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江煥
那隻手骨節分明,蒼白修長,虞笙有一瞬怔愣,甚至忘了哭。
直到男人冰冷的聲音響起,她才猶豫著搭上,借力站起身。
被拉到他身後,交給了鳶尾。
鳶尾接收江焳的眼神,拍拍虞笙的後背:“姑娘,我們先回去吧。”
虞笙看著江焳,欲言又止。
竹硯出言寬慰道:“虞姑娘先回吧,公子會將這處理好的。”
虞笙接過他遞來的棉帕把臉擦幹,道謝後逃也似的離開醉白樓,回了虞府。
一閉眼,眼前全是皮膚鬆弛布滿褶皺的鍾尚書,渾濁的眼中閃爍著**光說帶她去樓上客棧的畫麵。
“姑娘喝杯茶壓壓驚吧。”
虞笙接過茶盞:“江焳怎麽會去醉白樓?”
鳶尾:“江大人好似是來辦什麽事的,奴婢守在門外,是他身邊的小廝先看見了我,正好姑娘呼救,他們就過來了。”
“他沒說來辦什麽事?”虞笙疑惑地問。
她關窗的時候是看見江焳了,但他不是路過了嗎?
見鳶尾搖頭,她不再去想,低眸看向手心。
跟他渾身散發的冰冷不同,江焳的手溫暖有力,令人十分有安全感。
同樣是覬覦她的身體,鍾尚書的行為令人作嘔,江焳卻從一開始就……
她說不清,隻知道自己半點不覺得江焳惡心。
虞笙閉眼,努力將腦海裏的臉替換成江焳。
這一想不知不覺睡著了,再醒來是虞夫人讓她去前院。
全家人都聚在正院,虞笙進去便見虞夫人靠在椅背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她,麵色不虞。
“見到鍾尚書了,回來了怎麽不來見我?”
幾人一看虞笙的臉色,便知鍾尚書對她沒什麽好態度,這歉沒道成。
虞修旻問:“小笙,鍾尚書怎麽說。”
一聽“小笙”二字,虞笙身子一僵,垂著頭抿唇不語。
鍾尚書說的話令她光回憶起來就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別提複述了。
“你又把他激怒了?”虞夫人蹙著眉。
“我沒有。”虞笙攥了攥拳,局促地看著幾人,“他意思是,這事沒有轉圜的餘地,讓我跟他……”
她吸了口氣,在幾人的注視下繼續:“讓我跟他去三樓客棧。”
虞正羽頓時氣血上湧:“這個狗娘養的,我非一劍斬了他不可!”作勢就要取劍。
虞夫人將他喝住,他這才喘著粗氣坐回去,半晌一拳使勁砸向桌子。
“父親,”虞笙垂著眼,“我不可能跟他……”
“為父知道。”虞承懷揮手打斷她,陷入沉思。
空氣一時靜默下來,有些壓抑。
虞夫人:“知道知道,不這樣,你還打算怎麽辦?”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趙氏眉毛一豎,“難不成讓笙兒嫁過去不成?……且這都不算嫁了!”
“我告訴你虞承懷,你但凡敢這麽做,明日我就吊死在虞府大門前!”
“一個破官位不要了能怎麽?這麽多年了,虞府人要是靠你那點寒酸的俸祿,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虞承懷臉色鐵青,可畢竟拿人手短,隻拿眼陰沉地看著趙氏。
虞夫人十分不悅:“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十句頂嘴的話都出來了,趙氏,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趙氏在氣頭上,被她這副做派激怒了,作勢跟她大幹一場。
“母親,娘,父親。”虞笙聲音極輕,
“他遲遲沒有大動作,或許還沒偽造出罪證,你們先別著急……我再想想辦法。”
她一個姑娘家,能想出什麽辦法。
聞言沒人接話。
鍾尚書這幾日沒少給虞承懷穿小鞋,後者飽受刁難。
但如虞笙說的,就算沒有應對的辦法,也不能露出破綻,不能著急。
未知向來讓人害怕。
虞府時刻處在恐慌不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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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虞笙來到江府。
身為女眷,人脈不多,虞笙能對虞府做的貢獻十分有限。
所識之人裏,唯一能壓得過鍾尚書的人就是江焳。
他性情太過內斂,萬事不願與她說。
即便確信他不會袖手旁觀,但像鍾尚書說的,貪汙之罪可大可小,一想到他說的死刑的可能,虞笙心中止不住害怕。
她決定向江焳打探一二。
跟江灼把昨天的情況簡單說明,在江灼熱情的鼓勵下,跟著江灼的丫鬟走了。
虞笙被丫鬟帶到一個修葺得很精致的院子前。
她自認為對江府很熟悉,這處院子的位置不偏,就在主院附近,她卻從未留意過。
從未想過這是誰的住處。
“虞姑娘,公子就在裏麵。”
丫鬟把她帶到便離開了,虞笙不好貿然進去,便在外麵等。
昨夜下了小雨,零星葉片粘在路麵上,她低眼看著,默默開始措辭。
既想知道內情,又不好問得太直接突兀,分寸不好拿捏。
“李婆婆,江煥公子都走了多少年了,住處還完好保存著。”
李婆子掃了院子一眼,歎息:“算起來該是第十八年了,院子不但保存得好,還有下人定期打掃。”
路過的下人沒注意到樹下的她,路過時的閑談傳來。
虞笙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江煥公子?
她想起上次聽到的傳言。
那些人說江府還有一個公子時,她有不少猜測。
以為是江焳的弟弟,現在聽來,十八年,是他哥哥也不是沒可能。
二人走遠,虞笙又等了會,終於等到江焳出來。
看見樹下的人時,江焳神色一頓,想起她昨日哭成淚人的模樣。
怕他像往次一樣直接走了,虞笙快步走到他麵前。
“江焳,你昨日怎麽會在醉白樓,你是原本就要找鍾尚書嗎?”
她的眼睛還有些腫,但被淚水洗過的雙眸似乎更加清透明亮了。
江焳低眸垂視著她,幾息後問:“你怎麽不叫我江大人了。”
虞笙沒想到是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回複。
她覺得很奇怪。
“一直叫江大人,我覺得有點太生分了吧……啊,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就還叫你江大人,也可以。”
但她還是覺得太生分了。
先不說她在想辦法跟他培養感情,就事實來說,在不久的將來,或許她還會叫他夫君……現在叫他的名字有什麽不妥當的。
江焳不在乎生不生分,更不會在意一個稱呼。
隻是他不覺得跟她很熟。
短暫的沉默下,不知她又想到什麽奇怪的東西,麵頰飄上一抹緋紅。
江焳:“……”
江焳:“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