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府
要真說起來,這地府猛地一看,和人間也沒什麽區別,照樣是燈紅酒綠,人流攢集。甚至連垃圾箱都有,塗在上麵的標語也十分有創意,寫著什麽“地府是我家,愛護靠大家”、什麽“嚴禁隨地亂吐血水!”、“亂扔內髒者,罰款!”之類的話。
又走了一陣,眼前出現一個宮殿,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牛頭人身,一個馬頭人身。我心裏暗想這就是傳說中的牛頭馬麵了,聽說這倆貪錢的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苟富貴樂嗬嗬的走過去,說:“兩位小兄弟,我是管楊明村的警察,現在有重要事情要見閻王,請兩位通報一下。”
牛頭一挺胸:“閻王很忙。”
馬麵鼻子噴出粗氣:“沒空!”
我對勿相忘說:“要不然我放出皮卡丘咬他們。”
勿相忘對我搖搖手,然後走上前,從懷裏掏出幾張冥幣,對著牛頭馬麵低語了一番,然後把錢塞了過去。
兩個鬼卒馬上眉開眼笑:“閻王現在應該有空了,等我們進去通報一下。”說罷,牛頭進去通報了。
我這回記住了,原來人間鬼界都是沒錢寸步難行,要是以後我死了,兜裏也不能少了錢。
馬麵盯著我道:“我怎麽覺得你身上的氣那麽麵熟。”
我想起原來翱翔律師事務所的那個西裝男說過的話,送給我小二樓的馬道士和這倆是牌搭子,就問他:“你認識馬建民麽?那是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
馬麵一拍大腿:“原來你是老馬的後人啊!哎,你等著,我再幫你通報一聲去。”
我說:“牛頭不是已經去了嗎?”
馬麵說:“你不懂,光有錢不一定見得到閻王,還得有關係。”
原來閻王也不是這麽簡單就能見的。
等待的途中,我見地府旁邊有一條河,那河邊開著滿地的紅豔豔的花,自言自語道:“這地府綠化還挺好。”
貔貅道:“這叫曼珠沙華,又叫彼岸花,專門開在三途河旁邊。”
我說:“曼珠沙華?這名字聽著挺上檔次。”
我看那花開的好看,名字也好聽,跟三娘偷偷說:“想要麽?我摘給你。”
三娘含笑搖頭,指著花旁的牌子說:“那上麵寫著愛護花草,鬼鬼有責。”
“雷鋒同誌,你別聽這花名字起的洋氣就想摘。”苟富貴道,“最近有些小青年很不像話嘛,覺著這花名字好聽,聽起來挺浪漫的,就偷偷跑來摘花送女鬼,讓閻羅王很生氣,全都重罰了。”
“馬先生你有所不知,曼珠沙華好養,喜陰,還能驅蟲子。”勿相忘接口道:“三途河陰氣重,又全是水。那些死去的蚊蟲最喜歡聚集在這裏,那閻羅殿就在附近,閻羅王天天被蚊子咬,實在受不了了才種這花,主要目的是驅蟲子。”
“你說你拿這東西送別人誰能樂意?”苟富貴問我,“你知道曼珠沙華為什麽開的這麽美?”
我搖頭。
勿相忘伸手在空中一抓,抓了一隻蚊子,對我說:“因為它下麵埋著屍體。”
三娘輕笑著問我:“小馬哥,你還想摘花送我嗎?”
我嚴肅的說:“愛護花草,人鬼有責。”
說到這,牛頭馬麵走了回來,說:“閻王要見你們了,進去吧。”
我和三娘、勿相忘就要進去,苟富貴說道:“等下等下,你們先不要急嘛!”
然後掏出幾張紙錢,塞到牛頭馬麵手裏,說:“同誌,辛苦了啊!我叫苟富貴,是楊明村的警察,以後見麵咱就認識了。”
然後親切的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轉身和我們說:“走吧。”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人家能當官呢,到哪裏都不忘記鋪路。
那地府宮殿極其寬敞,周圍全是暗幽幽的煤油燈,兩邊牆上畫著眾鬼在十八層地獄受刑的場麵,配著幽暗的燈光看起來極其恐怖。
宮殿正中鋪著一條地毯,兩邊站著手持利器的鬼差,最前麵坐著一個穿著官服頭戴官帽長著黑色大胡子,濃眉大眼的胖子,旁邊是個凶神惡煞的小胡子判官。
三娘指著那大胡子低聲問:“那就是閻王?”
我說:“應該沒錯,拍電視劇的那個姓張的大胡子不也長這樣麽。”
苟富貴說:“我們要找的人就在前麵。”
那燈光實在太暗,我聽了他這話才發現前麵爬的那些鬼腸子流了一地,正是孔將軍一家人。
案子已經審到最後,閻王一拍醒木,高聲道:“冷寶源,你害死孔家一家,居心險惡其罪當誅!本府判你先入刀山地獄受盡尖刀破膚之苦,再入油鍋地獄被熱油所炸,百年之後才可重新投胎入畜牲道!”
我聽得心花怒放,十分爽快,對三娘道:“這孫子一百年後都炸的熟透了,就算投胎畜牲道出來也就是個烤乳豬。”
三娘舔著嘴唇:“我倒希望他投胎出來是雞,我最愛吃炸雞了。”
我聽了這話,心中暗自決定等回去以後就帶三娘去吃肯O基,那是個高檔餐廳,最擅長做雞。
那符慶成聽到明知自己要去受罪,卻一點憂色都沒有,閻王道:“來人,把他拖下去受刑!”
兩個鬼差拿著鎖鏈去鎖符慶成,符慶成一甩手,將那鏈子甩到一旁,兩個鬼差見他反抗,馬上把他壓住,強行捆上。
閻王道:“冷寶源,你若再反抗拒捕,罪加一等。”
符慶成冷笑一聲道:“閻王爺,你叫誰呢?”
閻王顯然被他這種輕蔑的態度激怒了,道:“冷寶源,我叫的就是你!”
“你判的是冷寶源?”符慶成笑道,“可是我的本名是符慶成,閻王爺你要是不信,大可翻翻生死簿看看我的出生日期。”
這話一出,全部人都愣了。
他承認了自己是害死孔家一家人的凶手,卻不承認自己是冷寶源。
“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冷寶源。”符慶成說,“那個身份,是假的。”
閻王聽見他的話,眉毛一皺,問身旁判官:“此話當真?”
那長得凶神惡煞的判官一手拿勾魂筆,一手翻著生死簿,翻到最後,“恩?”了一聲,道:“據生死薄記載,那冷寶源已經在幾十年前死亡,現在投胎再世為人,名字叫王亮。”
閻王問:“那符慶成呢?”
判官答道:“符慶成的生辰死期確實和這人一致。”
聽到這裏,符慶成道:“怪不得我初見王亮就覺得他麵熟,莫名其妙就覺得對不起他,總想對他好,原來就是他啊!”
眾鬼聽得一臉困惑,貔貅道:“這事看來非同小可,地府麻煩了!”
三娘卻是扇著扇子,幸災樂禍的道:“有好戲看了。”
孔將軍見閻王和判官忽然沒了聲音,高聲說道:“就算他真名不是冷寶源,他害死我們一家老小卻是事實,這些罪行已經足夠他下十八層地獄受苦,這些與他的姓名又有什麽關係?”
符慶成聞言,自信滿滿的笑道:“沒有關係?這關係可大了!判官大人,生死薄上記載著的,我符慶成的生平是什麽樣的?”
判官說:“你一生貧苦,卻不曾害人。”
符慶成臉上露出一抹奸詐的笑,反問:“既然我不曾害人,又為何要罰我去地獄贖罪?”
孔將軍怒吼:“什麽沒害人?!你當我孔家老小站在這裏是假的嗎?”
符慶成慢悠悠的道:“孔將軍你這話就不對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地府也是有規矩的。拿現代的話來說,地府也是個法製社會,說話辦事必須有法可依,什麽是地府的規則?什麽是地府的法?不就是那本生死薄嗎?現如今,連生死薄都定不了我的罪,閻王大人又能拿我怎樣?”他冷哼一聲道:“隨便定罪,老子也能鬧到天庭去討個明白!”
這符慶成生前不愧是財大氣粗的企業家,放出的威脅很有震懾力,那閻王從未被一個普通鬼這樣威脅過,氣得一雙眼睛睜的如銅鈴一般大。
孔家鬼被氣得胸口起伏個不停,那些腸子像是波浪一般浮動,吊死鬼輕聲問孔將軍的老婆:“媽,偶素不素個變心的壞女倫,偶怎麽現在越看寶源說話越想揍屎他呢……”
這話嚴重說出了我的心聲,看符慶成那拽的認不出娘的模樣,我真想上去給他兩個耳刮子,打到他抱著孔將軍的腿喊對不起。
有這念頭的顯然不止我一個,就連苟富貴都皺眉道:“人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就在群情激憤之時,忽然有帶著笑意的嫵媚女聲響起:“符董對地府了解非淺,常人絕對不會了解到這種地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話是給你改命的高人告訴你的吧?
符慶成聞言,臉色大變,說:“你說什麽改命?”
“改命?”閻王問身旁判官,“之前不是有報告說改命,是誰說的?”
苟富貴連忙道:“領導,領導,這事是我報告的。”然後走上前,將這事情的起末說了個清楚。
等苟富貴說到孔家人命運也和現實不符的時候,閻王問道:“不是隻有一個冷寶源有問題嗎?怎麽突然搞出這麽多有問題的?”
那判官道:“這事原來從未發生過,所以大人有所不知,這人與人的命運息息相關,一個人命運改變就會影響到其他人。”
我說:“要是冷寶源沒有改命,孔家人就不會慘死,現在也不會鬧到地府,所以這件事顯然已經影響到了更多的人。”
閻王認真的聽我的話,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我說:“這種由一件小事引發起的大事,在我們人類的哲學裏叫做‘蛾子效應’。”
閻王和判官連連點頭,三娘戳我,低聲耳語道:“小馬哥,那叫‘蝴蝶效應’。”
我說:“差不多,蝴蝶就是大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