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牌收魚
天剛蒙蒙亮,林楓就起來了。
他從屋裏扛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木板,約莫半米寬,一米長,板子刨得光滑,還用砂紙打過。上麵用紅漆刷了七個大字:白沙村水產收購點。
字是林楓自己寫的,不算好看,但橫平豎直,夠醒目。
他把木板釘在院門左邊的土牆上,釘子敲得梆梆響。隔壁鄰居家的狗被吵醒,汪汪叫了幾聲。
釘好牌子,林楓退後兩步看了看。晨光裏,紅字白底,顯眼得很。
林建軍從屋裏出來,看見那塊牌子,腳步頓了頓。他走到兒子身邊,盯著牌子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阿楓,真要幹了?”
“幹了。”林楓轉身從院裏搬出兩張條凳,一張舊八仙桌。桌子腿有點瘸,他用木片墊平。又把昨天從縣城拉回來的泡沫箱搬出幾個,摞在桌邊。
剛擺弄好,陳嬸就挎著籃子過來了。籃子裏是幾條新鮮的黃花魚,還帶著海腥味。
“阿楓,真收啊?”陳嬸把籃子放桌上,眼睛卻瞟著屋裏,“啥價?”
林楓拎起一條魚看了看。魚眼清亮,鰓鮮紅,是今早剛撈的。
“黃花魚,市麵三毛五一斤。”林楓說,“我給三毛七。”
陳嬸眼睛一亮:“現結?”
“現結。”林楓從懷裏掏出個舊帆布包,打開,裏麵是一遝零錢,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毛票。
他拿過陳嬸帶來的杆秤,掛上魚,稱了稱:“三斤二兩,算三斤半。一斤三毛七,三斤半是一塊兩毛九,算一塊三。”
說著,數出錢遞過去。
陳嬸接過錢,手指撚了撚,臉上笑開了花:“哎呀,阿楓就是爽快!明天我還來!”
這頭剛送走陳嬸,李伯也來了。他手裏提著個水桶,裏麵是半桶活蝦,還蹦躂著。
“阿楓,蝦收不?”
“收。”林楓蹲下看了看,“對蝦,個頭不錯。市麵四毛,我給你四毛二。”
“成!”
李伯的蝦稱了五斤,兩塊一。林楓付了錢,李伯樂嗬嗬地走了。
一個早晨,陸陸續續來了七八戶。都是跟林家關係好的,或者膽子大想試試的。林楓來者不拒,魚、蝦、蟹都收,價格一律比市麵高5%。現款現結,絕不拖欠。
到了中午,桌邊已經堆了三個泡沫箱,裏麵是分類裝好的海產。林楓往箱子裏撒了些碎冰——這也是昨天從縣城拉回來的,用棉被裹著,化了不多。
林建軍一直在旁邊看著,不說話,隻是幫兒子搬箱子、加冰。但他的眼神越來越亮。
午飯時,林楓算了算賬。一上午收了大概八十斤貨,花了三十多塊錢。如果下午再收一些,湊夠一百斤不成問題。
剛吃完飯,院門口就傳來喧嘩聲。
林楓抬頭看去,二叔林國富領著十幾個人,浩浩****地來了。那些人都是村裏漁民,有的提著桶,有的挎著籃,但都沒往桌上放,隻是站在那兒,看著林楓。
“阿楓啊,”二叔走到桌前,拍了拍木板牌子,“生意不錯嘛。”
“還行。”林楓站起身,“二叔,賣魚?”
“賣,當然賣。”二叔笑了,但笑得不懷好意,“不過阿楓,你這價……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
“你看啊,”二叔轉身對身後的人說,“咱村的魚,哪條不是起早貪黑撈上來的?風裏來浪裏去,拿命換的。你給這點價,不合適。”
有人附和:“就是!太低了!”
林楓看著二叔:“那二叔覺得,什麽價合適?”
二叔伸出兩根手指:“至少得比劉大頭高10%!要不然,咱們寧可多走幾步,賣給劉大頭去!”
這話一出,跟著來的漁民都點頭。他們眼裏有貪婪,也有試探——想看看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到底有多大底氣。
林楓沒生氣,反而笑了。
他走到陳嬸麵前——陳嬸剛才沒走,正站在院角看熱鬧。
“陳嬸,你今早的黃花魚,在哪片撈的?”
“東礁區啊,老地方。”
“東礁區今天潮水不對,魚群應該往南移了。”林楓說得很自然,“你現在去南邊那片沙地,水深五米左右,有鯧魚群,個頭比黃花魚大。”
陳嬸愣了:“你……你怎麽知道?”
“我這兩天看潮汐表算的。”林楓指了指屋裏桌上那本破舊的《潮汐手冊》——那是他從廢品站淘來的,“信不信由你。”
陳嬸猶豫了一下,但想到剛才林楓多給的那幾分錢,一咬牙:“我信你!”
她轉身就跑,回家拿網去了。
林楓又看向李伯:“李伯,你對蝦是西沙灘撈的吧?”
“是啊。”
“西沙灘的蝦汛快過了,你現在去北邊礁石灣,那裏水草多,有青蟹,還有海參苗。”
李伯眼睛瞪大了:“海參?那玩意兒可值錢!”
“趕緊去,趁退潮。”林楓說。
李伯也跑了。
剩下的人麵麵相覷。
二叔臉色有點難看:“阿楓,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是不是裝,等會兒就知道了。”林楓坐回條凳上,繼續收拾桌上的東西,“想賣魚的,按我的價。不想賣的,請便。”
場麵僵住了。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陳嬸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手裏拎著的網兜沉甸甸的,裏麵全是銀光閃閃的鯧魚!
“阿楓!神了!真有鯧魚群!一網下去,滿的!”陳嬸激動得臉都紅了,“這一網少說二十斤!”
鯧魚市價四毛五一斤,二十斤就是九塊錢。而黃花魚三斤才一塊多。
跟著二叔來的漁民們眼睛都直了。
又過了半小時,李伯也回來了。他提著的桶裏,五六隻大青蟹張牙舞爪,底下還有幾條肥碩的海參!
“發了!發了!”李伯笑得合不攏嘴,“阿楓,你這嘴開過光啊!”
這下,二叔那邊的聯盟徹底崩了。
有人試探著把籃子放到桌上:“阿楓,我這魚……”
“收。”林楓爽快。
一個下午,林楓忙得腳不沾地。二叔帶的人幾乎全倒戈了,排隊賣貨。後來連原本觀望的村民也聞訊趕來,院子裏排起了隊。
到太陽落山時,林楓收了整整五百斤貨。黃花魚、鯧魚、對蝦、青蟹、海參……分門別類裝進泡沫箱,撒上冰,碼得整整齊齊。
林建軍蹲在箱子邊,手摸著那些冰涼的泡沫箱,喃喃道:“這麽多……怎麽運啊?”
“租三叔公的拖拉機。”林楓早就想好了,“連夜運縣城,明早水產公司一開門就交貨。”
三叔公是林建軍的堂叔,家裏有台破拖拉機,平時拉點零活。林楓去找他,說好運費五塊錢——這價不低,三叔公爽快答應了。
晚上八點,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到林家院門口。林楓父子加上三叔公,三人一起把泡沫箱搬上車,用麻繩捆牢。林建軍不放心,非要跟車去。
“阿爸,你在家歇著,我去就行。”林楓說。
“不行,這麽多貨,我不放心。”林建軍堅持。
最後兩人都上了車。三叔公坐在駕駛座,叼著煙鬥,一踩油門,拖拉機噴著黑煙駛出村子。
夜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林楓坐在貨堆邊,一手扶著箱子,一手打著手電——手電用紅布蒙著,光很暗,勉強能看清路。
林建軍坐在他對麵,一直沒說話。直到拖拉機上了縣道,路麵平了些,他才開口:
“阿楓,你今天跟陳嬸他們說的……真是看潮汐表算的?”
林楓心裏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是啊,那本書挺準的。”
“哦。”林建軍應了一聲,沒再問。
但其實,哪是什麽潮汐表。是係統。
係統升到2級後,多了【生物活性標記】功能。林楓昨天夜裏用深度掃描,把近海魚群的分布都摸清楚了。什麽時候退潮,魚群往哪遷,係統算得一清二楚。
這些話,他沒法跟父親說。
到了縣城,已經是夜裏十一點。水產公司大門緊閉,但側門有個值班室。林楓去敲門,遞了根煙——他不會抽,但身上備了一包。
值班的是個老頭,看了林楓遞的條子(王經理開的通行證),嘟嘟囔囔地開了倉庫門。
“貨放這兒,明早有人來驗。”老頭說完,又回去睡覺了。
三人把貨搬進倉庫,碼好。林楓特意把泡沫箱蓋子打開一條縫,讓冷氣能循環。
忙完,已經淩晨一點。三叔公累了,說在車上湊合睡會兒,天亮再回。林楓和父親也找了個角落,鋪了條麻袋坐下。
倉庫裏很靜,隻有製冷機嗡嗡的聲音。
林建軍靠著牆,忽然說:“阿楓。”
“嗯?”
“今天……賺了多少?”
林楓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就著手電光看。本子上記著每一筆收購的明細。
“收魚花了……一百五十三塊七毛。”他算了算,“按公司給的收購價,這些貨能賣……二百二十五塊左右。扣除運費五塊,冰塊和其他損耗大概三塊,淨賺……六十三塊三毛。”
六十三塊三毛。
林建軍呼吸都停了。
普通漁民,出海一趟能賺十塊就算好收成。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四十塊。
而林楓,一天,就賺了六十三塊。
“六……六十三?”林建軍聲音發顫。
“嗯。”林楓合上本子,“這還不是最多的。等咱們冷藏艙裝好,能做冰鮮貨,價格還能再高。”
林建軍不說話了,隻是看著兒子。手電光暈裏,少年的臉還帶著稚氣,但眼神已經像個大人了。
他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兒子的頭發。
“好小子。”他隻說了這三個字。
天快亮時,王經理帶著驗貨員來了。驗貨員挨個檢查泡沫箱,看到那些鮮活的魚蝦,又摸了摸冰的溫度,滿意地點頭。
“質量不錯,比劉大頭送來的強多了。”驗貨員對王經理說。
王經理笑了,當場簽了收貨單,讓財務付款。二百二十五塊六毛,一分不少。
林楓接過那遝錢,手指有些抖。
這是他重生後,真正靠自己的本事掙到的第一筆大錢。
走出水產公司時,太陽剛剛升起。三叔公發動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回開。
林楓坐在車上,看著手裏那遝錢,又看了看遠處海麵上泛起的金光。
這隻是開始。
回到村裏時,消息已經傳開了。陳嬸和李伯一早就在林家院門口等著,看見拖拉機回來,趕緊圍上來。
“阿楓!咋樣?賣了沒?”
“賣了。”林楓跳下車,從懷裏掏出兩個小信封,遞給陳嬸和李伯,“這是額外給的獎金。陳嬸五塊,李伯三塊。以後誰提供的貨質量好,都有獎。”
陳嬸和李伯接過信封,捏著裏麵實實在在的錢,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眼神裏全是羨慕、嫉妒,還有後悔——後悔昨天沒跟著林楓幹。
二叔林國富也來了,站在人群外圍,臉色鐵青。
林楓看見他,衝他笑了笑。
二叔轉身就走,腳步很重。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他咬著牙說的話:
“走著瞧……我去找劉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