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成功見麵
百花節當天,整個上京都陷入了狂歡。
主街上人山人海,彩車巡遊,鑼鼓喧天。
南宸陽的計劃,在這一片盛世歡騰的景象中,如同一張無聲的網,悄然撒開。
午時三刻,城南一處廢棄的貨棧突然冒起滾滾濃煙,緊接著,西市的幾家酒樓裏,幾波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地痞流氓借著酒勁大打出手,砸了桌椅,驚了路人。
一時間,火光與騷亂四起,城中巡防營和原本在王府外圍警戒的護衛,立刻被調走了大半,疲於奔命地趕去彈壓。
上京這條繃緊的弦,在最熱鬧的地方,被精準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王府內,氣氛卻依舊肅殺。
許恒在兩名身材魁梧如鐵塔的護衛押送下,穿過層層庭院,走進了死氣沉沉的慧蘭苑。
“阿姐!”一進屋,看到榻上那個形容枯槁,仿佛隻剩下一副骨架的姐姐,許恒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他掙開護衛,幾步撲到床邊。
護衛對視一眼,並未阻攔,隻是像兩尊門神一樣守在了門外,將房門虛掩著。
“恒哥兒……”許綰掙紮著想坐起身,卻又無力地跌了回去。
“阿姐你別動!”許恒跪在榻邊,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許綰看著弟弟,眼中也泛起淚光,她對一旁同樣在抹淚的伶月虛弱地擺了擺手:“伶月,你先出去,我想和恒哥兒……單獨說幾句話。”
“是。”伶月擦了擦眼淚,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帶上。
屋內隻剩下姐弟二人。
“阿姐,你怎麽樣?王爺給的解藥沒用嗎?”許恒急切地壓低了聲音。
“噓。”許綰示意他靠近。
許恒立刻俯下身,將耳朵湊到她嘴邊。
許綰猛地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弟弟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裏,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在用盡生命中最後的一絲力氣,宣泄著無盡的悲傷與不舍。
門外的護衛聽到裏麵傳來的壓抑哭聲,隻當是姐弟死別,人之常情,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不忍,更放鬆了警惕。
無人看見,在相擁的刹那,許綰的手指快如閃電,從枕下摸出那把冰冷的黃銅鑰匙和一張畫著暗格地圖的薄紙,精準地塞進了弟弟寬大的衣帶夾層之中。
她的嘴唇貼在許恒的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懂的,夾雜著哽咽與氣聲的暗語,飛快地說道:“螞蚱,給那個人,活下去。”
許恒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卻更加洶湧地滑落,浸濕了許綰肩頭的衣衫。
這淚水,一半是演戲,一半,卻是真的心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姐姐的性命,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半個時辰,分毫不差。
許恒被那兩個鐵塔般的護衛從房裏帶出來時,眼眶通紅,腳步踉蹌,一副傷心欲絕丟了魂魄的模樣。
他不敢回頭,怕自己一回頭,那份演出來的悲痛就變成了再也無法掩飾的擔憂。
帶隊的護衛頭領叫周莽,是陸亦琅從北境戰場上帶回來的親兵,一雙眼睛看似尋常,實則像鷹隼般能捕捉到最細微的動靜。
他看著許恒被帶遠,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慧蘭苑的院牆。
就在方才,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過,牆角那叢茂盛的芭蕉葉晃動的幅度,與風勢似乎有那麽一絲不協調。
緊接著,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縷極淡的不屬於王府的氣息,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清水,瞬間消散,卻已然改變了水的澄澈。
周莽的麵色沒有任何變化,隻是抬手,看似隨意地撓了撓自己的後頸。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但在暗處,另一名隱在樹冠中的護衛卻看得分明。
周莽沒有聲張,更沒有下令搜查。
將|軍的命令是看好她,也看好所有想見她的人。
這隻老鼠既然進來了,就不能讓他再悄無聲息地溜走。
他調整了一下站位,看似百無聊賴地倚在通往外院的月洞門旁,實則將整個慧蘭苑唯一的出口,連同幾處可以攀爬的牆頭,都納入了眼角餘光之中。
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已在悄然間收緊。
屋內,許綰聽著外麵的腳步聲遠去,那緊繃到極致的身體才微微一鬆。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繼續躺在**,側耳傾聽。
院子裏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百花節傳來的、被高牆過濾得模糊不清的喧囂。
她在等,等一個時間的縫隙。
王府的護衛換防極為嚴苛,唯有午後這半個時辰,為了配合各處下人的午休和交接,會有短暫不到一炷香功夫的鬆懈期。
舊的人剛走,新的人未到,巡邏的路線會暫時出現一個盲區,而這個盲區,恰好就在慧蘭苑的後牆。
她算準了時間,扶著床沿,顫巍巍地站起身。
伶月早已被她打發去小廚房煎藥,此時院中空無一人。
許綰一步步挪到院中的小藥圃旁,這裏種著一些她平日裏用來掩人耳目的草藥。
她蹲下身,開始整理那些雜草。
她的動作很慢,仿佛隨時都會力竭倒下,但手指的動作卻帶著一種特定的韻律。
她先是拔掉了三株車前草,又將一株半枯的薄荷齊根掐斷,最後,她撫了撫旁邊一株艾草的葉子,不多不少,正好七下。
這是她和南宸陽在信中約定的信號。
人已走,事已畢,可以相見。
她做完這一切,便扶著藥圃的籬笆,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剛才那幾個簡單的動作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就在她咳得撕心裂肺之時,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假山後閃出,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她的身旁。
南宸陽。
他依舊是一身尋常的布衣,目光落在許綰蠟黃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你要什麽?”他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
時間緊迫,任何一句寒暄都是奢侈。
許綰直起身,咳嗽聲也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夜裏燃燒的火苗,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我的孩子,我的弟弟,還有足夠我們後半生在任何地方都能活下去的金銀。”她的聲音嘶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要離開這裏,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