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怎樣?”李一臉疲憊,臥在一個土堆後,眼睛仍緊張地注視前方——準鏡、準星、眼睛三點一線。
“唔,失去聯絡了。”我無奈地拍了拍耳機。
“那怎麽辦?”李開始有點憤怒了。
“怎麽辦?隻有我們三人,怎麽辦。”托克嚼著口香糖半跪在李身後,平端著槍掃視四周,似乎十分冷靜。
“怎樣?什麽該死的!我們三個骷髏在幹嘛?為什麽不陪著那‘恐怖大亨’老實地呆在太平間?到這幹燥狂熱的沙漠來幹什麽!”憤怒已經使經過嚴格訓練的李失去了理智,他站起來,把槍一摔,將背上三四十公斤的行囊卸下:“狗屁!讓我們和那些該死的大胡子呆在一起喂給貧鈾彈吧——我可不想得什麽‘海灣綜合症’!他……”
“抨抨!”是槍聲,土堆上飛起了幾點細砂,將剛站起來的李摁了下去。
“什麽?”“是遊擊隊。”“怎麽辦?”“簡單點,舉起雙手走出去——我們被俘了。”
幾個身著深綠軍裝的留著胡子的典型阿拉伯人舉著老土的步槍AK——47押著我們。李和托克走在我身前,雙手都叉在腦後。就算在訓練如何應付被俘時也沒見李如此頹喪,而托克依舊冷靜得出奇。我則感到非常害怕:“這不是計劃中的。”
剛進入一片樹林,李原本無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我突然意識到事情不妙——隻見李瘋狂地撲倒了一名敵兵,拾起步槍便不分敵我地掃射,先後撂倒了一個敵人和毫無防備的托克。敵人顯然對這突發事件沒有準備,異常驚訝,但反應過來後迅速還擊。我撲倒在地上,親眼從長草的間隙中看見李被敵人打成篩子,大叫著倒下,鮮血四濺,遍地彈殼……一切平靜後,敵人馬上用繩子捆住了我的手,將我帶回了營地。不一會兒,受傷的托克也被押了過來。營地裏竟還有一名戰俘,是第三機步師的,他顯然在這兒也有一段時間了。聽他說他父親參加過越戰,並非常不希望兒子也參軍。“我讓父親失望了。”他說。
非常奇怪營地的長官沒留胡子,竟然會操著阿拉伯方言說英語:“美國人侵略我們的國家,我們要讓他們——你們和你們的總統先生——嚐到失敗的滋味!美國無人道,我們有。你朋友受傷了,會讓他好起來的。你,將充分享受你們總統常說的人道。”
就這樣,我和托克在敵人的營地裏享受著人道的。這或許對於我們這些自認為比他們強了許多的美國戰俘,是最不人道的。
三天後,“海豹”特種部隊在空中部隊的掩護下來營救我們。當兩個特種兵把我帶出囚禁我的小屋時,突然出現了一個敵兵,卻是兩手向上投降來的——隻聽“抨”一聲,他被子彈擊中倒下了,循聲而望,開槍的竟是被救出的托克。我憤怒地質問他:“為什麽?他已經投降了。為什麽還這樣做?”他麵無表情地說:“對不起,我無意的。哼,槍走火了。”我驚訝地看著他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營地內遍地的敵人的屍體,看著遍地的熾紅的鮮血……遍地……
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令我反胃。原本不是這樣的,原以為他們會投降。“沒有人該死,沒有任何人……”
我重新背起三四十公斤重的行囊和熟悉的製式步槍,和傷愈的托克站在伊拉克的沙丘上。
我問他:“下一步你怎麽辦?”
他仍是那樣冷靜:“怎麽辦?為李報仇,怎麽辦。”他依舊嚼著口香糖。“你呢?”
“我?”
“想回去?害怕?”
“不……這……”
“哼哼,善良的人。”他竟第一次露出笑來,拍拍我的肩,走下了沙丘。
我莫明其妙地看著他遠去,又回頭看著太陽:“我?”我仍凝視著沙漠邊緣的夕陽,天邊的雲霞也被染得通紅——殘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