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教人百遍無用
“光環？”
“對，我問你，在你眼裏，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黎芝芝差點脫口而出，不是好人！
“反正是個看著挺好相處、實際上又好像不是很好相處的人，我姐總訓我，說我跟你講話不夠禮貌。其實後來我也發現了，我覺得你特別聰明，智商不跟我一個水平線，但有時候太聰明又顯得很冷漠，從不對外人有一點同情。就是那種，有點冷漠，又不是很壞的那種好人！”
蘇祈提取關鍵詞：
“就是聰明、智商高、又冷漠不聖母的那種人？”
“對對對！”黎芝芝拍手，“不算好人，也不算壞人！”
畢竟蘇祈從來沒對黎芝芝壞過，隻對大廳冷漠，黎芝芝是既得利益者，才不會當白眼狼。
“那我問你，你覺得大廳裏那些天天求我、我卻從來不回消息的路人，路人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黎芝芝設身處想了一下，擰著眉說：“不好不壞吧？反正是我肯定不開心！咋不回我消息呢？不回消息的都不是好人！但你又沒必須回我消息的義務，所以也不算壞人，所以他們肯定也覺得你不好不壞！”
蘇祈一聽，氣笑了。
這姐們兒是清澈大學生？
“笨蛋，你錯了，他們都覺得我是壞人，不僅是壞人，甚至是巴不得希望我去死的賤人！”
“啊，為什麽？！”黎芝嚇了一跳。
“因為玩這個遊戲，大家都不是自願的。”蘇祈冷嗤了一聲，沉鬱著眼，冷酷道，“通常情況下，人在什麽時候才最痛苦？當然是被逼上班、被逼吃飯、被逼上學做任何事的時候才痛苦。
求生前，大廳玩家們有的兒女雙全、有房有車，有的升官，有的年薪幾百萬發財，可現在這些人必須像個年輕人一樣一無所有的在遊戲裏跑裏程。
甚至他們有的都七老八十了，吃了一輩子苦，終於老年享受，結果進了遊戲後，很多人第一晚不是死了孩子就是死了愛人，還得強迫每天起早，玩這個狗屎遊戲，做個支線任務都可能遭遇別人搶劫，為了一點積分勞碌。你憑什麽覺得，這些人不會怨恨這個遊戲？”
黎芝芝怔然。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其實一開始她也是討厭這個遊戲的，她悚然一驚，到底是什麽時候，她竟突然覺得這個遊戲好玩了？
“我……那大家肯定怨恨的吧？雖然這兩天罵的人少了，但還是有人罵遊戲，罵你，但大家又不能不玩，所以……”
說著，黎芝芝眼底浮現出了巨大的痛苦與愧疚。
她怎能這麽自私？
明明現在很多人都在痛苦中掙紮，她竟覺得遊戲好玩，她到底腦子裏在想什麽啊！
……
蘇祈看著黎芝芝一臉難過，心中暗歎。
這姐姐真是個善良的人，可越是這樣，有些話便越要說。
“所以，大廳玩家們大多不僅憎恨這個遊戲，也多半會憎恨我。為什麽？因為我是托兒。他們天天道德綁架我、天天求我、天天對你說好話，不是因為他們真佩服我很會玩遊戲，而是他們覺得我是官方的人，對我又敬又怕。”
“可是，你昨天說的話，把我的『托兒光環』打破了。”
“如果我真是托兒，公交車怎麽可能把我懟上牆？真正的托兒是知曉一切的，根本不可能有這種烏龍。”
“所以，當大家都知道我其實不是托兒，隻是走了狗屎運被遊戲厚待幾天時，會不會那些原本很敬畏我的人，以後將不再忌憚，而是一旦有了定位石，就立刻來找我麻煩呢？”
“可能你要說，不要緊的，要有人來，我們上陸家車就好。”
“但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知人知麵不知心』？你才與陸家認識幾天？你就這麽確定整個陸家都是好人？萬一他們偽裝的，一切都是刻意討好，那我們去了，不叫羊入虎口？
“芝芝，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清醒點，人家是海城排名第一的大家族，300多年的傳承，陸老爺子什麽沒見過，早年出過國、逃過荒，在那個年代一手締造商業傳奇的大人物，憑什麽對我們兩個小輩這麽看重？”
“有所圖，就會誇你，捧你，愛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不把你燉了吃肉？
“真是個笨蛋，你這家夥不會真覺得我們三個女生很安全吧？萬一車上他們37個陸家人搶劫，你覺得我們仨打得過誰？”
黎芝芝僵在了原地。
指尖的溫度像是被瞬間抽幹，血液一股腦地往頭頂衝，明明蘇祈每個字都清晰地刺耳，她卻像被人捂住了耳朵、蒙住了眼睛，足足愣了半分鍾，才後知後覺地將那些碎片拚湊起來。
徹底懵了。
她很想下意識辯解：“不會的不會的，你這人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你想多了，陸家人都是好人！”
可蘇祈都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了，她還不聽，那她就真的蠢鈍如豬了。
真的嗎？
人心真的有可能這麽壞嗎？
難道這世上，真的誰都不可信任嗎？
……
蘇祈沒再說了，人教人百遍無用。
每個人的三觀認知都來自過去多年的成長環境，她所能做的，隻能提醒，大不了將來分道揚鑣。
到現在她都覺得交友是需要篩選，不是說教的，這遊戲這麽難玩，遲早她能找到一個人自由自在的玩法。
慢慢來，不急。
“走吧，不說了，現在教你開車，回頭我要去開箱子了。”
求生第四天了。
蘇祈還沒真正遇到一個箱子呢。
今天終於可以當個正常玩家，心情都美麗了起來。
黎芝芝卻不美麗。
感覺自己像是個白癡，又似乎悄悄長了腦子，被蘇祈瞪了一眼，才連忙把安全帶解開，傻乎乎挪屁股去駕駛位。
“有人在副駕駛開車？黎芝芝同學，你厲害啊？”
“嘿嘿~”
一場吵架，就此雨過天晴。
瞧著狂風暴雨，實際上隻吵吵不到半個小時，不到7點呢。
黎芝芝學乖了，不敢鬧了。
蘇祈順利地教會她怎麽啟動、上檔、倒車、調後視鏡、調座椅、刹車，這要比藍星學車簡單多了。
至少這裏沒人行道、沒電動車搶道、沒堵車、沒紅綠燈、沒路怒、鳴笛、加塞、追尾、沒人開窗豎中指吐痰。
也不用防小孩暴衝、老人碰瓷、打轉向燈、看實線虛線、暴雨天會車、煙霧天會車……
這麽一看，藍星開車才是地獄難度。
“你先開著，出了事也不用喊我，我可救不了你，我看會消息。”
“……好。”
真開車出事，就要與下麵的蛇蛇們來個愛的抱抱了。
黎芝芝討厭這個黑色幽默。
“破遊戲，真希望創始人早點去死啊！”吐血心中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