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麻煩
雨水在石碑上蜿蜒成淚痕形狀。
牧二鬆開攥得骨節發白的拳頭，指尖觸到碑麵的刹那，雲層深處滾過悶雷。
山風卷著雨粒子灌進後頸，白襯衫緊貼脊椎的寒意讓他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沉悶。
餘茂勳這位老人逝去，在牧二沉睡的兩個星期間，已經下葬，甚至最後一麵牧二都沒有看到。
“嘩啦”
鬆針承不住積水簌簌墜落。
身後傳來腳步，走到了牧二身邊。
“你在這裏站了一天了。”
來人是執法堂堂主，叫做單隆，臉骨方正，眼睛有些凹陷，在青山雨下顯得頗有點陰毒。
牧二道：“洛清漓學姐跟我說，要不是校長拚命阻攔，我會被千星神族的大祭司帶走。”
單隆頷首道：“是，你當時狀態很危險，熵淵作為九品，想要占據你的身體很簡單。”
“校長為了我而死。”
牧二語氣重重的，穿透厚重的雨幕傳入單隆耳中。
“他是為了人族而死。”
轟隆--
雲層中翻湧著驚雷，雨越下越大了。
牧二在墓前放了朵黃色**，道：
“校長，我和你從未見麵，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蘇醒後，極限大學都在傳關於“神隕潮汐”的事情，牧二哪怕是聽著小道消息，都將當時發生的事情知道了七七八八。
“他會喜歡的。”單隆眼中難得溫柔，“校長以前就和我說過，死後給他的墓碑上放幾朵**就足夠了。”
牧二道：“那最好了。”
單隆似乎覺得自己這番話像是編的，於是補充道：
“他是我的老師，當然，現在學校中大多數學院的院長都是老師的學生。”
一股莫名的壓力從背後傳來，牧二嘴角扯了扯，道：
“看來是我惹禍了。”
單隆隨口道：“跟你沒關係，最多和你身體中的明皇血脈有關。”
又是明皇血脈...
牧二莫名有些煩躁，問道：
“為什麽！他們總要盯著我不放？”
“因為明陽神性無人繼承，你未來必定踏入九品，域外萬族可以容許人族出世上百位八品，但是不能允許人族再出現一位九品。”
單隆沒有隱藏，將事情厲害說的十分清楚。
牧二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隻是問道：
“神隕潮汐和這件事有什麽關係？”
單隆解釋道：
“神隕潮汐，顧名思義，就是神隕落之後帶來的天象變化，你知道靈機麽？”
“知道。”牧二回道。
盧洪才介紹過，天地變化牽動靈氣磁場，以至於靈機出現變化，產生各種靈氛，或是火耀九天、或是雷震千裏、亦或者是海水東升西降...
甚至還可以人造靈氛。
“鎮天閣預測天地靈機，知道會有神隕落，就此做好了準備，想要借用神隕落時候給學子們帶來平日裏得不到的好處。
但是沒想到，熵淵是個瘋子，反其道而行之，提前自斃，通過鎮天閣牽引的通路進入大夏，試圖奪舍你，重活一世。”
牧二問：“熵淵是神？”
“不是，和神也就差一線，是九品。”單隆沒有隱瞞。
牧二悚然，九品，這方世界最強的戰鬥力。
甚至想要說出關於九品的內容都會被天機抹去，而在他昏迷的時候，熵淵掌控的就是他的身體。
“不用怕，他已經死了。”
單隆眼睛撇了下，輕聲安撫道。
牧二喉頭滾動，隻是低頭看著自己丹田處。
透過被雨幕扭曲的視線，他看見自己腹部透出星砂般的光暈——那是千星神族血脈覺醒時特有的光塵，正沿著隕落武技的運功路線灼燒經脈。
三百六十五道隕星軌跡在氣海交織成網，每處穴位都懸浮著破碎的星核。
神性手臂上的紋路分明是牧二在藏書閣中修煉的武技的招式軌跡，隻是此刻被鍍上了液態黃金般的神血，每道拳印、劍印、掌印...都裹挾著超新星爆發的餘燼。
血紋頭骨突然從神像背後竄出，它下頜骨開合時發出的哢嗒聲竟與牧二的心跳同步。
那些蛛網般的猩紅紋路根本不是裂痕，而是無數條搏動的毛細血管，正貪婪吮吸著神像散落的星輝。
單隆怔怔望著牧二腹部透體而出的神光。
明陽神性和因果神性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牧二停止元氣運轉，道：
“初代聖皇的頭骨真的不會活過來麽？”
單隆道：“不知道。”
“？？？”
“嗯...或者說，初代聖皇的頭骨根本就沒有死。”
單隆的話讓牧二後背發涼，一陣不舒服。
“千星神族的初代聖皇乃是靈氣複蘇開啟之時的大人物，能夠建立一個聖朝的人，才情自然不必猜測，而他將因果神性和自己身體融合接近幾萬年，早已經是九品之上的人物了，他人雖然死了，但是因果神性還活著，所以他並不能算死了。”
牧二一陣牙酸：“這麽說，初代聖皇就是因果神性本性？”
“可是這麽說。這也是為什麽初代聖皇被肢解成為塊狀，不就是想要領悟神性，突破九品麽。這也是為什麽千星神族明明實力如此強悍，而現在已經淪落到二線、甚至是三線小族，就是因為他們族中的因果神性並不完整。”
單隆是在給牧二揭開寰宇大幕，其中狠多秘辛都是他第一次知道。
牧二久久不語。
“你怕了？”
單隆側目看向牧二。
世子搖了搖頭，看著餘茂勳的墓碑，一雙金瞳逐漸亮起。
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這雙金眸就像是兩盞明燈。
怕？
“怕什麽？”
“域外萬族本來就想讓本世子死，現在身上不過背了條千星神族九品的人命，沒什麽大不了的。”
債多不壓身，虱子多了還不怕咬呢。
牧二已經想清楚了，想要活下去，唯有實力，而因果神性藏在身體中，更方便提高自己的實力。
單隆笑了笑，道：
“雨墜青山骨作階，霧吞星海瞳為炬。這才是極限大學的學子。就是要衝破極限，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