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疑團
斜坡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千鈞一發之際,一直凝神留意著她一舉一動的蘇珩,幾乎是在她驚呼出聲的瞬間便動了。
他足尖在地麵猛地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撲了過去,猿臂一展,在許綰將要滑落崖邊的刹那,險之又險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一同向更下方的緩坡滾去。
許綰隻覺天旋地轉,耳畔風聲呼嘯,身體在凹凸不平的坡地上翻滾碰撞,她下意識地閉緊了雙眼。
混亂中,她感覺到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身體都護在了懷中。
“砰!”一聲悶響。
許綰感到身子猛地一頓,隨即被一股力量緊緊壓在一處還算平緩的坡地上。
耳邊是蘇珩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蘇珩近在咫尺的下頜,線條堅毅,以及他緊蹙的眉頭。
他們撞在了一棵橫生的歪脖子老鬆樹幹上,堪堪停住了下墜之勢。
蘇珩仍維持著將她護在懷中的姿勢,過了片刻,才緩緩鬆開些許,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許大夫,你……可有受傷?”
許綰搖了搖頭,隻覺渾身酸痛,幾處被石塊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並無大礙。
她撐著地麵想要坐起,這才發現蘇珩攬著她的那隻手臂,衣袖已被粗糙的樹皮和尖石劃破了數道口子,鮮血正從傷口處汩汩滲出,染紅了他月白色的衣衫。
“蘇公子,你的手!”許綰驚呼道,方才那番翻滾,他竟是始終將她護得周全。
她看著他手臂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以及他方才展現出的那股遠超尋常書生的敏捷與力道,心中的疑雲如滾雪球般越積越大。
蘇珩似是這時才感覺到手臂的疼痛,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卻仍是先查看許綰的情況,見她除了些皮外擦傷和受了驚嚇外,確實無甚大礙,這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微微籲了口氣。
許綰掙紮著從他懷中起身,也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狼狽,連忙從藥簍中取出隨身攜帶的金創藥和幹淨的布條,不由分說道:“蘇公子,你傷得不輕,快讓我為你處理一下。”
蘇珩本想說無妨,但對上許綰那雙帶著堅持與關切的清亮眼眸,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尋了一處相對平坦幹淨的石塊坐下。
許綰小心翼翼地挽起蘇珩的衣袖,清理著他傷口周圍的汙漬。
因距離極近,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與草木清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安靜,隻餘下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公子。”許綰一邊為他上藥,一邊看似隨意地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方才情勢危急,若非公子身手不凡,後果不堪設想,隻是好奇,公子平日裏埋首書卷,怎會有如此……矯健的身手?”
蘇珩垂眸看著她專注為自己包紮傷口的側臉,她的手指輕柔而靈巧,帶著藥草的微涼觸感,沉默了片刻,才用他慣常那溫和的語氣答道:“許大夫過譽了,不過是情急之下,人的潛力總會超乎尋常罷了,蘇某也不例外。”
許綰手上動作未停,心中卻對這個說辭嗤之以鼻。
那樣的反應速度和力量,絕非潛力爆發可以解釋。
但她也知此刻並非刨根問底的時機,隻是淡淡嗯了一聲,不再追問。
待她將傷口細致包紮好,蘇珩活動了一下手臂,雖仍有些牽扯的痛楚,但已無大礙。
許綰收拾好藥瓶,抬起頭,目光不經意間瞥向方才他們差點跌落的那處崖壁。
忽然咦了一聲,隻見方才那株讓她心心念念的雪線蛇舌草,竟因著方才的震動,從石縫中脫落,不偏不倚地掉落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小片平緩的草地上,葉片上的銀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當真是因禍得福!
許綰麵上一喜,連忙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將那株珍貴的藥草拾起,仔細端詳片刻,確認正是年份藥性俱佳的雪線蛇舌草,這才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將其妥善收入藥簍之中。
藥草到手,但身邊這個蘇珩,卻像一團更濃的迷霧,籠罩在她的心頭。
兩人在這險峻的山間又尋覓了片刻,確認再無其他珍稀藥材後,便開始尋找下山的路徑。
然而此時他們所處的位置,早已偏離了來時的山道。
四周盡是陌生的峰巒溝壑,雲霧繚繞間,連來路都難以辨清。
西邊的天際已染上了淡淡的橘紅,暮色將至。
“看來我們得盡快找到出路了。”蘇珩環顧四周,神色依舊從容,“天黑之前若是下不了山,恐怕要在這荒山野嶺過夜了。”
許綰心中暗暗叫苦,她對山路卻並不熟悉,更何況這雲霧山地勢複雜,稍有不慎便會迷失方向。
正自憂心,卻見蘇珩已經走到了一處較高的山石上,仔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
“許大夫,你看那邊。”蘇珩伸手指向東南方向,“那裏有鳥雀歸巢,說明附近必有人煙,我們沿著那個方向下山,應該能尋到出路。”
許綰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果然看見幾隻歸鳥正向著某個方向飛去。
心中不由得又生出幾分疑惑——這樣的野外求生經驗,豈是一個終日埋首書卷的教書先生能夠具備的?
蘇珩似乎對山中的一草一木都了然於胸,不時停下腳步觀察苔蘚的生長方向,或是側耳傾聽遠處的水聲,然後調整路線。
他的每一個判斷都精準無誤,帶著許綰在這錯綜複雜的山道中穿行,竟真的找到了一條通往山下的小徑。
“蘇公子對這山中地形,似乎頗為熟悉?”許綰忍不住開口探問。
蘇珩腳步微頓,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不過是幼時跟著家中長輩四處遊曆,學了些野外求生的法子罷了,倒讓許大夫見笑了。”
話雖如此說,但許綰卻敏銳地察覺到,他在說這番話時,眼中有那麽一瞬的閃躲。
這個蘇珩,身上的謎團真是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