芙蓉帳暖

第194章 真能管用?

許綰提著藥箱,步履沉凝地回到小院。

方才在張府那股壓抑的奢靡氣息,與眼前這簡樸院落的寧靜形成了鮮明對比,讓她緊繃的心弦略微鬆弛了些許。

“夫人,您回來了!”伶月抱著寧姐兒,正焦急地在院門口張望,一見到許綰的身影,連忙迎了上來,見她麵色平靜,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眼中的擔憂依舊未減,“張家的人……沒有為難您吧?”

老大夫也從屋裏走了出來,神色關切。

許綰搖了搖頭,將藥箱放在石桌上,接過伶月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才將方才在張府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對張文輝病情的猜測,一五一十地對老大夫細細說來。

“師父,徒兒觀那張公子的脈象,雖有弦細數之象,符合鬱熱傷陰,但細按之下,總覺得有一股滯澀之感,與尋常病症不同,再看其麵色眼下青灰,指甲邊緣亦有異色,結合他那些看似駁雜的症狀,徒兒鬥膽猜測,他這病,恐怕並非普通雜症,倒像是……像是中了某種慢性毒物,日積月累所致。”

伶月在一旁聽著,懷裏的寧姐兒許是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小腦袋乖乖地靠在伶月肩上,不吵不鬧。

伶月聽許綰說到慢性毒物四個字,臉色不由得又白了幾分,聲音都有些發緊:“夫人,那張大戶家看著就不是什麽善地,若是真的牽扯到下毒這樣的陰私事,您可千萬要當心,莫要被卷進去了!”

老大夫聽完許綰的敘述,又仔細詢問了張文輝脈象的具體細節,以及那濁氣的感受,原本還帶著幾分悠然的神色早已斂去,此刻他撚著胡須,眉頭緊鎖,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吟半晌,才緩緩點頭道:“丫頭,你這番觀察細致入微,所慮不無道理,那張文輝的脈象,確有蹊蹺,你所說的濁氣,老夫行醫多年,也曾聽聞過一些記載,世間確有幾種罕見的毒物,能使人髒腑緩慢受損,氣血凝滯,表象與尋常虛損之症極為相似,卻又暗藏凶險,此類毒物,往往無色無味,下毒的手法也極為隱蔽,尋常大夫極難察覺,待到毒性顯露,往往已是病入膏肓。”

許綰聽師父這般說,心中更添了幾分肯定。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那可如何是好?”伶月抱著寧姐兒,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那張家的人凶神惡煞的,萬一……”

“莫慌。”許綰安撫地看了伶月一眼,轉向老大夫:“師父,既然有所懷疑,此事便不能坐視不理,隻是,若當真是中毒,這張府之內,恐怕水深得很,我們若是貿然點破,不僅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引火燒身。”

老大夫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正是此理,此事需得從長計議,小心行事。”

許綰沉思片刻,道:“明日我須再去張府一趟,便以觀察藥效調整方子為名,實則想再仔細查探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些蛛絲馬跡,重點留意他日常接觸的飲食茶水湯藥,乃至他房中常用的香料器物等,看能否找出那毒源所在。”

“此法可行,但務必謹慎。”老大夫叮囑道,“張府人多眼雜,你一切小心,莫要讓自己身陷險境。”

當晚,許綰並沒有立刻去研製那些可能暴露自己懷疑的解毒猛藥。

她回到自己房中,在燈下仔細斟酌後,提筆寫下了一份藥方。

方中所用,皆是些藥性平和之品,如茯神、遠誌安神,酸棗仁、合歡皮助眠,再配以幾味疏肝理氣的藥材。

她給這方子取了個名字,叫做安神養心湯,主要作用便是安撫情緒,略微改善張文輝那煩躁易怒的性子和糟糕的睡眠,既能應付明日張府的差事,又不至於引起懷疑。

夜已深沉,伶月見許綰房中燈火未熄,估摸著她還在為張府之事操心勞神,便悄悄端了一碗溫熱的米粥進來,放在桌上,輕聲道:“夫人,夜深了,喝碗粥暖暖身子吧,那張家的人,看著就不是好相與的,您……您萬事都要多加小心,可別讓自己吃了虧。”

許綰放下手中的醫案,抬頭看向伶月,眼中露出一絲暖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吧,早些歇息去。”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許綰簡單用了些早飯,便依著昨日的約定,帶上了新擬的安神養心湯藥方,以及少量用作引子的潔淨藥材,再次前往張大戶府邸。

她心中已有計較,今日此行,探病是表,查探那可能的毒源才是實。

許是昨日許綰那番不卑不亢又言之有物的表現起了作用,今日張府的管家見了她,態度比昨日倒是客氣了幾分,臉上也勉強擠出些笑容,少了些頤指氣使,多了些程式化的恭敬,將她徑直引向張文輝所住的院落。

“許大夫來了。”管家揚聲通報了一句。

張文輝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歪在榻上,聽見聲音,不耐煩地掀了掀眼皮。

隻是今日,他那雙黯淡的眸子裏,似乎比昨日多了那麽一絲若有若無的期盼。

“怎麽這麽慢?本公子可等不及了!”他一開口,依舊是那股子被驕縱壞了的少爺脾氣。

許綰並不著惱,將藥箱輕輕放在桌案上,上前一步,柔聲道:“張公子莫急,良藥需得細細炮製,方能見效。請容我再為您診一次脈。”

張文輝不情不願地伸出手腕。

許綰凝神細診,片刻後,心中了然。

脈象依舊沉滯,那股阻礙氣血流通的濁氣未散,隻是他昨日那股浮躁煩亂之氣,似乎因著有了盼頭,略略平複幾分。

“公子昨日歇息得如何?飲食可有改善?”許綰一邊收回手,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還不是老樣子!翻來覆去睡不著,吃什麽都沒胃口!”張文輝抱怨道,但語氣中,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詢問,“這次的方子,真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