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考慮我吧
聽見薛璟的問題沈歆禾愣了下，轉過臉看向他。
薛璟的表情有些緊繃。眉頭緊鎖，神情嚴肅，像一個等待判決的死刑犯，滿臉都是悲壯。
沈歆禾看著薛璟這副“悲壯”的表情，沉默了幾秒。
“噗。”
薛璟身體一僵，抬臉看向沈歆禾。他懷疑自己剛才好像聽錯了，沈歆禾是……笑了嗎？
然而看著眼前臉上眼中都滿是笑意的女孩，薛璟更加確定自己剛才沒有幻聽。
沈歆禾忍俊不禁，看著薛璟的眼神逐漸發軟。他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沈歆禾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湊近了幾分，雙眼一瞬不瞬地看著薛璟的。
被沈歆禾這樣專注地看著，薛璟起初有些不自在，後來便是拘謹和羞澀。畢竟隻要是人，被自己喜歡的人這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都會不好意思。
薛璟也不例外。
沈歆禾笑眯眯的，一雙大眼睛彎成了兩灣月牙。
“你覺得……我喜歡遲有富？”
薛璟臉上剛剛浮起來的紅色又一瞬間消散下去。他的雙眼沉了沉，低聲說道：“難道不是嗎？”
“為什麽？”
薛璟看向她。
沈歆禾挪了挪屁股坐得離薛璟近了些，仍是看著他的雙眼不讓他逃避：“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喜歡他？依據是什麽？”
薛璟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沉默了許久才說道：“以前你總是喜歡和他在一起，並且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似乎也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在遲有富出現之前，我們都是隻有彼此的。可後來……我漸漸發現，我已經跟你的生活越來越遠了。”
薛璟停頓片刻又說道：“遲有富他……出了這樣的事兒。你的悲痛、難過其實都能夠說明你對他的感情有多深。歆禾，我雖然在感情方便有些遲鈍，但我並不傻。哪怕我非常不願意承認，但我心裏很清楚，你真正喜歡的人，是遲有富。”
沈歆禾全程都沒有插言，就那麽注視著薛璟安安靜靜地聽著。
“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沈歆禾喃喃道。
病房裏的氣氛安靜了一瞬，繼而沈歆禾微微彎了彎唇角，看著薛璟的目光帶著幾分調侃：“如果……是真的呢？”
薛璟身形一僵，臉色也白了幾分。
沈歆禾繼續道：“如果一切都像你猜測的那樣，我確實是喜歡著遲有富，你要怎麽辦？”
這一次薛璟並沒有立刻給出答複。他再一次垂下了眼，沉默得讓人覺得有些可憐。這個樣子的薛璟特別像一株打蔫兒的植物，喪眉耷眼的樣子看得人心裏發軟。
薛璟沉默了差不多有半分多鍾，然後似是才找回力氣抬起了沉重的頭顱，平靜無波但又漆黑深邃的雙眸睇向沈歆禾，一字一句道：
“我能怎麽辦呢？我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我隻能選擇最笨拙的方式來逃避這件事。但結果你也看到了……事實證明我不僅失敗，還很蠢。”
沈歆禾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眸中的笑意也跟著消散掉。她一瞬間就明白了薛璟的意思。他說，他逃避的方式就是選擇用一根繩子了結了自己。
沈歆禾在心中歎息。
薛璟他跟一般的普通人不同。他不僅心思要比常人更加細膩敏感，應對措施和行事態度也要更為偏激極端。他說他什麽也做不了，隻能用最殘酷的方式讓自己逃離。
原來有一天，死亡也可以變成一種保護。
沈歆禾隻覺得心酸。
“如果不是用這樣的方式呢？”沈歆禾追問，“就像現在，你要怎麽辦？”
停頓片刻她又補充道：“或者說，你覺得你可以怎麽辦？”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微小，但盡管這樣她也想要嚐試著引導薛璟將自己的思想和行為都歸到正常的軌道上來。
而這一次薛璟沉默的時間並沒有太久，就像是一早就想好了一樣，他緩緩說道：“我會勸你走出悲傷，走進現實，勸你早點兒放下，好好生活。”
說到這裏薛璟停頓片刻，然後抬起臉看向沈歆禾，那雙眼睛中迸發而出的目光是那樣的堅定和執著：“我會跟你提議，考慮考慮我。”
沈歆禾一怔。
薛璟似是鼓足了勇氣，借著這股勁兒伸手抓住了沈歆禾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目光如炬：“歆禾，可以考慮考慮我嗎？”
沈歆禾完全沒想到事情的走向會是這樣，所以當下確實是有些愣住了。
薛璟緊張得心髒怦怦亂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遲遲等不到沈歆禾的回複，他有些失望，但又似乎並不覺得意外。
所以他隻是失落了一瞬，然後便又說道：“你可以不用立刻回答我，我隻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新的可以選擇的生活方式。我、我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薛璟表白的話語總是那麽直白又單純。如果是別的男人說出這樣一番話，沈歆禾肯定會覺得對方是在說瞎話。永遠這種事兒，誰也無法保證。
可薛璟不一樣。
過去的十年他已經向她證明了他對“永遠”這兩個字的堅持和決心。
沈歆禾就這樣看著他的眼睛淡淡笑著：“所以……這就是你突然問我是否愛遲有富的原因，對嗎？”
你想要讓我“擺脫過去”，想要讓我正視你的感情，對嗎？沈歆禾這樣在心裏問道。
薛璟麵色又白了一瞬，聲音低了一度，誠實道：“我知道，我這樣的行為是很不齒的。遲警官屍骨未寒，我就這樣……撬牆角，我知道我自己是很不道德的。可……可我控製不住我自己。我已經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將滿腔的感情全都壓抑在心底。它太多了，已經滿得快要溢出來了……”
薛璟徒勞地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最後苦澀一笑：“對不起，對不起……”
沈歆禾皺眉：“你不需要道歉。喜歡一個人並不是罪，你也沒有對不起誰，沒有必要道歉。”
薛璟抬眼看她。
沈歆禾輕輕地歎了一聲，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薛璟的側臉。
沈歆禾的動作讓薛璟身體猛然一僵，整個人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樣一動不動。他的雙眸微微睜大，那副神情似是不敢相信沈歆禾現在所正在做的事兒。
沈歆禾淡淡地笑了，雙眼一瞬不瞬地看著薛璟的眼睛，緩緩道：
“你錯了，從一開始你就錯了。”
薛璟擰緊了眉頭。
“我沒有喜歡過遲有富，從來沒有。我喜歡的人是你啊，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