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全國各省市高考作文題目評論
王雷
江蘇卷作文題：
我們常常用古人所說的“鳳頭、豬肚、豹尾”六字來談寫作，意思是開頭要精彩亮麗，中間要充實豐富，結尾要響亮有力。寫作固然如此，仔細想想，小到生活、學習，大到事業、人生，又何嚐不是這樣呢？
請以“鳳頭、豬肚、豹尾”為話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文章。
注意：
1 話題包括三個方麵，也可以選擇其中一個或兩個展開。
2自定立意
3 自擬標題
4 自選文體，但不要寫成詩歌或劇本。
古人用“鳳頭、豬肚、豹尾”來談寫作，也就是說“起要美麗，中要浩**，結尾響亮”，這不失為一個恰當的比喻，但用它來比附學習、事業或人生，總覺得有點驢唇不對馬嘴。
先拿學習來說，古人雲：“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真積力久則入。學至乎沒而後止也。故學數有終，若其義則不可須臾舍也。為之，人也；舍之，禽獸也。”學習是一個循序漸進、由淺入深的過程，何來“精彩亮麗”的開頭？又怎麽會有“響亮有力”的結尾？就拿具體的某一階段來說，也不能說小學是“鳳頭”、中學是“豬肚”、大學是“豹尾”吧？抑或高一是“鳳頭”、高二是“豬肚”、高三是“豹尾”？這聽起來多別扭啊。
再拿事業來說，比如說教育這個事業吧，你倒來說說看，哪是“鳳頭”？哪是“豬肚”？哪是“豹尾”？具體到我作為一個教師，是不是說剛參加工作那幾年，要做“鳳頭”，快退休時要來個“豹尾”，中間這個幾十年就是“豬肚”了？我們說做某一件具體的事情，要善始善終，不要半途而廢，不要虎頭蛇尾，而且開頭很重要，所謂“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雲雲，這是對的，但這篇作文好像不是要我們寫這個的，寫這個也沒什麽意思，而且跟“豬肚、豹尾”也難拉扯上。還有，就幹事業來說，我看還是老老實實的好，特別是在起步階段，不妨低調一點，要花裏胡哨的“鳳頭”幹什麽？又不是做廣告，還來個隆重推出，閃亮登場？
至於人生，那就更扯不上什麽“鳳頭、豬肚、豹尾”了。少年兒童是“鳳頭”，青壯年是“豬肚”，老年是“豹尾”？或者剛出生時是“鳳頭”——小巧玲瓏，漂亮俊秀，死的時候是“豹尾”——但不能老於戶牖之下，沒有黃繼光董存瑞的壯烈犧牲機會，至少也得從8樓跳下，轟的一聲巨響，幹淨利落地退出人生舞台，如古人所說“結句當如撞鍾，清音有餘”，耐人尋味，而從出生到死亡的中間幾十年則要不斷地豐富充實自己，有如“豬肚”一般。人生真的像寫作文一樣，可以設計成“鳳頭、豬肚、豹尾”嗎？我可不願意這樣被設計！“鳳”是禽，“豹”是獸，“豬”是畜生，而我是人！
2005/6/7
淺析2005年浙江卷的語文作文題
一枝一葉何其多的世界
老呂
作文題：
唐詩曰“一葉落而天下知秋”，宋詩雲“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一葉飄落而知秋一葉勃發而見春”；尋常事物往往是大千世界的縮影，無限往往收藏在有限中，請以“一枝一葉一世界”為話題自擬標題寫一篇文章，題材詩歌除外。
今年是浙江單獨命題的第二年。浙江是一個經濟大省，浙江的目標是要建成文化大省，於是去年開始的單獨命題給了浙江人展示文化的機會。去年的作文題“人文素養和發展”出來後，毀譽參半，譽的是呼喚人文精神，推崇人文素養，反映時代精神；毀的是文化素養概念不清，為人文素養而人文素養，有口號化傾向，過於急功近利。
從今年作文題“一枝一葉一世界”來看，浙江的命題人大約是想到了要揚長避短，即堅持人文素養不放，但還注意到了堅持的具體方法。
最簡單的對照方法就是將全國十多份高考卷的作文題放在一起，相比於全國卷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北京卷的《說“安”》、天津卷的《留給明天》、山東卷的《的智慧雙贏》、遼寧卷的《今年花勝去年紅》等等，這些卷子要麽偏重於說理，要麽話題本身就過於直露，缺乏美感，浙江卷的作文題則又是唐詩又是宋詞書卷氣十足，文化味濃重。
從這個角度看，浙江的標新立異可以說是取得了大獲全勝。
再對照人文素養的定義觀照作文題。所謂人文素養是指以人為本，以人的心靈的純潔與美好、人格的健全與高尚為中心，以人的個性的完整與張揚、人的本質力量的實現與確認為根本，以人與自然宇宙的和諧與統一，人的“生命的生產”的有序與完善為目標的文化精神的修煉和涵養。那麽“一枝一葉一世界”這話題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應該是對人文素養的張揚。但沒有了去年的概念先行。
一、枝葉內的禪機
話題由“一葉落而天下知秋”、“一枝紅杏出牆來”引出，不管是詩句本身還是對詩句的闡述性話語“尋常事物往往是大千世界的縮影，無限往往收藏在有限中”都是禪機十足：一葉一枝到底有怎樣的一世界？禪宗一句類似的話語是“一葉一菩提”，而禪宗一個著名的公案是“一與十”。下麵比較煩瑣地將這公案敘述如下：
潭崇信禪師湖南人氏，未出家前非常窮困，在天皇道悟禪師寺旁，擺一個賣餅的攤子，連一個住所也沒有。道悟禪師憐他窮苦，就將寺中一間小屋給他居住。崇信為了感恩，每天送十個餅給道悟禪師。道悟禪師收下以後，每次總叫侍者拿一個還給崇信，有一天，崇信終於向道悟禪師抗議道：餅是我送給你的，你怎可每天還我一個，這是什麽意思？
天皇道悟禪師溫和的解釋道：你能每天送我十個，為什麽我不能每天還你一個？
崇信不服氣的抗辯道：我既能送你十個，何在乎你還我一個？
道悟禪師哈哈笑道：一個你還嫌少嗎？十個我都沒有嫌多，一個你還嫌少？
崇信聽後，似有所悟，便決心請求道悟禪師為其剃度，準他出家。
道悟禪師說道：一生十，十生百，乃至能生千萬，諸法皆從一而生。
崇信自信的應道：一生萬法，萬法皆一！
道悟禪師為其剃度，後在龍潭結庵居住，世稱龍潭崇信禪師。
這一段公案，完全表現的是自他一體，能所不二的禪心。天皇道悟禪師的房子，要讓給龍潭崇信禪師去住，這表示我的就是你的；龍潭崇信禪師的燒餅，天皇道悟禪師收下以後，又再還一個給龍潭崇信禪師，這表示你的就是我的。當然，那時天皇道悟禪師的苦心，不是一個賣餅的俗人所知，但經常如此，終於觸動崇信的靈機，從參究這個疑團，到直接的抗辯論爭，龍潭崇信終於覺悟到多少不二，你我不二，心物不二，有無不二，原來宇宙萬有，千差萬別，皆一禪心也。
以這段公案去理解話題，一枝一葉至少可以窺探到的是你我的世界，心物的世界，有無的世界，甚至是整個宇宙本身。
具體來說就是人與人的交往可以從細節中看出，一個人的身性修養可以從點滴中領略，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和諧可以從細微處探究，宇宙的奧秘需要從細部入手加以探索等等。
是的，一生萬法，萬法皆一。而這一，顯然已經不僅僅是一葉一枝了。
二、一葉知秋的不易
考生到底是如何體味這極具美感，富含禪機的命題呢？
在語文科考好後，我曾經隨機攔了十多個考生詢問作文的答題情況，卻是無一例外地說難，有的甚至表示，這文章純粹是一字一句湊出來的。而在搜狐網一項關於浙江卷作文題你是否覺得難的調查中，6月7日一天就四千多人參與，近七成的人士認為是難的。
那麽，“一枝一葉一世界”到底難在何處呢？
高三語文教師對今年的高考作文題都進行了大量的預測，比如說傳統文化、和諧、環保等等，而麗水中學最後一次模擬考的作文題則為“細節與溝通”。現在真相大白後再去回味先前的猜測，應該說所有的猜測都可以套到這個作文題來，特別是“細節與溝通”與高考題就貼得更近了，而據一高三老師說，他們關於細節還練過的話題叫“細節之美”。即便如此，多數的老師以及多數的學生並不開心，他們注意到了題目的相似性，但同時也察覺到了兩者的細微區別，正是如何用宿構的文章去套剛到來的題目並能填補這細小的差異讓他們感受到了為難。
但就我個人感覺，更大的為難應該在於高考的重要性相應也抬高了考生的自我要求，於是這作文題最大的難度當在於如何寫出新意如何寫出深度。
俗套是有很多的，比如說一屋不少何以掃天下，小洞不補，大洞難補等等。
可以這樣表述：去年的《人文素養與發展》是在為難差生的話，今年的《一葉一枝一世界》在為難的是好生，去年的《人文素養與發展》如果考生是無話可說的話，今年的《一葉一枝一世界》則是可說的話太多然後居然就不知道如何去說。
相對而言，這題目寫記敘文比寫議論文難度要小。記敘文語言的出彩可以填補主題的蒼白，敘述的精致程度可以彌補主題的無深度。
三、一葉到底可知幾分秋
兩年浙江作文卷可以看出，注重對學生人文素養的考查在一脈相傳，可以斷定，浙江作為文化大省的追求不改變，今後幾年的出題主旨也將不會改變。
從這個角度看，將語文學科僅僅視為一種工具的人並不能趕上潮流，將作文題僅僅是當作一道題目來解答的人同樣將麵臨淘汰的境遇。
語文是一種生活，語文幾乎就是生活本身，你隻有從好好生活角度去理解好好學語文，你才能出人投地。
寫作則不僅僅是一種檢測方式，寫作更是一種生存技能，寫作伴隨著你的生存而生存，我表達著我快樂著，你能享受到這種快樂了，你就能享受到更多的快樂，比如說在考試中勝出的快樂。
而從今年全國十多份高考語文卷的作文題來看，話題作文一統天下的局麵正在被打破，塵封了好幾年的命題作文正重出江湖，比如北京卷的《說“安”》是命題作文，並限定是寫議論文，天津卷的《留給明天》為不限製文體的命題作文，重慶卷的《自嘲》是命題作文。而即便是依然堅持話題作文，但往往也增加了文體的限製，比如說湖南卷的話題“跑的體驗”，隻能寫成記敘文或者是議論文，全國卷的話題“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隻能寫成議論文。
輝煌了五年的話題作文正呈現出衰敗的跡象，這或許正印證了一句老話：魚群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
話題作文的弊端在前幾年已經顯現，比如說容易宿構，比如說因為淡化文體而學生文體操作能力日益降低等。
明年這樣一股風能不能刮到浙江是一件值得探究的事情。當然，今年的閱卷將會對明年的選擇產生影響：今年宿構的文章是否讓閱卷老師產生大麵積的厭惡情緒……
點評山東省高考作文題
頭暈
今年山東省高考的作文題目如下：
皇帝要建宮殿，召集百將 ，木匠和石匠暗中競爭，木匠責備小徒弟，小徒弟 中不平，將木匠的尺子弄短了一截，而尺子等工具都是進貢的木材，這樣木柱就短了一塊，木匠和徒弟都麵臨殺頭的局麵。在焦急中，石匠想了辦法，在石柱上加了一塊東西，石柱凸起一塊，將局麵挽救。木匠和徒弟不但得以保存性命，並且石匠的這種方法形成了一種新的建築風格，沿襲下來。以“雙贏的智慧”為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作文。
我是山東人，點評一下。
總的來說，這個作文題目叫我感覺失望，且感覺漏洞百出。
首先，作文是幾年不變的話題作文。這種形式，已經沿用了好幾年，無論是從學生創新能力的培養，還是作文寫作的教學角度看，其影響之壞已經到了叫人覺得很無奈的時候了。而作為對學生、對教師、對教學雙方有直接影響和引導作用的高考作文，幾年來，竟然沒有什麽大變化，不能不說是一件非常叫人遺憾的事情。從今年各地自主命題的情況來看，很多的作文給人耳目一心的感覺，但山東的作為依據形式老套，不能不叫人感覺非常失望。
其次，作文題目本身存在著嚴重的瑕疵，給人感覺是作文題目本身是在胡編亂造，出題者竟然如此，那怎麽能讓學生不胡編亂造呢，其後果可想而知。
來分析一下，看看這個題目本身的不合理之處：“皇帝要建宮殿，召集百將 ，木匠和石匠暗中競爭”，筆者不明白，木匠和石匠暗中競爭什麽？他們不屬於一個行當，分工不一樣，有什麽可以競爭的？更重要的一點，給皇帝修建宮殿，兩個匠人是否該懷有私心，是否敢打自己的小算盤？更不可理解的是小木匠在受到了木匠的責怪以後，竟然敢於把木匠的尺子弄短，使木柱短一截兒，如此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小木匠難道不要命了？他有幾個腦袋敢用來開玩笑？更不可理解的是，石匠竟然違背了原則，私下裏配合木匠作弊，那工程的監督部門做什麽去了？怎麽給皇帝修建宮殿，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隨意呢？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這個材料本身就是虛假的。材料本身的虛假，會給考生這樣的一個潛在的影響，就是：高考不過就是糊弄糊弄，就像那個木匠和石匠聯合起來糊弄皇帝一樣。因此，學生也就會受此影響瞎編造一氣。這都是出題者惹得禍。假如能在材料的真實性上下點工夫，何至於出現這樣的錯誤的導向？現實生活中，有那麽多活生生的例子，有那麽豐富的材料不使用，卻非要去曆史的沉垢裏翻檢，真不知道出題者何以如此的愚昧。
第三，從主題上來看，這個材料是想表達這樣的一個意思：送人玫瑰，手有餘香；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合作就能給雙方帶來好處。但正像前文所說的，由於這是建立在一個違背原則的基礎之上的命題，因此，並不一定必然得出“雙贏的智慧”這樣一個話題。假如“雙贏”必須以犧牲原則為代價，以違背科學為代價，那還是贏嗎？智慧又從何而來？
作文寫作，應該是來源於生活，並反映生活，把一種觀念強加給寫作者的做法，是一種僵硬的教育形式，對於寫作者本身來說，也是痛苦的事情，他會因為思想的被束縛和限製而感到局促，話題作文應該具有更廣泛的開放性，而像山東的考題不僅給了個錯誤的前提，還硬給考生一個牽強的結論，如此的作文題目，怎不叫人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