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09章 提點

不多時,小院出現在眼前。

福伯站在門外,已是上氣不接下氣,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擦拭,便帶著哭腔,舉起顫抖的手,叩響了院門。

“咚咚咚。”

“誰啊?這麽晚了?”伶月警覺的聲音從院內傳來,帶著幾分戒備。

“是……是我,福伯,張府的管家福伯!”福伯的聲音沙啞而急切,“煩請姑娘通報一聲,我有萬分火急之事,求見許大夫!”

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道縫,伶月探出頭來,見門外果然是張府的福伯,一臉焦急慌張,衣衫也有些淩亂,不由得微微蹙眉:“福伯?這麽晚了,你這是?”

福伯一見伶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顧不得許多禮數,噗通一聲便要跪下:“伶月姑娘,求求你,快請許大夫救命啊,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他……他快不行了!”

他語無倫次,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悲愴與恐懼,“公子他、他今晚咳得厲害,帕子上全是血,人也迷糊了,說是請許大夫無論如何救他一命,查查那湯藥。”

屋內,一直留意著門外動靜的許綰,聽聞此言,眸光微微一凝。

門被拉開,露出許綰清麗卻帶著幾分倦意的麵容,她身上隻披了一件素色外衫,顯然是剛從睡夢中被擾醒。

饒是如此,她的眼神依舊沉靜,不見絲毫慌亂,隻淡淡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的福伯。

“福伯請起,有話慢慢說。”許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鎮定,“伶月,扶福伯進來,到藥房說話。”

“是,夫人。”伶月應了一聲,上前攙扶福伯。

福伯被伶月扶著,踉踉蹌蹌地進了院子,口中仍是顛三倒四地重複著:“許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公子,那湯藥有問題啊!”

三人剛進到屋內,隔壁蘇珩的房間內,就傳來了幾聲極輕微的翻書聲,像是有人輾轉難眠,隨手拿了本書解悶。

片刻後,一個帶著幾分虛弱的詢問聲響起:“外麵可是出了什麽事?這般吵嚷,莫不是有賊人?”

許綰正準備細問福伯,聞言朝蘇珩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揚聲道:“蘇公子不必驚慌,是張府的管家福伯深夜來訪,有些急事罷了,驚擾先生歇息了。”

蘇珩那邊沉默了片刻,才又傳來聲音:“無妨,隻是聽著動靜不小,還以為許大夫遇上了麻煩,既然是熟人,那便好。”

之後,便再無聲息,隻餘下那若有若無的翻書聲。

許綰示意福伯坐下,親自倒了杯溫水道。

“福伯,莫急,你先將張公子的情形,還有你懷疑湯藥之事,仔仔細細說與我聽,尤其是張公子平日服用的湯藥,其藥味顏色每日是何人送去,柳姨娘近來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舉動,都一一講來。”

她先前將計就計,就是因為察覺到柳姨娘那邊的暗流湧動,不想過早卷入其中。

張文輝的病,她早知有異,隻是未能探得更多。

如今福伯深夜求救,又提及湯藥,顯然是事態緊急,柳姨娘那邊怕是快要收網了。

福伯捧著水杯,手依舊抖得厲害,聞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定了定神,努力回憶道:“公子先前服用的湯藥,都是柳姨娘身邊的紅玉親自煎熬並送來的,旁人插手不得,那藥味初時還算平和,近些日子,奴才總覺得藥味裏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澀之氣,顏色也似乎比先前深了些許,柳姨娘近來更是反常,往公子房裏跑得勤快了,噓寒問暖,卻總在公子服藥之後才來,而且……”

福伯說到此處,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急忙從懷中掏摸起來:“對了,許大夫,我來時,在路上撿到一張紙,您瞧瞧這個!”

他顫抖著將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濡濕的紙片遞給許綰,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憤恨:“我懷疑是柳姨娘那個毒婦要害死公子,這張紙上寫的藥材,還有那百草堂的印記。柳姨娘常去那家藥鋪!”

許綰接過紙片,眸光落在其上。

盡管字跡潦草,邊角也有些模糊,但鬼臼二字清晰可見,而那朱紅印記,確實是城中百草堂的獨有標記。

心中瞬間了然,這與她之前對張文輝病症中可能摻雜了類似烏金砂那類慢性毒物的判斷不謀而合。

柳姨娘的手段,恐怕不止一種,而是多管齊下,務求萬無一失。

就在此時,藥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許大夫,方便進來麽?”是蘇珩的聲音,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方才聽你們提及湯藥害人,我曾在一部古籍殘卷上見過類似的記載,不知能否幫上些許小忙。”

許綰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起身開門。

蘇珩披著一件略顯單薄的外衫,麵色比白日裏更蒼白幾分,仿佛夜風一吹便要倒下。

他緩步走進藥房,目光在福伯和許綰手中的紙片上掠過,輕咳了兩聲道:“冒昧打擾了,古籍記載,有些病症,並非單一毒物所致,而是數種藥性相衝的藥物混合,或是長期服用某種不易察覺的慢性毒藥,日積月累,會使人病情反複,看似時好時壞,實則髒腑已損,油盡燈枯,最終不治而亡。”

“尤其是有些毒物,與某些尋常補藥同用,初期甚至會顯現出病情好轉的假象。”

他的話語不急不徐,像是隨口提及,卻字字句句都敲在了關鍵之處,無意間為許綰的推斷提供了佐證。

許綰眸光一凜,對蘇珩這份恰到好處的博學,心中多了幾分審視,麵上卻不露聲色,隻朝他微微頷首致意,算是謝過他的提點。

“福伯,蘇公子所言不無道理,若要救張公子,眼下最要緊的,便是拿到他正在服用的湯藥原樣,以及煎煮過後的藥渣,這兩樣東西,缺一不可,且必須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絕不能讓柳姨娘察覺分毫。”

福伯一聽公子還有救,眼中頓時燃起希望,猛地站起身,重重點頭:“許大夫放心,我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把湯藥和藥渣給您取來!”

他說得斬釘截鐵,但隨即又麵露難色,“隻是柳姨娘那賤人,對廚房和公子房中的藥物看管得極嚴,尤其是紅玉,更是寸步不離,想要不驚動她們拿到東西,怕是難如登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