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步踏出,血影遁空
丹鼎峰,二號地火丹室。
鎮嶽鼎立在丹室東南角落,鼎內盛滿了粘稠獸血。
三種截然不同的霸道力量在鼎中激烈碰撞,陳安陽赤身泡在裏麵。
也許是達到了煉體的金筋玉絡之境,陳安陽並未感受到任何的痛苦,隻覺得無比舒暢。
金身訣運轉自如,慢慢吸收著獸血之力,轉化為錘煉自身的養分,偶爾出現的刺痛,完全在承受範圍之內。
不過,他麵上卻是極為痛苦的表情,牙關緊咬,發出沉悶壓抑的痛哼。
額角青筋暴起,將這淬煉之痛演繹得淋漓盡致。
畢竟,歐陽冶就在旁邊,多多少少也得裝裝樣子。
時間,在鼎內血氣的咆哮與陳安陽壓抑的“痛苦”聲中流淌。
一日,兩日,三日……
鼎內的暗紅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其中蘊含的磅礴妖力,竟被陳安陽的身體鯨吞殆盡!
“沒想到……他真的能夠挺過來!”
縱使是見多識廣的歐陽冶,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震撼。
他深知這三煞煉血湯的恐怖,便是尋常築基體修也未必能撐過兩日!
這煉氣三重弟子如何做到的?
陸景更是雙目圓睜,由衷讚歎:“陳師弟心誌之堅,毅力之韌,實乃罕見!”
“這可不是有大毅力就能承受下來的……”
歐陽冶雙目微眯,他並未看出陳安陽的特殊之處,有些想不通陳安陽是如何熬過來的。
到了第五日,鼎內**已近乎淡粉色,隻剩絲絲縷縷的煞氣遊離其中。
當陳安陽矯健地從鼎中躍出時,周身肌肉線條流暢飽滿,皮膚隱隱透出一種玉石般的溫潤光澤,血汙之下,氣血奔湧之聲如同低沉的雷音!
五日獸血淬煉之苦,對他而言,是難得的滋養!
“弟子陳安陽,拜謝長老相助!”
歐陽冶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陳安陽:“你究竟……修煉的是何等煉體法門?”
陳安陽並未避諱,從容地中取出那本李年年所賜的《金剛功》冊子,雙手奉上:“弟子所學,盡在此冊。”
“這是恩師所賜,言此功法雖殘缺艱難,卻是弟子唯一出路。”
“弟子也是……依照著功法修煉,日夜勤勉,不敢懈怠,僥幸略有寸進。”
歐陽冶目光掃過那冊子古樸的封麵,並未伸手去接。
他當然不會去翻看他人親傳弟子的功法,更何況是李年年所賜,前段時間也聽了不少關於這位李長老的手段,築基大圓滿,斬殺三階大妖!
再看其**出來的弟子,覺得李年年此人,愈發深不可測了。
他壓下心中波瀾,喟然長歎:“李長老博學多才,且能因材施教,你能入其門下,實乃幾世修來的造化!”
他看著陳安陽那洗去汙垢後更顯強健的體魄,語氣複雜:“若無李長老點化提攜,你這水火廢靈根,確實……仙途已絕。”
“師尊再造之恩,弟子永世銘記!”陳安陽鄭重應道。
歐陽冶擺擺手,目光落在那枚血色丹上:“你能熬過三煞煉血湯,筋骨之強已遠超老夫預料。”
“如此……吞服此丹,或有幾分把握!”歐陽冶捋了捋他雜亂的胡須。
“你雖非我的弟子,但也算與我有緣,今日老夫為你護法,你且安心煉化丹藥!”
歐陽冶說著話,激活了煉丹室內的防護大陣,並且取出一張三階符籙。
“此符可助你穩固心神,關鍵時刻或可保靈台一線清明!”
歐陽冶神色前所未有地鄭重:“服丹吧!至於你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身的氣運與造化了!”
陳安陽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歐陽冶所在方向,躬身一揖到底,一切感激盡在不言中。
隨即,他盤膝坐於陣眼核心,再無絲毫猶豫,拈起那枚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汞血丹,仰頭吞下!
丹藥入口,並未滑入丹田,而是直接在體內爆開。
似一股洪流,悍然衝入四肢百骸。
從金肌玉絡到汞血銀髓,要經曆洗骨伐髓,完成這一步,便相當於脫去“凡胎”。
正如煉氣突破到築基,隻有達到築基,有了這根基,才算是真正的修煉入門。
而煉體也是隻有脫胎換骨,才算真正地開始煉體。
煉氣需要厚積薄發,當靈力積攢到一定程度,便有機會突破境界。
至於煉體則是水磨工夫,需要長時間淬煉肉身。
汞血丹效用在《金身訣》中名為“伐骨洗髓”,是徹底打破人族血肉凡胎的先天桎梏。
轉眼三天過去,丹藥才運化了一小半,陳安陽的筋骨在藥力反複鍛打下不堪重負,連忙祭出了歐陽冶給的符籙,勉強守住心神。
“伐骨”初步完成,骨骼在劇痛中變得如精金般堅韌。
而所謂的“洗髓”才剛剛開始。
汞血丹的藥力如沸騰的水銀,灌入骨髓深處。
“呃啊!”
陳安陽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嘶吼,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隨時可能熄滅!
在其將要昏沉過去前,魔尊慵懶的聲音,從赤魔珠傳來,讓陳安陽的精神為之一振。
“守住心神!運轉《五行噬靈訣》!導引部分狂暴藥力衝擊丹田靈根!”
陳安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瀕臨崩潰的意誌強行凝聚!
這門源自魔道的霸道功法,被催動到極致!
用煉體之藥,衝擊丹田,便是築基結丹修士,也是必死無疑,但陳安陽的丹田,與常人不同。
被他強行剝離出來的藥效,不再隻作用於肉身骨髓,而是如同失控的野馬,悍然衝入丹田氣海!
轟!
丹田劇震!
如溫和運轉的五行靈力,被這股狂暴外力攪得天翻地覆!
金、木、水、火、土五係靈根光團劇烈搖曳,尤其是因吸收裂地山魈妖丹而格外璀璨的土靈根,更是在這衝擊下光芒暴漲,隱隱有裂痕浮現!
劇痛從丹田蔓延開來,分擔了一部分骨髓深處的極致痛苦!
雖都狂暴,卻達到了某種病態的平衡!
陳安陽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在肉身撕裂與丹田灼燒的雙重地獄中苦苦支撐!
又過了四日!
沉凝的氣血波動,從陳安陽體內擴散開來!
肌膚之下,原本殷紅的血液竟隱隱透出一種流動的汞銀光澤,骨骼深處,玉髓般的熒光隱約可見。
汞血銀髓,成!
然而,陳安陽並未立刻起身。
他雙目緊閉,心神沉入赤魔珠。
一片翻騰的血海中,魔尊的身影若隱若現,腳下踏著玄奧的步伐,每一步踏出,都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猩紅殘影,軌跡詭異難測,速度快如鬼魅!
“血魔步!凝煞氣於足,化氣血為翼!一步踏出,血影遁空!”
魔尊冰冷的聲音在識海回**。
赤魔珠內的時間流速仿佛變緩,陳安陽的神識化身在其中一遍遍演練,每一次踏出,足下都凝聚起絲絲縷縷的血色煞氣!
又是三日過去!
盤坐的陳安陽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一縷血色殘影一閃而逝。
他對血魔步的領悟已然熟稔於心。
憑借其肉體強度,隻要施展出來,尋常築基中期修士定然是無法追上的。
不過,這裏畢竟是丹鼎峰,不僅有結丹大圓滿的丹陽子,還有諸多陣法,若真的與那丹陽子交手,便是在魔尊幫助之逃身成功,自己也必然暴露無遺。
“大不了離開宗門去當個逍遙散修!”
陳安陽思索著,隻是他確實有些不舍,與自己那便宜師父相處時間雖然不長,可李年年對其幫助著實不小,還有徐歲歲、陸景以及眼前這位剛認識的歐陽長老。
緩緩起身,周身氣息內斂,但筋骨齊鳴,氣血奔湧如江河。
對著護法數日的歐陽冶,再次深深一揖:“弟子陳安陽,謝長老再造之恩!”
歐陽冶仔仔細細打量著脫胎換骨般的陳安陽,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不必謝我。”
“老夫助你,一為印證丹方,二是對這失傳數千年的煉體之道有些好奇。”
他坦承著,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告誡:“阿景說,丹陽首座命你去地火殿覲見。”
“你……與首座可有舊怨?”
陳安陽麵露惶恐:“弟子微末之身,原是外門雜役,僥幸入內門,蒙李長老不棄收為親傳。”
“與丹陽首座,僅有內門大比時遙遙一瞥之緣,何來過節?”
歐陽冶蒼老的臉上皺紋更深,壓低了聲音:“丹陽首座……近幾十年間衝擊元嬰瓶頸四次,皆功敗垂成,因此性格大變!”
“尤其最後一次,更是遭了恐怖丹劫反噬,道基受創……如今已是……壽元無多!”
他目光凝重地看著陳安陽:“此去見首座,言行舉止,務必如履薄冰!謹言慎行,萬不可有絲毫衝撞!否則……”
歐陽冶頓了頓,聲音沉重無比:“便是宗主親臨,恐也難保你周全!”
陳安陽心頭凜然,再次躬身:“弟子謹記長老教誨,定當萬分小心!”
他隨即看向陸景,帶著一絲懇切:“陸師兄,今日十五,本是師尊召我前往天光閣聆聽教誨的日子。”
“眼下需赴首座之詔,恐誤了師尊法旨,心中惶恐。”
“可否勞煩師兄代為跑一趟戒律峰,向李長老稟明緣由?”
“言弟子受丹陽首座召見,事畢即歸,聆聽教誨恐需延後。”
陸景點了點頭:“小事一樁,隻是跑個腿而已,我這便去!”
“還請師兄快些!”陳安陽叮囑了一句。
“師弟放心,我用神行符趕路!不消一炷香的時間,便能將話帶到!”
他立刻取出一張青色符籙拍在腿上,化作一道青光衝出丹室。
目送陸景離去,陳安陽心中稍定。
李年年雖看似清冷,卻極為護短且深不可測。
陳安陽深吸一口氣,向歐陽冶最後行了一禮,轉身踏出二號丹室。
門外,一名身著丹鼎峰赤紅雲紋袍的三代弟子早已等候多時,神情倨傲:
“你便是戒律峰陳安陽?”
“在下戒律峰三代弟子,李長老親傳,陳安陽。”
陳安陽垂首應道,姿態恭敬。
“哼,隨我來吧!首座師祖在地火殿等候多時了!”
那弟子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陳安陽跟在後麵,步履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