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船長的兒女

第十六章 澳大利亞土著

翌日早晨,即一月五日,格雷那凡一行徑直走進了墨累縣廣闊的區域。這個縣遼闊而又寥無人煙的土地一直綿延到號稱澳大利亞阿爾卑斯山的高聳入雲的天塹。目前,現代文明還沒有傳播到這裏,還沒有把這裏劃分成各個不同的郡,這裏仍然是維多利亞州少數不為人知並且人跡罕至的地方。可以預料,將來會有一天,這裏森林中的大樹肯定會倒在樵夫的斧子下,這裏的草地也一定會淪為人們放牧的場地。好在目前,這裏還是一片未開墾的處女地,還是它當時從印度洋突出海麵時的樣子,依然是的偏僻寂靜荒原。

這片土地在英國有一個頗具趣味的總稱:“黑人保留地”,也就是英國殖民當局劃給當地黑種人居住的地方。土著人被移殖民驅粗暴地趕並集中到這個地方,移殖民們甚至把他們趕到更偏遠的荒原,讓他們在連出行都十分困難的森林裏劃地而居。而所有的白人,不管是移殖民,移民,還是坐地人或伐木人,都能跨越黑人保留地地界進進出出,但是黑人卻永遠無權從那裏走出去,最後就會在那裏逐漸滅絕。

帕噶乃爾一邊走著,一邊議論有關土著族群的這個十分嚴重問題。關於這個問題,他始終持著這樣一個觀點,那就是大不列顛這一套製度正在逼迫被征服的部落逐漸走向滅絕,正在讓他們從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上滅亡。這種災難性的現象在世界各地隨處都可見,但在澳大利亞卻比其他地方更厲害。在殖民統治初期,被英國流放的人和移殖民們都把黑人看做是野獸,他們要麽驅趕黑人,要麽用槍彈殺死他們。甚至他們在大批屠殺黑人的時候,還歪曲事實,無恥的用法律文件證明澳大利亞原住民是外來民族,屠殺這些壞蛋不構成犯罪。悉尼的報紙甚至建議采取一種擺脫亨特湖周邊部落的行之有效辦法:那就是集中毒死他們!

由此可見,英國人在征服殖民地的初期,他們完全是靠屠殺進行殖民化的。他們的殘酷行為曾經發展到令人發指的程度。他們在澳大利亞做法同他們在印度沒有差別,他們曾經利用殖民製度將五百萬印度迫害致死。同樣,在好望角,他們的屠殺讓霍吞脫特族人從一百萬減少到隻有十萬。所以,澳大利亞大陸的土著居民,要麽死於白人的殘酷對待,要麽由於自身酗酒,在以屠殺為特征的所謂文明麵前已經趨於從大陸上永遠消失了。

不過,也曾有些總督發布命令限製澳大利亞叢林中那些嗜血成性的白人農民或伐木人。總督們甚至曾經命人鞭打過那些砍掉黑人鼻子或耳朵,切掉黑人小指頭“用作煙扡”的白人。可悲的是,那些威脅都不過是走走過場!殺人魔王們甚至大規模組織起來,土著部也落因此整片整片被滅絕了。以範迪門島為例,在十九世紀初,那裏居住著將近五千土著人,但到了1863年,隻剩下七個土著人!前不久,《信使報》竟然報道說,連最後一名塔斯馬尼亞人也來到了霍巴特城!

雖然格雷那凡、少校、約翰·孟格爾都是英國人,然而他們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駁斥帕噶乃爾。他們是不會為自己的同胞辯護的,那些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實,鐵證如山,無可否認。“假如是在五十年前,”帕噶乃爾說道,“我們這一路走來,可能會遇到不少土著人,然而到現在為止,卻還不曾出現過哪怕一個土著人。再過一個世紀,這裏黑色人種的土著人說不定會完全滅絕。”

果然,那快所謂的黑人保留地看上去已是杳無人跡,沒有一點露營或茅屋留下的痕跡。走過連綿交替的遼闊平原和茂盛叢林,這個地區漸露出了蒼涼荒蕪的麵目,仿佛沒有一個生命,無論是人或者是獸,都好像從未光顧過這些偏遠的地區。突然,小羅伯特在一片桉樹叢前大叫起來:“快看,一隻猴子!這裏有一隻猴子!”

他邊叫邊指著一個很高大的黑色身體,那黑個子正以令人稱奇的靈活性從一個枝頭跳到另一個枝頭,好像有什麽裝置支撐著它在空中滑行似的。在這充滿千奇百怪的地區,難道猴子也會飛?和傳說中狐狸長出蝙蝠翅膀一樣嗎?

此刻,牛車停了下來,每個人都在認真地注視著那奇特的動物,眼見它逐漸消失在一棵桉樹的樹枝間。就在此刻,大家看見它又以迅雷般的速度從樹上滑下來,身體扭來扭去,雙腿蹦蹦跳跳,在地上飛跑,之後用它的胳膊抓住一株膠樹滑溜的樹身。眼見此狀,大家心裏特別納悶,這動物既然抱不住又直又滑的大樹,它又是怎麽攀登上去的呢?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看見那猴子竟拿了一把斧頭似的家夥用左右手輪流著在樹上砍出一些槽口,它就以那些距離相等的槽口作為支撐點,一直攀援到膠樹的椏杈上,而且轉瞬間便在濃密的樹葉間逃得毫無蹤影了。

“啊哈!那是什麽樣的猴子呀?”少校問道。

“那才不是猴子呢,那是個地道的澳大利亞人!”帕噶乃爾回答說。

地理學家的同伴還沒來得及聳肩表示疑問,便聽見從他們周圍傳來一片叫聲,那叫聲能用象聲詞寫作“苦哎!苦哎!”。艾爾頓連忙揚鞭策牛,大概跑了一百步之後,他們來不期然地到了一處土著人的野營地。

那是多少淒慘的景象呀!隻有十幾個帳篷支在光禿禿的地上,這種被當地人叫做“幹窯”棚子是用樹皮蓋成的,隻能將就著保護裏麵的居民不被雨淋。住在裏麵的人非常貧困潦倒,看上去早已沒有人樣,令人忍不住陣陣心酸。那裏大概住著三十多個土著人,有男人、女人也有小孩,身上穿的是袋鼠皮衣服,襤褸不堪。一見大車向他們靠近,他們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走,但在艾爾頓說了幾句旅人們聽不懂的土話之後,那些土人似乎完全消除了疑慮。他們隨即半信半疑地走了回來,仿佛那些看見有人用美味食物調它們胃口的動物一樣。

這些土著人身高大約五英尺四英寸到五英尺七英寸左右,麵色灰暗,不過不是黑色,而是煤煙色。他們有一頭卷曲的短發,手臂很長,肚子突出,滿身是毛,並且都刺有花紋,這些人身上的花紋也許是在葬禮上因切割習俗而留下的刀痕。看看他們那張大嘴、他們臉上又扁又寬的塌鼻子、那突出的下巴,還有那潔白的齙牙齒,世上絕對再沒有比他們那副醜陋的嘴臉更難看的東西了。人類還從沒有把人的獸性展示到這種的程度。

“羅伯特是沒有說錯,”少校說道,“他們是猴子——也許不能說是純種的,但他們的確是猴子!”

“麥克·納布魯斯,”格雷那凡夫人立即反駁他說,“照您這麽說,您是不是認為那些把他們當野獸驅趕的人是正確的呢?他們的確是可憐的土著人呀!”

“他們怎麽能是人!”麥克·納布魯斯非常吃驚地大叫,“他們至多算是介於人和猩猩之間的動物!再說,要是讓我量一量他們的顏麵角,我肯定他們的顏麵角跟猴子的一樣!”

麥克·納布魯斯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澳大利亞土人的臉龐確實很尖,顯然與猩猩的臉龐差不多,也就是六十到六十二度。所以,德·連茲先生不無道理地建議把這些可憐的人歸入特別的人種,他管這人種叫“直立猿人”,或者說成猴形的人。

格雷那凡夫人顯然比麥克·納布魯斯講的更有道理,她覺得這些被載入人類史冊的人具有先天的靈魂。在野蠻人和澳大利亞人之間存在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兩者是迥然不同的類型。巴斯卡爾[ 巴斯卡爾(1623—1662),法國著名數學家、物理學家、哲學家和文學家。]說得非常正確,他說:“任何地方都不存在野蠻人”,不過,他以同樣的智慧補充說,“也不存在天使。”

不過,格雷那凡夫人和瑪麗·格蘭特小姐則恰恰以行動證明這位偉大思想家的話並不是完全正確的。這兩位向來慈悲為懷的女性已經離開她們的大車,正向那些可憐的人伸出撫愛的雙手。她們送給土著們一些食品,那些人馬上狼吞虎咽般地吃起來,那吃相也確實十分難看。土著人們一定認為格雷那凡夫人是個女神,因為他們的宗教告訴他們,白人前世也是黑人,隻不過他們在死了以後變白了。

不過最引起兩位女乘客憐惜的還是那些土著婦女。澳大利亞土著女人的生活條件之差已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大自然就像後母一樣虐待著她們,甚至不給她們半點女性的嫵媚。她們是充其量被強行抓來的奴隸,來到男家時候,除了挨一頓“瓦底”,即男人片刻不離手的棍子,就再也沒有別的結婚禮物了。從那一刻起,她們就變成了一臉老相的婦人,承擔了流浪生活中的所有苦役,背著一對裹在燈心草包裏的兒女,手上還拿著捕魚打獵的工具和“佛密奧”——一種編織漁網的材料。她們不僅負責供應全家的飲食,還要捕獵蜥蜴、袋貂和蛇,追趕動物時甚至可能爬到危險的樹頂上。她們還必須到處打柴來燒火做飯,必須剝樹皮來蓋棚子。就像是作為馱重的牲口一樣,她們不知休息為何物,每頓吃的都是男人不想再吃的殘羹冷炙。

有幾個十分可憐的女人,看樣子是長期挨餓,饑不擇食了,她們正在用一些種子誘捉小鳥。她們躺在被太陽曬得燙人的土地上一動不動,像死人一般。她們甚至可以躺上幾個小時不動,等待那些愚蠢的小鳥飛到她們夠得著的地方!可憐她們設陷阱的本事僅此而已,也隻有澳大利亞的飛鳥會愚蠢得落入她們的圈套。

漸漸的,那些土著人已經認可了這些旅行者的好意並且主動接近他們,開始把外來人團團圍住。因此格雷那凡一行不得不防備土人們搶掠本能。土人講的是一種特殊方言,說話時舌頭不斷發出顫音,酷似動物的吼叫。但是,他們的聲音也有時帶著溫柔的抑揚頓挫,他們不停重複“諾吉,諾吉!”這個詞,好在他們的手勢對別人理解這個詞有十分大的幫助。這個詞的意思是“給我,給我,是針對旅行者們所有的物品說的。

奧爾比奈特先生費了好大的力氣才保護住行李車廂,特別是車內的遠征專用糧食。這些常年挨餓的可憐蟲用令人膽顫的眼光盯著大車,他們露出的尖牙齒或許曾經噬咬過一片片人肉吧。不過在和平時期,澳大利亞土著部落大部分是不吃人肉的,但是,一旦發生戰爭,吃敵人的肉便成了家常便飯。

這時,應格雷那凡夫人的要求,勳爵下令分一些食物給土人。那些原住居民好像明白了勳爵的意圖,他們喜出望外的表現連最鐵石心腸的人都會受感動。他們同時發出的震耳欲聾吼聲,酷似馴獅人開門給獅虎喂食時,猛獸的呼嘯。雖然大家對少校先前的觀點不能苟同,但也不能否認,這個種族的人與動物更為接近。

奧爾比奈特先生是個尊重女性的有素養的人,他認為應該首先把食品分給女性土人,可是,那些可憐的女人怎麽敢在可怕的男主人吃飯之前享用!隻見男人們不顧一切的地朝餅幹和幹肉直撲過去。

瑪麗·格蘭特一想到自己的父親也許正在如此粗野的土著人手下當俘虜,就忍不住熱淚盈眶。她想,如果像哈瑞·格蘭特這樣的男人被迫做這些流浪部落的奴隸,麵對貧困、饑餓和虐待,他會遭受什麽樣的痛苦啊。一直憂心忡忡地注視著她的約翰·孟格爾猜出了她的心事,未等她開口就來到布雷塔尼亞號前水手長身邊。

“艾爾頓,”他問道,“您就是從這樣的野人手裏逃出來的嗎?”

“是的,船長,”艾爾頓回答道,“大陸內地部落的土著都差不多。在這裏您看見的隻是一小撮可憐蟲,實際上,在達令河沿岸這種部落多得很,指揮部落的頭領權力大得嚇人。”

“但是,”約翰·孟格爾又問,“一個歐洲人在那些原住居民當中又能做什麽呢?”

“就做我以前做過事呀,”艾爾頓回答說,“他可以打獵,可以同那些人一起捕魚,還可以參加他們的戰鬥。就像我以前對你們說過的那樣,他在那裏受到什麽待遇完全取決於他的貢獻。假如他是個聰明勇敢的人,他在部落裏就有會地位,就定會受到敬重。”

“但他是俘虜呀?”瑪麗·格蘭特說道。

“因此,他也要被監視,”艾爾頓補充說,“被監視到不能走動一步,不管白天還是晚上。”

“即使這樣,可是您卻逃脫了,艾爾頓。”前來參加聊天的少校說道。

“是的,麥克·納布魯斯先生,我是在我們部落和鄰近部落的一次戰鬥中趁機逃走的。幸好我成功了,自然一點也不後悔。但如果讓我再逃一次,再去穿過內地的荒原,去忍受那些折磨,我寧願一輩子還當奴隸!但願上帝保佑格蘭特船長不要試圖作這樣的逃亡!”

“那當然,”約翰·孟格爾即刻響應說,“格蘭特小姐,我們非常希望您的父親還呆在某個土著部落裏。如果他呆在那裏,而不是在大陸的森林裏流浪,我們尋找他的蹤跡就相對容易多了。”

“您始終認為還有希望找到我的父親嗎?”年輕姑娘問他。

“我一直這樣認為,格蘭特小姐,我希望能看見您在上帝的幫助下變得快樂的那一天!”瑪麗·格蘭特感動得滿眼含著淚水,對青年船長表達了她深深的謝意。

正當他們閑聊的時候,野人當中出現了異常的**。他們有的大聲叫喊,有的往四處亂跑,還有的人還拿起了武器,狂熱得就像發了瘋似的。

正當格雷那凡還在納悶,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的時候,少校已經在詢問艾爾頓了。“您在澳大利亞土著部落當中生活了那麽長時間,”他說,“您肯定懂得這些人的語言吧?”

水手長答道:“稍懂一點點,因為有多少部落,就會有多少種土話。我相信我能猜出他們在說什麽。出於感謝,這些野人,想給閣下表演戰鬥的模擬動作。”

的確,這正是**的原因。土著人似乎並不需要什麽序幕,他們馬上動手表演起來,而且打得活靈活現,如果事先不知道那是表演,任何人都會把這場小小的戰鬥當成真的。來過這裏的旅行家說,這些澳大利亞原住居民都是非常優秀的啞劇演員,每到這樣的場合,他們都會展示自己非凡的表演天才。

他們用來攻擊和自衛的工具有兩種:一種是棒槌,那是一種再厚的腦袋瓜也會被打開花的木質大頭棒槌;還有一種被當地土人叫“托瑪豪克”的斧頭,實際上就是一塊十分銳利的石斧,石頭夾在兩根木棍間,用樹膠粘合起來。這種斧頭有一個長十英尺的柄,它不僅是可怕的戰爭工具,也是和平時期常用的家具。用來砍樹或砍頭,還是用來劈樹或劈人,這都視情況而定。

所有的武器都在狂熱者的手裏揮來舞去,隻聽得一片叫罵聲,鬥士們不斷追趕撲打,有的倒下,就像已捐軀沙場,有的則發出勝利的歡呼。女人們,特別是老年婦女,好像被戰神勾了魂,一個勁鼓勁呐喊助威,甚至還撲到假屍體上,裝出將仇人碎屍萬段的樣子,不過她們的凶狠卻是真實的,並且是那樣的可怕。格雷那凡夫人時刻都在擔心這場戰鬥會弄假成真。連參戰的兒童都打得毫不含糊,特別是小男孩和小女孩,全都仇恨得瘋狂了似的,互相往臉上猛扇耳光,非常精彩。 模擬戰鬥表演了十分鍾之後,戰士們才突然停了下來。武器從他們手上落到了地上,刹那間,一片深沉的肅穆代替了剛才的喧囂和紛亂。土人們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裏,維持著停戰的姿態,看上去活像畫幅上生動的人物畫像,不知情的人還認為他們變成化石了哩。

為什麽他們突然像大理石一般僵住了?究竟這種變化原因何在呢?

原來是一群白鸚在那一刻展翅飛到膠樹的樹頂上,它們唧唧喳喳的叫聲十分響亮,它們的羽毛五顏六色的猶如一抹正在飛翔的彩虹。正是這一群色彩繽紛的飛鳥打斷了他們的戰鬥——打獵終究比戰爭更實用,於是獵鳥的行動開始了。

其中一個土人抓住一件結構有些特殊的紅色獵具,離開他那些仍矗立不動的同伴,直奔大樹和灌木叢之間,悄悄朝白鸚的方向走去。他艱難地匍匐前進,不出一丁點聲音,不碰一片葉子,也不掀動一塊小石子。他簡直就像一個影子在緩緩滑行!

等到爬到合適的距離時,那個土人便把奇特的獵具猛然投了出去,獵具順著離地麵兩英尺的平行線飛了約四十英尺,突然,它猛地朝上一轉,絲毫沒有碰觸到地麵,便呈直角朝空中激射出去,一直射到一百英尺的高度,連續擊中了十幾隻白鸚,然後畫了一個美妙拋物線,回到獵人的腳邊。格雷那凡和他的同伴們看到這一招都瞠目結舌,他們簡直沒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是所謂的飛鏢[ 飛鏢是澳大利亞土著人的武器,由堅硬的曲形木頭製成,投出後可飛回原處。]!”艾爾頓說。

飛鏢!”帕噶乃爾也吃驚得大叫起來,“那就是澳大利亞飛鏢啊!”他像孩子似的跑去撿那萬分奇妙的工具,想看看其中的奧妙。

確實,大家都會以為飛鏢內部暗藏著什麽機械,比如彈簧之類,如果彈簧突然彈起來就會改變飛鏢行進的方向,然而,這飛鏢完全是用一整塊彎曲的木料做成的,長大約三十到四十英寸,它的厚度在正中部分約有三英寸,它的兩端削則得很尖。飛鏢的凹麵凹進去六分,凸麵則突起兩道格外鋒利的側邊。這個武器如此簡單,很是令人費解。

“這就是那著名的飛鏢呀”,帕噶乃爾認真看了那奇特的工具之後感歎道。

它隻是是一塊木頭,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但它為什麽能在地麵平行前進之後突然升到空中,最後再回到投鏢人的手裏呢?不管是學者還是普通旅客,沒有人能對此現象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釋。

“它的作用原理會不會像拋木環那樣,以某種方式拋出去之後,木環一定就會回到原來的出發點?”約翰·孟格爾問道。“也許是一種回旋效應在起作用,仿佛彈子遊戲中的回旋彈一樣,隻要打到某一點,彈子就會彈回來?”格雷那凡也趕忙補充說道。

“絕對不是,”帕噶乃爾反駁他們說,“剛才所說的兩種情況都需要一個作力點,它們需要借作力點來反彈,彈子靠桌布,木環則靠地麵。可是在這裏並沒有著力點,而且那工具根本沒有觸地麵,卻能一下子飛得很高!”

“帕噶乃爾先生,那麽請問您怎樣解釋這個現象呢?”格雷那凡夫人問。

“夫人,我想不作任何解釋,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器具升高和反彈的效應很顯然來自於飛鏢投擲的方式,同時也歸因於飛鏢特殊的結構。但是到目前為止,投鏢的方式還是澳大利亞土人的秘密。”

“無論如何,……對猴子來說,這無疑是相當精妙的。”格雷那凡夫人邊說邊看少校,少校卻不屑一顧地搖搖頭。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慢慢過去,格雷那凡考慮到耽誤更多時間可能會影響東去的行程,所以正準備讓同伴們回到大車上或馬背上,這時一個野人奔跑過來,他用土話十分興奮地說了幾句話。

“噢!”艾爾頓及時的翻譯說,“他們剛剛看見了鶴鴕!”

“什麽!又要打獵嗎?”格雷那凡說。

帕噶乃爾嚷道:“一定要看看!絕對是非常奇特的!或許他們還要投飛鏢。”

“艾爾頓,您怎麽想?”

“花費的時間不會太久,爵士。”水手長回答說。

土著們沒有耽擱一點時間,對他們來說,捕殺鶴鴕是獲得豐收的大好機會。若成功了,他們部落的糧食供應就能得到幾天的保證。於是,獵人們個個摩拳擦掌,準備拿出全副武裝來獵獲如此珍貴的獵物。但是,他們既沒有獵狗,也沒有獵槍,又如何能射殺如此動作敏捷的動物呢?這就是帕噶乃爾觀看這場別開生麵的狩獵的興趣所在。

鶴鴕當地土人管它們叫“木樂克”,它又叫無盔突鴕鳥,這種動物在澳大利亞大平原已經越來越少見了。這巨鳥高約兩英尺半,雪白的鳥肉酷似火雞肉,頭頂上還有一個角質的硬片。它擁有一對從上到下彎曲的黑色嘴喙和淺褐色的眼睛,腳趾上的趾甲特別鋒利強健,但翅膀卻很不發達,根本不能飛翔。雖然它有羽毛,卻特別像走獸的皮毛,胸脯和脖頸皮毛的顏色較深。盡管它不能飛翔,卻跑得特別快,其奔跑的速度與跑馬場的快馬不相上下。所以,要想抓它,隻能智取,不能強攻,而且還要狡猾得出奇。

難怪十來個澳大利亞土人一聽見有人召喚,便馬上分散開來,他們有如一隊狙擊手。眼前是一片美麗的平原,原野上靛藍的植物生長茂盛,簇簇藍花把土地染成了一片藍色,格雷那凡一行停在了木本含羞草樹林的旁邊。那六七隻鶴鴕見到土人在接近它們,便立刻站起身來並開始逃走,跑到離那裏一英裏的地方藏匿起來。

那為首的部落土人一發現鶴鴕躲藏的位置,便用手勢招呼同伴們停下別動。那些土人即刻匍匐在草地上,他自從網兜裏取出兩張縫製得十分精巧的鶴鴕皮,並且立刻穿在身上。隻見他伸出右手,然後將手舉在頭上,左搖右晃,裝成鶴鴕覓食的模樣。

那土人朝鶴鴕群那邊走過去,他一會兒停下,裝著在地上啄幾粒種子,一會兒又用腳踢起一些塵土,把自己全部裹在烏雲一般的灰塵裏。這一切伎倆完成得毫無破綻,他模仿鶴鴕的步履和姿態真可謂惟妙惟肖。這獵手還發出一陣低沉的叫聲,那叫聲模仿之準確,就連鶴鴕自己恐怕也會絕對信以為真。果然,那野人很快就混進那群漫不經心的鶴鴕中去了,事不宜遲,他趕緊揮舞大頭棒,他的身邊立即倒了六頭鶴鴕中的五頭。

狩獵成功後,捕獵活動也因此宣告結束。格雷那凡、格雷那凡夫人和格蘭特小姐,以及所有的旅人這時都向土著人們辭別。土人們倒沒有表現出對這次分別有什麽的不舍,也許是他們捕獵成功的那份喜悅讓他們忘記了適才饑腸轆轆、食不果腹的感覺了吧。好像他們已經完全記不得曾經吃過人家的東西了,這些未開化的野人天生的秉性比內心更富於生機。

不管怎樣,大家還是對那些土著人的聰明靈巧佩服地五體投地。

“現在,親愛的麥克·納布魯斯先生,”格雷那凡夫人說道,“您總該承認,澳大利亞人不是猴子吧!”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能將畜生的動模仿的十分像嗎?”少校反問道,“但恰好相反,我覺得這更證明我的理論是對的!”

“您的玩笑話可不能當成回答,”格雷那凡夫人又說,“少校,我很是希望您能改變您的看法。”

“那好,我讚同表弟媳,盡管澳大利亞人可能不是猴子,但是猴子卻是澳大利亞人。”

“怎麽能這樣說!”

“嘿!您難道不記得黑人談到有趣的猩猩種族時說過的話嗎?”

“他們都怎麽說啦?”格雷那凡夫人問。

“他們說,”少校答道,“猴子和他們一樣都是黑人,但比他們更狡猾。馴服了的猩猩被一個黑人嫉妒光吃飯不幹活,他竟然向主人抱怨說,‘不會說話難道就該不幹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