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16章 柳姨娘被捕

張公子房中,許綰那幾針落下之後,又隔著帕子,在他胸腹幾處輕緩推拿,本已氣若遊絲的張公子喉間發出一聲低吟,麵上的死灰色竟也消退了些許。

李禦史見狀,一直緊繃的麵容略有鬆動,看向許綰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與認可。

待伶月將九轉還陽草與許綰所列的幾味輔藥一同煎好,小心翼服侍張公子喝下小半碗,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張公子的呼吸漸漸平穩,雖仍昏睡,但已不複先前那般凶險可怖的模樣。

府中的大夫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對許綰的醫術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許綰這才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身子微微一晃,伶月連忙扶住她,她對著李禦史虛弱地笑了笑:“大人,民女隻是僥幸,公子中毒日久,今日能穩住,全賴蘇公子那株奇藥吊住了心脈,後續還需細心調養,方能慢慢拔除餘毒。”

李禦史聞言,轉向蘇珩,頷首道:“蘇公子高義,獻此珍藥,實乃張公子之幸,亦是本官之幸,張公子的事若非有你仗義相助,隻怕還要多費周折。”

蘇珩依舊是那副溫潤謙和的模樣,拱手道:“大人謬讚,草民不過適逢其會,略盡綿薄之力罷了,許大夫才是居功至偉。”

李禦史不再多言,目光轉向大堂方向,神色複又一凜,帶著幾分餘怒未消的威嚴,揚聲道:“張公子病情已穩,此間事了,來人,將罪婦張柳氏、幫凶紅玉,即刻押入大牢,聽候審理!其名下所有私產,即刻查封入庫,不得有誤!”

“至於張府。”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一旁垂手侍立的福伯,“暫由福伯協同府上幾位老成管事共同看管,待張公子身體康複,再行定奪府內諸事。”

福伯聞言,渾身一震,隨即老淚縱橫,跪地叩首:“老奴、老奴遵命,定不負大人所托,好生看顧公子和張府!”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張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洞開,李禦史一行當先而出,身後幾名差役,押解著失魂落魄的柳姨娘和麵無人色的紅玉。

柳姨娘發髻散亂,華服蒙塵,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囂張氣焰,隻如鬥敗的公雞,被差役推搡著上了囚車。

紅玉更是癱軟如泥,若非被差役架著,怕是連路都走不了。

囚車轆轆駛出,張府門外早已聚攏了不少聞訊而來的左鄰右舍和過路百姓,見此情景,無不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嘖嘖,真是報應啊!平日裏那麽跋扈,沒想到也有今天!”

“可不是,聽說她謀奪家產,還毒害繼子,心腸也太毒了!”

議論聲唾罵聲,如潮水般湧向囚車中的柳姨娘,她木然地聽著,眼神空洞,仿若未聞。

送走了李禦史一行,張府內外暫時恢複了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平靜。

許綰由伶月攙扶著,慢慢踱回自己的小院。

一踏進院門,隔絕了外間的喧囂,才輕輕舒出一口氣,恢複正常。

伶月忙倒了杯溫水道:“夫人,您今日可真是辛苦了,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瞧著真是滴水不漏,奴婢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許綰接過水杯,淺淺抿了一口,並未多言,隻是眸中閃過一絲疲憊。

天色將暗未暗之際,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伶月前去開門,片刻後引著蘇珩走了進來,輕聲道:“夫人,蘇公子來看您了。”

蘇珩依舊是一襲素雅長衫,手中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麵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道:“聽聞許大身體不適,特意買了些清淡的吃食過來,不知是否合胃口。”

許綰示意伶月接過食盒,又讓她退到門口守著。

房內燭火搖曳,隻餘許綰與蘇珩二人。

許綰靠在椅背上,眸光落在蘇珩臉上,語氣平靜無波:“蘇公子今日之舉,倒是與平日裏那位隻知埋首書卷的溫潤先生,有些出入,那九轉還陽草,價值千金,世所罕見,怕不是尋常教書先生能輕易得來的吧?”

蘇珩將食盒中的一碗蓮子羹取出,推至許綰麵前,依舊是那副和煦模樣,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許大夫不也一樣,身子抱恙,卻依舊挺身而出,蘇某心中佩服,至於藥草,不過是早年遊曆時的一些機緣巧合罷了,不足掛齒。”

許綰沉默片刻,端起那碗蓮子羹,用瓷勺輕輕攪動,羹湯的溫熱透過碗壁傳到指尖。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輕緩了些許:“張府之事,暫算了結,今日多謝蘇公子從中周旋,我這身子,也確實是乏了,需要好生靜養些時日。”

她沒有再追問藥草的來曆,語氣倒是少了之前那份刻意的疏離與戒備。

蘇珩見她如此,微微頷首:“許大夫安心休養便是,張府之事雖了,但依蘇某看,這風雨,或許才剛剛掀開一角,日後若有需蘇某之處,姑娘不必客氣。”

說完,他也沒有久留,又叮囑了幾句保重身體的話,便起身告辭回了自己房間。

蘇珩離開後,許綰獨自坐在燈下,窗外夜色漸濃。

回想著今日發生的種種,以及方才與蘇珩對話。

此人費盡心機接近自己,定然有所圖謀。

不過今日之事,倒是能看出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雖然心中的戒備並未完全消除,但也不再是全然的排斥與防備,而是多了一縷審慎的觀望與如何借勢的考量。

伶月收拾完外間的碗筷,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見許綰倚在榻邊,神色比白日裏鬆緩了些許,便小聲開口道:“夫人,奴婢瞧著,那位蘇公子,似乎對您很是上心呢。”

許綰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有些無奈道:“少貧嘴。”

伶月笑了笑不再多說。

夜深沉。

許綰吹熄了燈燭,躺在**,卻毫無睡意。

張府之事告一段落,她開始細細思量,下一步該如何借助眼下的局麵,為自己和弟弟,謀求一份真正的安穩與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