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血魂蚊
“咚——”
那聲悶響還在湖麵上回**，緊接著，湖心驟然炸開。
渾濁的湖水像被什麽東西從底下掀翻，衝天而起，水花四濺，砸在岸邊發出沉悶的巨響。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風撲麵而來，比之前濃了十倍不止。
“那是什麽？！”趙遠臉色煞白，腿都在抖。
話音未落，一隻龐然大物從水中猛地竄出。
體長超過五丈，渾身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有巴掌大小，邊緣泛著幽藍的寒光。頭顱似蛇非蛇，頭頂長著一對彎曲的角，眼睛是暗金色的，豎瞳冰冷，沒有任何感情。嘴巴張開時露出一排排倒鉤狀的利齒，喉嚨深處似乎還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湧動。
“墨鱗蛟！”為首的黑衣人失聲驚叫，聲音都劈了，“五階妖獸！快跑！”
他轉身就跑，連刀都不要了。其餘幾個黑衣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密林裏鑽。
但有一個黑衣人離湖邊太近了。
他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墨鱗蛟的頭顱已經俯衝下來，巨大的嘴巴一張一合，像吞一顆花生米一樣，直接將那人整個吞了進去。慘叫聲隻持續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其他黑衣人連頭都不敢回，眨眼間消失在密林中。
“跑！”秦沐霆撐著劍站起來，拽著秦沐雨就往後退。趙遠和林小霜也拚命往林子裏跑。
陸燼也轉身要跑，但腳下一滑，踩到了濕滑的泥地，身形一個踉蹌。
墨鱗蛟的豎瞳鎖定了他。
它沒有去追其他人，而是俯衝下來，巨大的爪子朝陸燼拍了過來。那爪子比陸燼整個人還大，指甲泛著寒光，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
陸燼來不及躲，隻能雙手交叉擋在身前，催動全身氣血。
“砰——”
一股根本無法抵擋的巨力砸在他身上。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山撞了，五髒六腑都在移位，整個人飛了出去，直直墜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他。意識開始模糊，耳邊隻有水聲，還有自己越來越慢的心跳。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的時候，一道柔和的白光從湖底深處湧出，包裹住他的身體。
下一秒，他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進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白光散去。
陸燼發現自己躺在一塊冰冷的地麵上。四周是灰蒙蒙的虛空，沒有天，沒有地，隻有無盡的迷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氣息，像是塵封了千萬年的墓穴。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渾身濕透，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墨鱗蛟那一掌打斷了他至少兩根肋骨。
“這是哪裏？”他低聲問。
沒有人回答。隻有自己的回聲在虛空中回**，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就在這時，迷霧中突然亮起一團幽暗的光。那光緩緩飄近，漸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沒有五官，沒有四肢，隻是一個輪廓，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多少年了……”那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從萬古之前傳來，“終於有人來了。”
陸燼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淵墟劍上。
“你是誰？”
“我是誰？”虛影發出一聲低笑，笑聲裏滿是譏諷和貪婪，“我是這座陣法的守護者。也是這座陣法的囚徒。被困在這裏不知多少歲月，意識都快消散了……沒想到，竟然等到了一個活人。”
虛影緩緩飄近，陸燼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試探他的身體。那力量冰冷刺骨，像無數根針同時紮入皮膚。
“年輕，氣血旺盛，還有一柄不錯的劍……”虛影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副軀體，正合適。”
陸燼瞳孔一縮，猛地拔劍。但虛影更快——它化作一道灰光，直接鑽進了他的眉心。
“放棄抵抗吧。”虛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妄，“你的身體，歸我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意識衝入腦海，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吞噬他的神魂。
陸燼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被蠶食，像是有人在用刀一刀一刀地剜他的腦子。他拚命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但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根本無力抵抗。
他的記憶開始模糊。妹妹的臉、趙遠的笑聲、父母離開時的背影——全都在一點點消失，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腦子裏硬生生抽走。
“不……”他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血往下滴。
“放棄吧。”虛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玩弄獵物的戲謔，“你不過是淬體二重的小螻蟻，拿什麽跟我鬥？乖乖交出身體，我可以讓你的意識多存在片刻。”
陸燼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撕裂，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拉扯他的靈魂。他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後頸一陣發燙。
墨影蚊動了。
它從後頸飛起，化作一道細小的黑光，鑽入眉心，朝著那道虛影撲了過去。細小的口器刺入虛影的能量核心，開始瘋狂吸食。
“這是什麽？！”虛影發出驚恐的尖叫，“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麽東西——”
墨影蚊沒有停。它貪婪地吸食著那道虛影的能量，每一次吸食，它的身體就亮一分。從純黑變成暗紅，再從暗紅變成深紅，最後綻放出金色的光芒。
虛影瘋狂掙紮，在陸燼的腦海中橫衝直撞，試圖擺脫墨影蚊的吸食。陸燼感覺自己的腦袋要炸開了，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耳邊飛舞。
“給我滾出去！”虛影怒吼，釋放出全部的力量。
一股毀滅性的能量在陸燼體內炸開，衝擊著他的經脈和丹田。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丟進了冰窖，冷熱交替，疼得渾身抽搐。
後頸劇痛，像被烙鐵燙過一樣。暗紅色的光芒從後頸蔓延開來，順著脊椎往上爬，一直燒到頭頂。他的皮膚表麵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猙獰。
陸燼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血往下滴，但沒出聲。
【警告！本命分身正在強製進化！宿主經脈承受極限衝擊！】
【反噬觸發！痛感提升至極限！】
“小東西，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虛影歇斯底裏地咆哮，“我可是上古陣法師……”
話音未落，墨影蚊的口器猛地刺得更深了。虛影的能量開始快速流失，它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小。
“不……不可能……我是……不朽的……”
陸燼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撕裂。那道虛影的能量太過龐大，墨影蚊一時吸食不完，多餘的能量在陸燼體內橫衝直撞，衝擊著他的經脈和丹田。
疼。比突破疼一百倍。比被墨鱗蛟拍那一掌還疼。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旋轉。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但他不能倒下。
妹妹還在等他。趙遠還在外麵。
他咬著牙，拚命運轉《噬淵訣》，將那些狂暴的能量一點點引導入丹田，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循環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幾個時辰。
那道虛影終於被墨影蚊徹底吸幹，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消散在虛空中。
“我不甘心……不甘心……”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失。
陸燼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濕透，冷汗和被湖水浸濕的衣服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墨影蚊從陸燼眉心飛出來，懸在半空。它的身體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純黑色，而是暗紅底色，上麵布滿了金色的血管紋路。體型從指甲蓋變成了小拇指甲大小，口器變成了三叉結構，中間的主針泛著金屬光澤。複眼中多了一對血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光。
【血魂蚊進化完成！】
【解鎖能力：群蚊操控！】
【可同時操控100隻普通蚊蟲，形成修為收割網絡！】
【新技能解鎖：蚊群視野！】
【可通過血魂蚊連接所有被操控的蚊蟲，同時看到100個不同位置的畫麵。】
陸燼大口喘著氣，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了。
他打開係統麵板。
【當前境界：淬體三重（明麵）/淬體三重（實際）】
【精元能量：0/800】（淬體三重→四重需800精元）
【力量：三象之力】（堪比淬體六重！）
【靈液精華：160】
【血魂蚊：第一階段進化完成】
【群蚊操控：0/100】
他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三象之力，三千斤。比之前多了半象。但這半象的增幅，讓他的力量直接躍升到了淬體六重的層次。
那道虛影的能量，大部分被墨影蚊吸收進化，小部分融入了他的血脈，讓他的力量暴漲。
他正要站起來，腦海中突然再次響起提示音——
【檢測到吸食目標蘊含大量陣法記憶碎片。正在整合……宿主當前狀態不佳，部分記憶已封存，待狀態恢複後可繼續讀取。】
陸燼愣了一下，對那部分記憶很是好奇，但眼下情況不容他多想。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斷裂的肋骨在突破時的能量衝刷下，已經愈合了大半，雖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已無大礙。
周圍的虛空開始崩塌。陣法失去了核心，維持不住這個空間了。
白光再次湧來，包裹住他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
湖麵裂開一道口子。
陸燼從湖中一躍而出，落在岸邊，渾身濕透。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林間漆黑一片，隻有頭頂稀疏的星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冷光。遠處偶爾閃過幾道幽光，不知是妖獸的眼睛還是磷火。
他彎下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肋骨還在隱隱作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血魂蚊趴在他後頸上，暗紅色的身體微微發燙，像是在向他傳遞信息——它也累壞了。
湖邊空無一人。黑衣人跑了，秦家姐弟和趙遠他們也跑了。隻有地上殘留的血跡和打鬥痕跡，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他回頭看了一眼湖麵。湖水幽深，倒映著稀疏的星光，看不出深淺。墨鱗蛟不知沉到了哪裏，隻有一圈圈漣漪在緩緩擴散。
陸燼沒有回頭。
他摸了摸後頸。血魂蚊動了動腿，他能感覺到，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風吹草動、蟲鳴鳥叫、藏在樹叢裏的小動物——全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遠處，密林外圍及遠處，有幾道微弱的氣息。
陸燼握緊淵墟劍，朝那個方向走去。林間的夜風很涼，吹在濕透的衣服上，冷得刺骨。但他沒有停，一步一步，往黑暗深處走去。
身後，湖麵恢複了平靜，像一麵黑色的鏡子，映著夜空。
陸燼始終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