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蒙混過關
許綰將一小捆曬幹的甘草放到竹匾中,頭也未抬,語氣平靜無波:“多謝蘇公子掛心,福伯自有他的去處,張公子的事,自有定數。”
她心中雪亮,蘇珩此刻出現,絕非偶然。
此人看似不問世事,實則對周遭一切洞若觀火。
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三長兩短,極有規律的鳥鳴聲,若不仔細聽,很容易便會忽略過去。
蘇珩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眸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道:“許大夫醫術高明,定能逢凶化吉,我隻是有些擔心那老仆的安危罷了。”
就在這時,他房間窗欞下不起眼的角落,一隻信鴿撲棱棱落下,又迅速飛走,隻留下一枚小小的竹管。
許綰依舊忙著手中的活計,仿佛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昨晚福伯來找她的事,必定瞞不過柳姨娘,柳姨娘肯定會很快再次派人登門,這便是她的機會。
她一麵等待福伯的消息,一麵在腦中勾勒著接下來的計劃,手下則開始不緊不慢地從藥櫃中取出幾樣特殊的藥粉和一些細小的工具,放置在藥臼旁。
蘇珩回到房中,不動聲色地展開從小竹管中取出的字條。
陸遠傳遞來的訊息簡潔明了。
紅玉傾倒的藥渣中,除了烏金砂,尚有一種促進毒性發作的輔藥,名為斷續膏,此藥與烏金砂同用,能令病症加速惡化,且更難察覺。
此外,柳姨娘已開始暗中聯絡外麵的錢莊,似乎在悄悄轉移張府的部分田契和銀兩。
蘇珩捏著字條,指尖微微用力,眸中寒光一閃而逝。
這柳姨娘,果然貪婪狠毒到了極致。
原本隻打算讓許綰自行解決,如今看來,若不徹底剪除這個毒瘤,隻怕後患無窮,許綰即便能自保,也難免被其繼續糾纏。
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這一次,他要幫許綰,幫得更徹底些。
……
晨曦微露,一線天光自窗欞投入,驅散了藥房內幾分幽暗。
許綰早已起身,正對著菱花鏡,將昨夜便已備好的幾樣特殊藥粉,細細調和。
她取過一小撮赭石色的粉末,用指腹輕輕勻開,點染在眼瞼下方,又用另一種帶著灰敗色澤的藥粉,小心地塗抹在兩頰,原本尚算紅潤的麵色,頃刻間便添了幾分久病之人的憔悴。
最後,她用一根細小的玉簽,蘸了些許泛著烏紫的膏體,輕抿在唇上。
伶月在一旁屏息看著,手中捧著幹淨的布巾和清水,眼神中適時地流露出濃濃的擔憂與心疼,低聲道:“夫人,這樣柳姨娘那邊的人若是來了,定然看不出破綻。”
許綰對著鏡子左右審視一番,見鏡中人麵色蠟黃,嘴唇發烏,眼下青影濃重,一副元氣大傷、病入膏肓的模樣,這才微微頷首。
恰在此時,蘇珩施施然從自己房中步出,依舊是那副體弱不禁風的模樣,手中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目光落在許綰身上時,微微一頓,隨即快步走了過來,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許大夫,你這是………怎麽瞧著比昨日更加虛弱了?”
許綰似被他突然的靠近驚擾,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被伶月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勉力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聲音嘶啞,有氣無力地道:“勞蘇公子掛心了,隻是老毛病又犯了,咳咳、怕是這幾日勞神太過,身子有些撐不住了。”
她心中雪亮,蘇珩此舉,既是關心,亦是試探。
……
張府,柳姨娘的臥房內,熏香嫋嫋。
柳姨娘一早起身便覺得心神不寧,總覺得許綰那邊的事情透著古怪。
她喚來紅玉,語氣陰沉地吩咐:“你今日再去許綰那賤蹄子的小院瞧瞧,務必給我仔仔細細看清楚,她到底是真病還是裝病,若是真病得快死了,倒也省了我們一番手腳!”
“是,姨娘,奴婢這就去。”紅玉連忙應下,心中卻也打著鼓,許大夫那人,瞧著溫和,心思卻深得很,萬一……
紅玉提著一個食盒,裏麵裝著些許參片燕窩之類的補品,麵上堆著關切的笑容,來到了許綰的小院外。
“許大夫,您身子好些了嗎?我家姨娘特意讓奴婢送些補品過來,給您調養身子。”紅玉揚聲道。
伶月打開院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與憔悴,將紅玉迎了進去:“有勞紅玉姑娘掛心了,我家夫人,唉,正躺著呢。”
紅玉進到藥房,一眼便瞧見斜靠在榻上,麵如金紙的許綰。
她心中暗暗吃驚,這模樣,倒不似作偽。
她上前幾步,想湊近些仔細查看,伶月猛地哎呀一聲,手中端著的茶碗一歪,滾燙的茶水險些潑到紅玉身上。
“紅玉姑娘恕罪!奴婢手笨!”伶月慌忙告罪,巧妙地擋在了紅玉與許綰之間。
紅玉驚魂甫定,擺了擺手,目光依舊緊鎖著許綰。
就在這時,許綰像是被驚動了,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一張素白的帕子緊緊捂著嘴。
好半晌,她才喘息著挪開帕子,紅玉眼尖,分明看到那帕子上一片刺目的暗紅,像是咳出的血跡。
“許、許大夫,您這是?”紅玉心中一凜,驚疑不定。
許綰似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斷斷續續道:“無妨,多謝柳姨娘還惦記著我,隻是我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府中的事情,我是有心無力,往後也隻能安心養著,聽天由命了。”
說著,眼中流露出幾分絕望與認命的神色。
紅玉見她這般光景,連話都說不利索,咳出來的血也真真切切,心中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
想來也是,先前那藥下得那般重,又折騰了這許久,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這許綰,看來是真的不行了。
她假意安慰了幾句,見許綰已是閉目養神,不願再多言的模樣,便起身告辭,心中卻暗自得意,回去正好向柳姨娘邀功。
待紅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許綰立刻睜開雙眼,眸中哪還有半分病弱之態,清亮得嚇人。
她迅速起身,用布巾擦去臉上的偽裝,露出了原本清秀的麵容。
“夫人,您這計策當真高明!那紅玉定是信了!”伶月欽佩地說道,一麵手腳麻利地收拾著。
許綰唇角微勾:“柳姨娘生性多疑,若非如此,難以讓她徹底安心,接下來,就看福伯那邊了,你多留意我們約定好的信號,柳姨娘那邊,怕是很快就會有下一步的動作。”
蘇珩的房間內,他攤開一張薄薄的紙箋,上麵是陸遠剛傳遞過來的最新消息。
除了藥渣的發現,還有柳姨娘暗中聯絡的幾家錢莊的名稱以及她打算轉移田契地契的隱秘路線。
蘇珩取過筆墨,將這些信息重新梳理,字斟句酌地寫下了一封匿名信。
柳姨娘想金蟬脫殼,卷走張家財產?
他偏要讓她竹籃打水一場空。
將信箋折好,收入袖中,準備尋個恰當的時機,交予陸遠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