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男孩的一滴淚
下午6點的冷風,將人吹得發抖。秋天的蕭瑟渲染著此刻的沉默。暮色,襲來黑暗的陰影,所有的人都變得安靜。因為,我很安靜。
借著停車棚裏微微的暈黃的燈,我掏出了鑰匙,準備回家。背後有一個影子,卻沒有把我嚇到,因為,看起來,它很無力。抬起頭,意外地發現是他,我久違的朋友。沒有尖叫,沒有微笑,一切是那麽平靜!沉默,無語。他長長的個子,一米八有餘,九十八斤,長發,淩亂。透過厚厚的鏡片,一雙無神的眼睛寫滿疲憊,一張白皙的臉上刻滿了青春豆留下的悲哀。滄桑,痛苦,絕望。讓人覺得無法靠近。
風吹得我好冷。我試著對他微笑。可是,他沒有任何反映。我再次微笑,依然如故。我想,我笑得一定很難看。然後,我們同行,當然,無語。麵對這個20歲的男孩,有一種讓人窒息的陌生。兩年前,他很狂妄。他把哲學掛在嘴邊,把馬克思主義當成炫耀的資本,他崇拜希特勒,他迷戀魯迅。他狂妄的嚷“狗娘養的高考!”,他狂妄的想當市委書記,湖南省長,他狂妄的藐視當今的社會的一切……然而,一年前,2002年的高考,他失敗了。麵對眾多的指點,評價,他沒有任何的答複,他不想參與這種毫無意義的辯駁。他說他討厭做無用功。那年暑假,他用啤酒麻痹著自己,走在夜路上,對著星星吹口哨。當然,是一個人的時候。有人在的時候,他通常表現得毫不在乎。他不接受任何人的安慰。他的自尊允許他不低頭。
不管父母多麽反對,他決定複讀。倘若父母不出錢,他賣血也會成全自己不甘失敗的自尊,還有那在別人看來多麽可笑的夢想。這一年,他開始冷靜,也許,他一直都很冷靜。他的臉上寫滿了文科生的鬱悶。他瘋狂的學習,也瘋狂的喝酒,唱歌。他喜歡《挪威的森林》,他喜歡用嘶啞的喉嚨唱著悲哀的歌。他開始變得感性,開始在乎他以前的過錯,卻不肯認錯。他開始給人一種頹廢的失落的感覺。還好,他對自己還有信心!
……
2003年的高考,是他的第二次高考。在他20歲生日的前幾天,他知道了自己的成績。他又失敗了……誰願意相信??誰也不相信。所有的人都為他傷心和擔心,然而,他沒有反應。冷靜,出奇的冷靜。生日的前一天,他突然蒸發了,沒有給任何人任何消息。回來以後的他,就成了現在的樣子。他往昔的同窗,大二了,他複讀班的同學也都進大學了。實際上,他也可以。但是他是不會去讀一個不怎麽樣的大學的,他的父親也不會再支持他。
他開始到處找工作。可是,我總覺得那些平庸的工作會埋藏這個從不低頭的男孩或者男人。男人?哦不!他才20歲!可是,誰能讀懂那一臉的滄桑?他的狂妄呢?他的歌聲呢?他的夢想呢?屬於他的青春呢?都消失了嗎?哦不!不要!!
……
快到家了,我們的同行即將結束。我不敢道別。隻聽見他微微的說了聲:“明天,我就要工作了……”我驚愕的回頭,卻隻看見被風吹亂的頭發遮住了的他的臉,還有一滴淚,真的,隻有一滴,一滴20歲男孩的淚,閃電般墜下,然後,留給我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