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袁李對話
帝都深處，玄鏡司總壇的議事閣內，檀香嫋嫋，氤氳繚繞。
兩張梨花木座椅相對而放，中間一張青石棋盤上，黑白棋子錯落有致，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博弈。
坐在左側的太上長老李長風，身著藏青色道袍，須發皆白，手中執著一枚黑棋，目光卻並未落在棋盤上，而是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神色凝重。
對麵的袁天明則身著朱紅色官服，麵容剛毅，手中捏著一枚白棋，指尖微微用力，顯然也心不在焉。
“啪。”
袁天明將白棋落在棋盤上，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他抬眼看向李長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南鎮撫司那邊傳來的情報，你看了嗎，李兄？”
“江城縣出現噬魂魔，一夜吞噬三十人魂魄，此事可不小啊。”
李長風緩緩收回目光，將手中的黑棋落在棋盤一角，輕歎一聲。
“看了。”
“這天下，真是越來越亂了。”
“天地靈氣剛複蘇，試煉場還沒來得及讓人族修士適應，沒想到塵封已久的妖魔也要出來湊熱鬧了。”
“是啊，天下大變，百族爭鋒，妖魔一族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袁天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卻仍覺得心頭發冷。
“上千年前，妖魔在娑婆界可是一股不小的勢力，再往前追溯到眾神之戰時，他們的實力更是恐怖。”
“你我都曾在典籍中見過記載，當年娑婆界各族聯手對抗妖魔，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將其封印，如今想來，仍讓人後怕。”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妖魔的本命神通實在太過強大。”
“他們本就來自高維周天世界，那邊的靈氣濃度遠超娑婆界，再加上與生俱來的本命神通，對戰我們這些低維世界的種族，優勢太明顯了。”
“江城縣那頭噬魂魔，魏凝海帶著鎮撫司的人手，恐怕很難搞定吧？”
李長風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魏凝海肯定是搞不定的。”
“不過，我已經得到消息，光明教的楊東君去了江城縣，還帶上了光明教的聖火令。”
“有聖火令在，想來這頭噬魂魔應該會束手就擒。”
“楊東君？”
袁天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若有所思。
“此人雖被修真界視為魔道，但辦事倒是可靠。”
“尤其是在對付妖魔這件事上，他比我們這些所謂的正道勢力更有心得。”
“畢竟光明教自光明上人創教以來，曆代教主都在對抗妖魔上出過不少力，這一點倒是事實，不容否認。”
“可不是嘛。”
李長風讚同地點頭。
“光明教早年的名聲其實不錯，隻是後來出了些心術不正的人，才讓教門名聲變差，說起來對他們也有些不公平。”
“楊東君此人，不管怎麽說，處事靈活，與各方勢力交往時懂得變通，在對待這種危害眾生的妖魔上，更是有著一顆公心，倒也保持了曆代光明教教主的初心，算不上什麽大奸大惡之徒。”
袁天明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說起來也怪，如今修真界喊殺喊打的兩大邪教教主。”
“楊東君和林英傑，此二人倒算是人中之龍。”
“自他們掌教以來，行事作風雖算不上完全正派，卻也沒有什麽特別出格的地方，甚至有些做法還令人讚賞。”
“此次天地靈氣複蘇，他們倆也借此東風突破到了元嬰境界，可見天地規則對他們還是認可的，不然哪能這麽容易突破元嬰境。”
“是啊，天地規則最是公正，從不以名聲定善惡。”
李長風感歎道。
“此次天地靈氣複蘇，試煉場遍地開花，但能突破元嬰境界的，要麽是像酆都勢力的血獄鬼帝那樣的純粹大惡之徒。”
“這類人心性通達，毫無牽絆，反而能借惡念突破。”
“要麽就是楊東君、林英傑這種看似正邪難辨，卻能堅守本心之人。”
“倒是那些表麵光鮮的偽君子，想要突破元嬰境，可不是那麽容易。”
話題聊著，袁天明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
“李兄，既然江城縣都出現了妖魔，那我們玄鏡司地下的妖魔封印，是不是也該加固一下？”
“你別忘了，玄鏡司地底下可是封印著九隻不同類型的妖魔。”
“若是它們借著靈氣複蘇的契機破印而出，對帝都造成的破壞，可就不是江城縣能比的了。”
李長風臉色一沉，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袁兄所言極是。”
“待會兒我們就召集玄鏡司的核心弟子，親自去地底加固封印。”
“如今天地靈氣複蘇，地表的靈氣雖在增長，但地底深處的靈氣濃度反而更高。”
“那些妖魔本就靠陰邪之氣存活，地底的靈氣對它們而言，就是最好的滋養。”
“倘若真讓它們破印而出，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
“之前我曾用龜甲占卜推演，預知天地靈氣會在近幾年複蘇，隻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按照我的推演，至少還要三年，靈氣才會達到如今的濃度。”
“是什麽原因導致靈氣複蘇提前三年？”
“這個情況，倒是值得我們好好思慮一番。”
“世事難辨啊。”
袁天明歎了口氣。
“雖然大勢難以逆轉，但一些細微的變數，也可能幹擾到占卜的結果。”
“其實我之前的占卜結果，與李兄是一樣的，也預測靈氣複蘇會在三年後正式成行。”
“這突然提前的靈氣複蘇，讓我心裏也沒底。”
“我們之前針對三年後靈氣複蘇製定的準備計劃，如今看來都有些倉促了。”
“而且，很多我們意想不到的情況，恐怕也會突然發生。”
他望向窗外，語氣帶著一絲擔憂。
“在人族居住的城池裏，靈氣複蘇的影響還不算明顯，但山川湖澤中的妖獸，對靈氣的感知可要敏銳得多。”
“如今靈氣濃度不斷提升，那些妖獸的實力也會快速增長，等到它們的實力達到一定程度，恐怕又會泛濫成災，重現千年前妖獸霍亂天下的景象。”
“這一點，我們必須提前預防。”
“誰說不是呢。”
李長風揉了揉眉心。
“如今靈氣複蘇，妖族也早已做好了布置。”
“東西南北四神獸各歸其位，都在暗中大力提升妖族的勢力，沒有特殊情況，他們絕不會輕易動彈。”
“這對妖族的發展而言，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可反觀我們人族，修士的修煉進度，與妖族相比已經有了差距，想要追上他們的進度，難度極大。”
袁天明沉默片刻，聲音低沉。
“也隻能期盼太子殿下能承天命，早日突破至出竅境了。”
“隻有殿下突破出竅境，才能凝聚人族氣運，應付接下來更多的未知風險。”
提到太子武明，李長風也重重地歎了口氣。
“世事無常啊。”
“太子殿下雖有匡扶天下之誌，也有一顆救世之心，但自身實力終究有限，實在是時運不濟。”
“如今天地靈氣複蘇，以往那種天命聚於一人的情況，會逐漸分散。”
“以後，太子殿下作為國君的身份，對天地大勢的左右能力，將會越來越小。”
他解釋道。
“你也知道，千年前武聖君之所以能突破元嬰境，甚至達到近乎出竅境的實力，就是因為當時天地靈氣尚未分散，天命全部聚集在他身上，形成合力助推他突破。”
“可如今，天地靈氣複蘇，靈氣四處擴散，天命也隨之分散，無法再像以往那樣集中在太子殿下一人身上。”
“這也是太子殿下遲遲無法突破元嬰境的根本原因。”
袁天明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無奈。
“等到後續更多試煉場開啟，整個大離王朝的元嬰境修士數量，恐怕會一下子多起來。”
“到那時，元嬰境的含金量也會下降，不再是以往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想要真正掌控局麵，化解各種紛擾，就必須盡早突破到更高的層次，比如出竅境。”
“可以太子殿下目前的狀態，想要突破出竅境，難啊。”
室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檀香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李長風與袁天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
靈氣複蘇帶來的不僅是機遇，更是前所未有的危機。
妖魔蠢蠢欲動，妖族強勢崛起，人族內部卻隱患重重，這場關乎娑婆界未來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好了，先不說這些煩心事了。”
李長風拿起一枚黑棋，打破了沉默。
“棋局還沒結束，我們先下完這盤棋。”
“等會兒加固完封印，還要立刻傳訊給各地的玄鏡司分舵，讓他們密切關注當地的妖魔動向，絕不能再讓江城縣的事情重演。”
袁天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憂慮，拿起白棋落在棋盤上。
“好，先下完這盤棋。”
“隻是這盤棋，怕是比應對天下大勢還要難啊。”
黑白棋子在棋盤上不斷落下，每一步都關乎勝負，正如人族在這場天地大變中，每一個決定都關乎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