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225章 跟著商隊回京

官道上車馬喧囂,人聲鼎沸。

許綰和伶月抱著孩子,專挑那被林蔭遮蔽的僻靜小路走。

泥土路凹凸不平,走得人腳底生疼,伶月幾次想開口,可見許綰那張沒有半分血色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尋了個背風的土坡,許綰才停下,將蘇珩給的那個包袱解開。

她沒有去看幹糧和水囊,而是直接將那袋碎銀倒在了布上。

銀子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數量比她預想中要多得多,足夠她們雇一輛最快的馬車日夜兼程地趕往京中。

但許綰隻是看了一眼,便動手將銀子分作數份,仔細地藏在行囊的夾層衣角和鞋底,隻留了幾塊碎銀和些許銅板在最順手的錢袋裏。

“夫人,蘇公子給的這些……”伶月看著她的動作,小聲開口,“足夠我們走水路了,那樣快些。”

“來路不明的錢,不能全信。”許綰的聲音很輕,“這筆錢,或許是善意,也或許是另一個圈套。”

蘇珩的身份不確定,她不敢冒險,萬一用了這些銀子被查到蹤跡就不好了。

兩人找了個離管道不遠的簡陋茶寮歇腳,幾張歪斜的桌椅,一口沸著黃水的茶鍋。

許綰要了兩碗粗茶,端著碗,視線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周圍的南來北往的旅客。

很快,目光就落在不遠處一隊正在喂馬的商隊上。

那隊人馬有五六輛大車,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看不清貨物,但拉車的馬匹膘肥體壯,幾個護衛打扮的漢子更是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精悍,站姿沉穩,絕非尋常商戶請得起的保鏢。

許綰沒有動,隻是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喝著那碗苦澀的茶水,仿佛隻是個尋常的趕路人。

而在茶寮對麵的一棵大樹下,一個頭戴鬥笠,身背長劍的遊俠正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鬥笠的陰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正是換了裝束的陸亦琅。

他也注意到了那支商隊,當他看清其中一個護衛腰間佩刀刀鞘上一個不起眼的雲紋標記時,緊繃的心弦才微不可察地鬆動了些。

禁軍商行。

那是皇上暗中掌控的產業,用來運送些緊要物資,護衛皆是退役的禁軍好手,忠心耿耿。

她若能跟上這支隊伍,路上便能安全許多。

他看著許綰端著茶碗,卻一口未飲,便知她也看出了這支商隊的不凡。

果然,一刻鍾後,許綰放下茶碗,拉著伶月走了過去。

她沒有直接找領頭的管事,而是先尋了個正在檢查車輪的護衛,遞上一壺水,客氣地問了幾句路。

待摸清了管事的脾性,她才不卑不亢地走到那名看起來頗為精明的中年管事麵前。

“這位管事,我與妹妹要往京中方向去,想搭一段順風車,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那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雖衣著素淨,但舉止有度,眼神清明,不像尋常鄉野女子,懷中還抱著孩子,便多了幾分審慎:“我們這車隊不載外人,姑娘還是另尋他路吧。”

“管事莫急著回絕。”許綰淡淡一笑,從容不迫,“我看貴商隊人強馬壯,想來是走長途的,路途遙遠,難免有個頭疼腦熱水土不服,我恰好懂些岐黃之術,帶的藥材也齊全,若能同行,路上或可幫上些小忙,至於車錢,我們照付便是。”

語氣不急不緩,既點明了對方的實力,又恰到好處地展現了自己的價值。

管事眼神一動,再次打量起許綰。

他走南闖北,自然知道一個好大夫在路上的重要性。

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頭:“讓你二人坐在最後一輛車的車尾,每日五十文錢。”

“多謝管事。”許綰從錢袋裏摸出銅板,沒有半分討價還價。

就這樣,她用自己的本事,為自己和伶月還有孩子換來了一段相對安穩的旅程。

商隊在黃昏時抵達一處渡口,準備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清晨渡河。

渡口人多嘴雜,龍蛇混雜,氣氛也比白日緊張了幾分。

許綰抱著孩子和伶月從車上下來,就敏銳地察覺到,客棧二樓的窗口,有幾道不善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們身上。

是什麽人,蘇珩還是一直沒有放棄找自己的二皇子?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跟著商隊的人進了客棧。

安頓下來後,她從包袱裏取出一塊幹淨的手帕,浸了些無色無味的藥汁,看似隨意地晾在了臨街的窗邊。

入夜,客棧對麵的屋頂上,陸亦琅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當他看到幾條黑影如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翻過客棧後院的院牆時,心頭猛地一緊,握著劍柄的手瞬間青筋暴起,立刻動身。

黑影們顯然訓練有素,避開了前堂的夥計和商隊的護衛,直撲許綰所在的客房。

為首一人以薄刃輕輕撬開窗戶,閃身而入,其餘幾人緊隨其後,動作迅捷無聲。

然而,房內空無一人,隻有被褥整齊地疊在**,桌上放著一個錢袋,裏麵幾枚銀錠在月光下分外惹眼。

為首的殺手拿起一枚銀錠,借著月光一看,發現銀錠底部有一道極細微的劃痕,他臉色驟變,低喝一聲:“不好,中計了!”

就在他們意識到被騙,準備搜查院子時,後院最角落的柴房裏,伶月緊張地握緊了一根粗實的木棍,手心全是汗。

一名殺手正悄悄地朝柴房摸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許綰卻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出聲。

她從門縫裏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影,從袖中取出一根細細的竹管,對準門縫,輕輕一吹。

一股無色無味的輕煙,悄然彌散開來。

那名殺手剛走到柴房門口,正欲推門,身子卻猛地一晃,像是瞬間醉了酒,眼神變得迷茫,隨即雙腿一軟,悄無聲息地癱倒在地。

柴房外,那名殺手軟倒的身體即將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掠過,單手穩穩托住了那癱軟的殺手,像拎一隻破麻袋般,將他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整個過程,未發出一絲一毫多餘的動靜。

門縫裏,伶月隻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影子一閃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自己眼花。

她攥緊了木棍,心髒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許綰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她比伶月看得更清楚,那不是錯覺。

又來了一撥人?

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