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海:開局一艘破漁船,上交國家核潛艇

合作社的裂痕

消息傳得比夏日的海風還快。

吳老板帶著五千塊現金上門收購文物、船艙裏的青花瓷盤被偷、公安連夜抓人、嫌疑人咬毒自盡……一連串的事像連環炮,在白沙村炸開,而首當其衝被衝擊的,就是剛成立沒多久的白沙漁業合作社。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陳嬸。天剛蒙蒙亮,她就挎著還沒來得及分揀的漁獲,急匆匆衝進合作社小院,褲腳還沾著海泥。

“阿楓,那港商真出五千塊收那些盤子?”她把漁獲往八仙桌上一放,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語氣裏滿是惋惜,“你是真傻啊!五千塊啊!夠咱們合作社幹大半年的,夠給你阿妹買多少補藥,夠給你爸媽蓋幾間磚瓦房啊!”

林楓正在整理漁網,聞言抬頭,語氣平靜:“嬸,那些是國家文物,按規矩得上交。”

“規矩規矩!規矩能當飯吃?”陳嬸急得直跺腳,搓著手在院裏轉圈,“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家那口子跟我念叨了半宿,說你太年輕,不懂世道艱難。五千塊啊,不是五塊!多少人一輩子都掙不到這麽多!”

林楓沒辯解,隻是拿起秤,給陳嬸的漁獲過磅:“三斤八兩,按說好的價,一斤三毛七,一共一塊四毛一,給你一塊四。”他從帆布包裏數出錢遞過去,指尖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陳嬸接過錢,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臉上的惋惜更重了,卻也沒再多說,隻是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下午,李伯也來了。他沒帶漁獲,隻是蹲在院門口的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絲燃燒的青煙嫋嫋升起,把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抽完滿滿一鍋,他才慢悠悠站起身,走到林楓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阿楓,我聽說……人死了?”

“嗯。”林楓正在給漁網補洞,手裏的針線沒停。

“就因為那幾個盤子?”李伯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概率是。”林楓抬頭看了他一眼,“李伯,你想說啥就直說。”

李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複雜:“阿楓,咱們就是普通漁民,祖祖輩輩靠海吃飯,圖的就是個安穩。打打殺殺的事,咱沾不起。

那些文物上交就上交了,可現在鬧出人命,還牽扯上趙天豪那樣的狠角色,我怕……我怕合作社遲早要被拖垮。”

“李伯,我懂你的意思。”林楓放下針線,直視著他,“但這事不是我們想躲就能躲開的。趙天豪找上門,文物被偷,人被殺,這些事不是我們挑起來的。現在退縮,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以後麻煩隻會更多。”

李伯看著林楓堅定的眼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隻是重重歎了口氣,轉身慢慢走了。

二叔林國富一直沒露麵,直到天黑透了,才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溜進合作社小院。他進門就反手關上院門,臉色發白,眼神裏滿是驚慌,像是怕被人看見。“阿楓,我聽人說……趙天豪讓吳老板帶話給你?”

“嗯。”林楓給二叔倒了碗涼水。

“他……他想幹啥?”二叔接過碗,手都在抖,水差點灑出來。

“想買我手裏的文物和海防圖。”

“你答應了?”二叔猛地抬頭,眼裏滿是緊張。

“沒。”

二叔鬆了口氣,剛放下碗,又立刻皺起眉:“阿楓,你糊塗啊!趙天豪那人不是善茬,劉大頭在他麵前就是條搖尾巴的狗。你得罪了他,咱們合作社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

“二叔,有些事躲不過。”林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那些文物是國家的,海防圖更是關乎海域安全,絕不能落到他手裏。就算我想讓,國家也不答應。”

二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搖搖頭,一臉愁容地走了。他心裏清楚林楓說的是實話,可對趙天豪的恐懼,讓他實在安不下心。

矛盾徹底爆發在第二天上午。

合作社的小院裏,陽光正好,可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王老四和張二狗蹲在牆角,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見社員們都到得差不多了,突然“騰”地站起來,一甩袖子,走到院子中央,對著林楓大聲嚷嚷:“林楓,今天咱得說道說道!”

林楓正在核對賬本,聞言抬頭:“說。”

“說就說!”王老四梗著脖子,嗓門大得能傳到村頭,“那些文物,是咱們合作社一起出海撈上來的吧?你一句話說上交就上交,五千塊啊!六個人分,每人能分八百多,你一句話就沒了?”

張二狗立刻跟著起哄,往人群裏擠了擠,聲音尖利得刺耳:“就是!上次沉船裏的瓷器,你說上交,我們聽了;這次海防圖,你又要上交!合著好處全讓你一個人占了,名聲你掙,榮譽你拿,我們跟著幹苦力,最後就分那點可憐的分紅?”

這話像火星掉進了滾油裏,瞬間點燃了圍觀村民的議論。

“五千塊確實不少,夠蓋半間土房了,換我我也心疼。”

“會不會是林楓真藏私了?不然為啥攔著不讓賣?”

“合作社是該講講規矩,不能他一個人說了算。”

議論聲嗡嗡作響,像一群圍著蜜糖的蒼蠅,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陳嬸急了,往前站了一步,對著人群喊道:“你們別瞎猜!那些是文物,上交國家是規矩!而且國家給了獎金和榮譽,對合作社長遠發展有好處!”

“長遠好能當飯吃?”王老四轉過頭,指著陳嬸的鼻子,“陳嬸你就是太老實,被林楓哄得團團轉!咱們幹一天活掙幾個錢?八百多塊,夠咱們辛辛苦苦幹大半年了!”

“我看你就是貪!”李伯也站出來幫腔,“國家的東西,哪能私賣?傳出去要蹲大牢的!”

“誰貪了?我是為了合作社所有人!”王老四急紅了眼,伸手就想去推李伯,被旁邊的村民攔住了。

場麵頓時亂成一團,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動手。

林楓一直沒說話,蹲在八仙桌旁,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賬本,仿佛眼前的混亂與他無關。直到王老四和張二狗喊夠了,村民的議論聲也漸漸弱了下去,他才緩緩站起身。

他個頭不算特別高,但此刻眼神銳利得像剛磨過的漁刀,掃過人群時,原本還在嘀咕的村民下意識閉了嘴,王老四和張二狗也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想退股?”林楓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嘈雜,“行。但先把賬算清楚,別想渾水摸魚,占合作社的便宜。”

他轉身進了屋,拎出合作社的賬本和一個鐵皮盒子,“啪”地一聲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筆都跳了起來:“合作社成立一個月,總收入三千二百元。油錢、冰錢、漁船維修費、大家的基本工資,一筆一筆都記在這,誰想查,現在就能看,我絕不藏著掖著。”

村民們立刻圍了上來,腦袋湊在一起,盯著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寫得清清楚楚,連幾毛錢的漁網損耗都標注得明明白白,挑不出半點錯處。

“淨利潤一千二百元,按六股分,每股二百元。”林楓指著賬本上的總數,“你們的原始股金各五十塊,加上分紅二百塊,原本該退二百五十塊?不對。”

他話鋒一轉,眼神突然鎖定王老四:“上周你私自帶走兩斤鮮海參,按市價一斤二十塊,一共四十塊;張二狗,你借合作社的新漁網出海,回來就說丟了,那漁網成本三十塊,你當時說會賠,現在想賴賬?”

王老四的臉瞬間白了,張二狗也漲紅了臉,急著辯解:“那海參是我幫忙送貨時拿的,算辛苦費!”

“合作社有規定,辛苦費另算,需要簽字確認,你簽了嗎?”林楓拿出一張領用登記表,上麵密密麻麻都是簽名,唯獨沒有王老四的名字,“漁網丟了,你當天就跟李伯說了,李伯可以作證,你說會從分紅裏扣,現在怎麽不認了?”

李伯立刻點頭:“沒錯,當時我在場,你確實這麽說的。”

兩人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被人當眾扇了耳光。看熱鬧的村民忍不住竊笑起來,剛才還附和他們的聲音全沒了。

“扣掉海參錢和漁網錢,你們每人該退一百八十塊。”林楓從鐵皮盒子裏數出三百六十塊錢,遞到兩人麵前,“錢在這,點清楚。簽了退股協議,以後合作社的事,就跟你們沒關係了,賺多少虧多少,都不用你們操心。”

王老四一把抓過錢,狠狠攥在手裏,指節都捏得發白。他飛快地簽了字,轉身就走,走到院門口還回頭撂下一句狠話:“林楓,你別得意!就你們四個人,我看這合作社能撐多久!遲早得黃!”

張二狗趕緊跟上去,灰溜溜地跑了,連頭都沒敢回。

院裏剩下的人都鬆了口氣,陳嬸抹了把額頭的汗,對著林楓豎起大拇指:“阿楓,你剛才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他們懟得沒話說!”

“不是我厲害,是規矩厲害。”林楓收起賬本和鐵皮盒子,眼神掃過剩下的陳嬸、李伯和二叔,“合作社是大家的,誰想踏踏實實幹事,我林楓絕不讓他吃虧;誰想占便宜、搞破壞,我也絕不客氣。”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陳嬸、李伯、二叔,你們要是也想退股,現在說,我一樣按規矩結算,絕不刁難你們。”

陳嬸立刻搖頭,語氣堅定:“我跟你幹到底!跟著你踏實,心裏敞亮!”

李伯拍著胸脯,聲音洪亮:“我李老栓不是慫包,這點風浪算啥!當初我就信你,現在更信你!”

二叔抬起頭,眼神裏沒了之前的猶豫,多了幾分堅定:“阿楓,以前是我糊塗,總想著占便宜。這次我跟你一條心,好好把合作社撐起來,讓那些看笑話的人瞧瞧!”

林楓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行。從今天起,合作社就我們四個人,四艘船。活兒可能會比以前累點,但賺的錢,也會更多。以後合作社的規矩,咱們共同定;賺的錢,咱們按勞分配,絕不藏私。”

當天下午,王老四和張二狗退股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白沙村。

有人說王老四和張二狗不識好歹,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幹,非要瞎折騰;有人說林楓太強勢,把人逼走了;還有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合作社沒了六分之二的人手,遲早得散夥。

可沒人知道,夕陽西下時,村口那棵老榕樹下,王老四和張二狗蹲在陰影裏,臉色難看地抽著旱煙。

“四哥,現在咋辦?真就這麽算了?”張二狗小聲問,語氣裏滿是不甘。

王老四狠狠吸了口旱煙,煙蒂扔在地上,用腳使勁碾了碾:“算個屁!等著瞧!我就不信,沒了我們,林楓那小子能成事!”

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壓低聲音:“實在不行,我去找劉大頭,再托人聯係趙老板說說……”

張二狗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趙老板有錢有勢,手下人多,肯定能治得了林楓!到時候讓他把合作社交出來,咱們也能分一杯羹!”

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著,唾沫星子在夕陽的餘暉裏飛濺。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在地上扭曲蠕動。

而合作社的小院裏,燈火通明。林楓正和陳嬸、李伯、二叔圍坐在八仙桌旁,商量著擴大規模的事。

“現在少了兩艘船,咱們得調整作業路線,把力氣用在刀刃上。”林楓指著牆上的海圖,“東礁區的黃花魚群最近活躍度高,李伯你經驗豐富,明天帶著陳嬸去那邊;我和二叔去南邊的淺灘,那邊的對蝦個頭大,市價高。”

“行,聽你的!”李伯點頭答應。

“我明天去縣城一趟,再買些漁網和泡沫箱,咱們爭取把冰鮮業務做起來,直接賣給海口的酒店,價格能比賣給水產公司高三成。”林楓繼續安排,眼神裏滿是幹勁。

陳嬸和二叔也跟著出主意,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而堅定。燈光從窗戶透出來,照在四人認真的臉上,雖然少了兩個人,但每個人眼裏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比以前更齊心了。

林楓看著院裏整齊擺放的漁網和泡沫箱,心裏清楚,這隻是開始。合作社要想在白沙村站穩腳跟,要想頂住趙天豪的威脅,以後的風浪,隻會更大、更險。

但他不怕。

有規矩可依,有齊心的夥伴,有國家做後盾,再加上“龍王聲呐”係統的助力,不管前方有多少暗礁險灘,他都有信心闖過去。

夜色漸濃,海風從院外吹進來,帶著鹹濕的氣息,也帶著一絲未知的挑戰。林楓站在院門口,望著漆黑的海麵,嘴角勾起一抹堅定的笑。

裂痕已經出現,但隻要人心不散,就能把裂痕補上,讓合作社變得更堅固。這場關於生存、關於尊嚴、關於家國的較量,才剛剛進入白熱化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