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的悲傷你不懂
我說:“這能一樣嗎?你看我光滑的鼻子就知道我是正經人。”
那女孩哭著說:“我要告他。”
我把倪大的電話給她,跟她說這人是記者,有什麽想法就去找他,說不定能幫忙。
我又想到雲美是做廣告的,或許能幫上什麽忙,於是回了小二樓上樓去敲雲美的門,誰知道那門沒關緊,我手一用勁就開了,我一抬頭,就看見麵前一個血糊糊的人形正拿著筆在桌子上的人皮上畫。
雷迪嘎嘎拖長了聲音大叫一聲:“哎……呦……”
那人形見我們進來,嬌羞的叫了一聲,然後一把扯過人皮護在胸前,罵道:“啊!流氓!”
再流氓也沒興趣看你這個啊,我連忙關上門退出來。
太驚悚了!見過這麽多次,再看我還是腿上打哆嗦。
過了一會兒,雲美穿好皮,從房間裏走出來,亭亭玉立的站在我麵前滿臉羞紅的問:“馬力術,你幹什麽啊?”
我不忍心再看她,從古至今再沒有任何和尚、道士能比我更透徹的理解到什麽“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都不過是一張皮。
我把今天遇到的那件事說了一遍,雲美說:“我倒是認識不少媒體,但是要爆料肯定需要證據,空口說白話可不行。”
“沒事,倪大調查著呢。”我說:“那等倪大找到證據了你就幫他一把,把這事情曝光。”
和雲美說好了以後,我總算鬆了口氣,下樓打開電腦打算繼續玩我的連連看,我現在已經升到56級了,剛打開電腦和“扣扣”,一個留言又蹦了出來,依然是那個血淋淋的眼球,用最大號的字體發過來了一個數字——四。
我一下想到剛才那個酒糟鼻男人和秘書的對話。
“昨天是五今天是四,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這是倒數嘛,明天不會就是三了吧?說不定到一以後會發生什麽事。”
我心裏忽然有點發毛,連忙把那個叫死的人拖到了黑名單。
“你在幹什麽?”身後忽然有人問,我頭都沒回,就猜到是男人頭。
我說:“有個神經病,我把他刪了。”
男人頭說:“我看到這裏昨天有個五,今天又有個四,這是什麽?”
“不知道啊。”我說,“就是因為不知道,才覺得他神經病。”
男人頭皺著眉頭不說話了,自從女人頭過了保質期不得已去投胎以後,他的表現就一直很奇怪。昨天半夜悲悲戚戚的跑來我屋子說女人頭不見了他覺得很寂寞,尤其是在冰箱裏麵呆著的時候,原來冰箱裏麵兩個人頭他扭個頭都怕親到人家,現在他可以在裏麵做甩頭運動,這種差異讓它很難過,觸景傷情。
男人頭歎氣道:“Oh,no!我原來怎麽就沒覺得冰箱那麽大呢?”
我說:“沒關係,現在冰箱沒那麽臭了,改天我們把剩菜剩飯全放冰箱裏,那地方就全滿了。”
男人頭說:“我的悲傷你不懂。My sad you don’t know!”
雖然我英語學的不好,但是我覺得男人頭的英語說得總是和別人不一樣,非常的與眾不同!曾經有一次,我問他八寶飯怎麽說,他猶豫了一會兒,給我一個令我震撼萬分的答案“eight baby rice”。
現在男人頭想了一會兒,看著電腦問道:“我晚上出去村子散步的時候從別人家窗戶見過小孩玩這個東西,這是高科技吧?”
半夜出去散步,還從窗戶往裏看,那家人沒被你嚇死算不錯了!我說:“沒錯,這是電腦。”
那男人說:“這個東西……別人可以和你說話?”
我說:“那當然。”然後用“扣扣”演示了一下怎樣和別人說話。
男人頭的表情非常嚴肅,一本正經的思考了一會兒,問:“所以剛才和你說話的那個,也是個人?”
我沒想到他忽然說這麽一句,說:“難說,說不定是妖怪,在網路上,隔著網線呢,就算你是條狗,別人也不知道。”
那男人頭又點點頭,一副有東西想說又不好說的樣子,憂心忡忡的望著那電腦。
我覺得看見高科技的原始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懼怕這些東西,但是男人頭是留過洋的,怎麽著也得見過這個東西,可我再一想,又不對了,當初吊死鬼死的時候男人頭已經在這裏了,吊死鬼死了五十多年了,那男人頭又是什麽時候留的洋?
於是我問男人頭:“你是什麽時候留的學?”
男人頭含糊道:“很久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裏麵有貓膩,這年頭名人學曆都能造假,更何況他一個人頭。不過現在那女人頭已經走了,他的海龜身份也唬不了別人。
那男人頭雖然不想說留學的事,被我問了以後一臉尷尬,卻也沒走,依然是憂心重重的盯著電腦。
我見他還不適應高科技,就跟他詳細的解釋了一遍,結果男人頭越聽我解釋越開心,最後說要寫一篇關於女人頭的悼文,讓我貼到網上,讓更多的人看到女人頭的事跡,於是我幫他發了個貼子到網上。
男人頭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孤獨的人頭”,然後讓雲美用手機給他拍了張大頭照。雲美有畫畫基礎,照片取的角度非常朦朧,男人頭用憂鬱的角度傾斜四十五度望著天,那眼神裏的悲傷用逆流成河已經不足以形容了,簡直是泛濫成災。
男人頭的貼子是這樣寫的:
“我的愛人是一顆美麗的人頭
她住在冰箱裏,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我愛她右臉的白骨和左臉的爛肉
可是終於有一天
她腐爛了
靈魂被鬼差帶走
oh my baby
我很想你”
從這詩歌看來,男人頭是個寫實派,我把這一段發到了一個詩歌論壇,然後告訴他有人看到了就會回帖。
結果男人頭就惦記上了,第二天淩晨就跑來找我要看回帖。
我打著哈欠爬起來開電腦,再一看回帖我就震驚了。
隻見那貼子回貼甚多,連詩歌論壇的版主都驚動了。
樓下所有人都把男人頭的詩稱為神作。
其中一個回帖是這樣說的:“這首詩中西合璧,妙語連珠。短短幾行字,兼具浪漫、魔幻、恐怖、驚悚、神話等元素於一體,充滿後現代的時尚感,充分表現出詩人的才氣。再看樓主的頭像,他與樓主的詩配合得恰到好處,令人產生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而且頭像雖然隻是個人頭,卻完全看不出PS的痕跡,實在是高人!好!精彩!”
這種寫實主義的詩歌被人認成魔幻巨作,我壓力非常大,但是轉頭一看,男人頭已經被糖衣炮彈擊潰了,淚流滿麵的感慨果然還是網絡好,竟然有這麽多知音。
他們的世界太深奧,我進不去,於是隨手開了“扣扣”。
剛打開,就聽得滴滴兩聲,一個對話框蹦了出來,上麵用最大號的字體寫了一個碩大的“三”。
我視線上移,看到發那個“三”的人的頭像。
黑色的背景上兩個血淋淋的眼珠子。
我看這圖片再熟悉不過,我昨天親自把它拖到黑名單裏麵的。
男人頭湊過來問:“怎麽了?”我連忙揮手道:“沒事,沒事。”說話間那男人頭已經看到了電腦上的三字,一下子愣了。
貔貅問道:“昨天你把它刪除了吧?”
沒想到這神獸也懂電腦,知道我把它拉近黑名單就是刪除。
我說:“‘扣扣’就是這幅德行,說不定是網絡延遲沒刪掉。”
說完,我又把那個人刪掉了,這次特地確認了好幾遍,又重複登錄了幾次“扣扣”,見確實沒那個名字了才安心,問身旁的男人頭:“怎麽樣,看到那麽多回帖你心情好點沒?”
問了好幾聲卻沒聽到回答,我扭頭一看,男人頭看著我的顯示器,臉上表情十分奇怪。
“喂!”我說,“喂?”
男人頭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先是怔怔的看著電腦熒屏,然後望向我,幹笑了一下,說:“前天是五,昨天是四,今天是三,那明天會不會是二?”
他那笑比哭還難看,我問:“你說這是倒數?”
男人頭沒回答我的話,又問:“馬力術,你在這裏有朋友吧?”
我說:“那當然有。”
男人頭說:“那你去你朋友家住兩天,不……”他想了想說,“至少要住四天再回來。”
我說:“這是要幹嘛呢?”
男人頭說:“你出去散散心。”
我說:“嘿,奇了怪了,是你失戀不是我失戀,我沒事我散什麽心啊?”
“哎……算了,反正……”男人頭看著我搖搖頭,低聲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麽,轉頭穿過牆壁走了。
自從女人頭死了以後他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尤其是剛才,和我說話像個正常人一樣,非常的不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失戀的人頭都這樣神神叨叨。
現在正好是淩晨,貼小廣告的最好時機,我拎起裝著漿糊和紙的袋子準備出去工作。
一般這個時間都是第一輛公交車開來的時候,可我在公交站等了半天,那車卻還是沒來。
我伸著頭往外忘,隻見遠處白茫茫的一片。
起霧了?
我在這城市長這麽大,從來沒見過起這麽大的霧,這天氣就算我騎自行車出去也不安全。於是我拎著東西又走回來,悶在房裏打了一天的連連看。
因為我是熱愛工作的上進青年,所以在打遊戲的間歇,我時不時的抬頭往外看一眼,外麵的霧一直沒有散。
打到晚上,聽見外麵有人回來,出去一看,是雲美和三娘,前者去上班,後者去逛街,兩個人說說笑笑的走進門。
我說:“這麽大的霧,你們還敢坐車出去?”
雲美愣道:“霧?哪有什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