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慘淡的金剛寺
與陳家府邸張燈結彩、喜氣盈庭的熱鬧截然不同,坐落於蒼莽青山之巔的金剛寺,此刻正被一片濃重的慘淡愁雲所籠罩。
禪房之內,元智大師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麵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絲。
他身前懸浮著一顆瑩白的舍利子,微弱的金光絲絲縷縷滲入他的體內,這是金剛寺鎮寺之寶定慧舍利,耗費了百年靈力才勉強穩住他動**的元嬰。
十二個時辰前,他強行燃燒精血催動無量金身,雖重創了血獄鬼帝,卻也讓自己本就瀕臨瓶頸的元嬰境界雪上加霜。
此刻雖勉強保住了修為,但若想再往前踏出半步,已是難如登天。
“師傅。”
三聲恭敬的呼喚響起,禪房木門被輕輕推開,三位身著灰色僧袍的僧人魚貫而入。
為首者麵容沉穩,眉宇間帶著幾分剛毅,正是元智大師的大弟子明了。
左側僧人眉目溫和,眼神中透著悲憫,是二弟子明凡。
右側僧人目光銳利,神色凝重,乃三弟子明智。
三人皆是此次試煉地之行的幸存者,也是金剛寺如今僅存的金丹境修士。
明了已達金丹後期,周身靈力渾厚如淵,隻差臨門一腳便可觸摸元嬰門檻。
明凡與明智則是剛剛突破金丹境,氣息尚有些虛浮,但眼中的精光卻難掩修為精進的喜悅。
隻可惜,這份喜悅早已被寺內的血海深仇衝刷得**然無存。
三人在元智大師座前躬身行禮,目光掃過師傅蒼白的麵容,以及殿外隱約傳來的誦經聲(那是幸存弟子在為遇難同門超度),心中皆是一沉。
此次試煉地開啟,本是天地靈氣複蘇後的大好機緣,他們三人借此突破境界,本應是金剛寺重振聲威的開端。
卻沒料到,被鎮壓在地牢數百年的血獄鬼帝,竟借著靈氣複蘇的契機破開了封印。
那血獄鬼帝本是上古凶煞,當年被金剛寺開派祖師以畢生修為鎮壓,地牢深處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重鎖魂陣與無量金光壁,本以為能將其永世禁錮。
可誰曾想,此次靈氣暴漲,不僅滋養了世間修士,更讓血獄鬼帝吸收了海量陰煞之氣,竟硬生生衝開了封印,還在試煉地中一舉突破至元嬰境界。
突破之後,血獄鬼帝第一件事便是殺回金剛寺。
他心中積怨數百年,出手狠辣無情,金剛寺的二三代弟子猝不及防,死傷慘重。
那些剛剛築基的弟子、潛心修煉的練氣修士,在元嬰境的鬼帝麵前毫無還手之力,短短半個時辰,寺內便血流成河,往日清淨禪院化作人間煉獄。
若不是元智大師及時出關,以燃燒精血為代價催動無量金身,恐怕整個金剛寺都要被血洗殆盡。
“師傅,您此次強行催動秘法,精力大損,本該好生調養,為何急於將我等喚來?”
明了上前一步,語氣中滿是關切。
他深知師傅此次傷勢之重,那燃燒精血的代價,足以讓元智大師的壽元折損十年。
元智大師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三位弟子,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
“明了,我知你心疼為師,但此刻已不是調養之時。”
“天地靈氣複蘇,大勢已變,本是我金剛寺再創輝煌的良機,卻被血獄鬼帝這一變故打亂了全盤計劃。”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二三代弟子傷亡過半,築基期修士所剩無幾,後繼無人啊。”
“你三人雖突破金丹,僥幸存活,但我金剛寺傳承千年,向來是人才濟濟、薪火相傳,如今卻落得這般青黃不接的境地。”
“若再不思變,恐怕用不了多久,我金剛寺就要從修真界頂尖勢力中除名了。”
明智眉頭緊鎖,沉聲道。
“師傅所言極是。”
“此次血獄鬼帝來襲,若不是師傅拚死阻攔,我等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隻是弟子不解,往日我寺傳承向來嚴謹,收徒更是寧缺毋濫,師傅今日喚我等前來,莫非是有了新的打算?”
“正是。”
元智大師點頭,語氣鄭重。
“往日祖訓雖好,但如今世道不同了。”
“靈氣複蘇,群雄並起,稍有不慎便會被時代淘汰。”
“血獄鬼帝此仇不共戴天,但他如今已是元嬰境界,身邊更有酆都城的勢力撐腰。”
“我等若想報仇,若想保住金剛寺,唯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快速提升實力,二是廣納賢才、壯大根基。”
他看向明了,目光中帶著殷切的期盼。
“明了,你已是金丹後期,資質悟性皆是寺內翹楚。”
“為師給你三年時間,務必突破至元嬰境界。”
“隻要我金剛寺能有兩位元嬰修士,即便血獄鬼帝再來,也需掂量掂量。”
“三年?”
明了心中一震。
金丹後期到元嬰境,乃是修真路上的一道天塹,多少修士終其一生都難以跨越。
雖有靈氣複蘇的助力,但三年時間依舊太過倉促。
“不錯,就是三年。”
元智大師語氣不容置疑。
“為師此次燃燒精血,雖傷及自身,但也給血獄鬼帝造成了重創。”
“我金剛寺的無量金身本就克製他的陰煞之力,再加上精血燃燒的反噬,他的傷勢比我更重。”
“為師估算,他想要恢複巔峰實力,至少需要三年時間。”
“這三年,便是你我翻盤的機會。”
明凡忍不住開口。
“師傅,血獄鬼帝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屠戮我寺眾多同門,他難道還敢再來?”
“再者,我們能否聯絡其他門派,發布修真界通緝令,合力圍剿他?”
元智大師輕輕搖頭,神色凝重。
“明凡,你太過理想化了。”
“血獄鬼帝心胸狹隘,報複心極強,此次被我重傷,定然懷恨在心,一旦恢複實力,必會卷土重來。”
“至於聯絡其他門派,你可知如今修真界的格局?”
他緩緩道來。
“此次靈氣複蘇,天下間已有三十六人突破至元嬰境界。”
“除去為師與血獄鬼帝,剩餘三十四人分屬各大勢力。”
“其中,酆都城便聚集了四位元嬰修士,皆是與血獄鬼帝同流合汙的陰邪之輩。”
“其他勢力要麽實力不足,要麽各懷鬼胎,誰願為了我金剛寺,去招惹擁有四位元嬰修士的酆都城?”
“唯有大離王室,才有實力與酆都城抗衡,但他們向來秉持隔岸觀火之道,除非血獄鬼帝威脅到王室統治,否則絕不會輕易出手。”
元智大師歎了口氣。
“所以,指望他人不如依靠自己。”
明凡聞言,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他終於明白,這複仇之路,隻能靠金剛寺自己走下去。
“師傅,那您的意思是,我們要廣開寺門,招收新弟子?”
明智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問道。
“正是。”
元智大師頷首。
“以往我寺收徒,太過看重根骨與出身,以至於錯失了許多良才。”
“如今情勢危急,必須打破祖訓,海納百川。”
“無論是市井少年,還是山野村夫,隻要有靈根、有毅力、心性純良,皆可收入寺中培養。”
他看向三位弟子,吩咐道。
“你們三人回去後,即刻擬定一份詳細章程。”
“第一,對於寺內現存的練氣期、築基期弟子,要加大資源傾斜,將庫房中積壓的靈石、丹藥、功法秘籍盡數下發,助他們盡快突破境界。”
“第二,派遣弟子下山,前往各州府招收新徒,務必挑選有潛力的好苗子,寧缺毋濫,但也不可過於苛刻。”
“第三,重新製定培養計劃,縮短修煉周期,讓弟子們能快速成長為可用之材。”
“時不我待啊!”
元智大師語氣沉重。
“血獄鬼帝的恢複速度未知,修真界的變數更是難料。”
若我們不能在三年內壯大實力,等到血獄鬼帝卷土重來,恐怕我金剛寺千年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明了三人心中一凜,齊齊躬身。
“弟子謹遵師傅教誨。”
他們深知,師傅所言絕非危言聳聽。
此次血獄鬼帝的襲擊,已經給他們敲響了警鍾。
金剛寺雖仍保有一元嬰三金丹的頂尖配置,但人才斷層、底蘊受損,在如今這個群雄輩出的時代,早已不複往日的威懾力。
“師傅,您放心,我等定會竭盡全力,廣納賢才,培養後輩,助明了師兄早日突破元嬰。”
明凡語氣堅定,眼中閃爍著複仇的火焰。
他目睹同門慘死,心中對血獄鬼帝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元智大師看著三位弟子堅定的神色,心中稍安。
他緩緩閉上眼。
“交代完這些,為師便要再次閉關療傷。”
“此次閉關,短則一年,長則兩年,寺內大小事務,便交由你們三人打理。”
“日常瑣事,你們自行決斷,若遇重大危機,可通過傳訊符聯絡為師。”
他頓了頓,再次強調。
“記住,如今不是我金剛寺敝帚自珍的時候,唯有積極進取、海納百川,才能在這亂世中立足。”
“血獄鬼帝這筆血債,我金剛寺遲早要討回來。”
“我等身為金剛寺弟子,當以守護宗門、傳承佛法為己任,絕不能讓千年基業毀在我們手中。”
“弟子等銘記在心。”
三位弟子齊聲應答,聲音鏗鏘有力,回**在空曠的禪房之中。
三人躬身行禮後,緩緩退出禪房。
走到殿外,望著滿目瘡痍的金剛寺,以及遠處山巔繚繞的雲霧,三人心中皆是五味雜陳。
“師兄,師傅給的壓力不小啊。”
明智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三年突破元嬰,還要廣收弟子、培養後輩,這每一件事都難如登天。”
明了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難也要做。”
“師傅為了宗門燃燒精血,師弟們為了守護山門付出性命,我們身為核心弟子,沒有退路可言。”
他看向明凡與明智。
“二師弟,你心思縝密,負責擬定弟子培養章程與資源分配方案。”
“三師弟,你行事果決,負責帶隊下山招收新徒,務必挑選出真正有潛力的苗子。”
“至於我,會閉關衝擊元嬰境,爭取不辜負師傅的期望。”
“好。”
明凡與明智齊聲應道。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金剛寺殘破的屋簷上,折射出微弱的金光。
雖曆經浩劫,但三位弟子的眼中,已然燃起了新的希望。
廣開山門,納賢育才,這不僅是金剛寺的自救之路,更是他們複仇雪恥、重振宗門的唯一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