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暗界
玄冥堡南門,一副副擔架從大門經過,上麵躺著或健全或殘廢的傷員。
小昭也在其中,正照顧著一個正麵燒傷的士兵。
爆炸發生的時刻,醫療隊就第一時間趕到了三天橋,所有受傷的士兵,不管是輕傷還是重傷,隻要爬回了岸上,都會第一時間得到治療。
小昭也是在轉身回營時被爆炸聲嚇到的,動靜傳來之後,她立即轉身往橋邊飛奔,心裏是巨大的恐懼。
因為以車隊的前進速度,齊猴兒他們剛剛行至橋上,而這爆炸聲傳來的方位,正是三天橋。
從南門到橋頭不過千米,小昭渾身青光閃動,極速朝橋頭前進,誰知剛到南門,“嘭!”,“嘭”,又是兩聲巨響,而遠處鉛灰的夜色中突然綻開兩朵橘紅色小花。
她心頭一動,正想出去,城門的護衛卻攔住了她,“跟著你的部隊。”
然後布兵爵從城門上方帶著青光劃過,趕向了橋頭。
另一邊,第一批醫療隊匆匆趕來,小昭匆匆回趕,找到了自己的小隊,跟著隊伍一起出了城門。
此時離爆炸已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到了橋邊,地上全是傷勢比較重的傷員,血腥味撲麵而來,她忍著這可怕的氣味,一個個看過去,隻希望不要出現那三張熟悉的臉。
很幸運,直到最後一個,地上的人,她都不認識。
但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反而她哭紅了眼。
地上的士兵在痛苦的呻吟著,畫麵慘不忍睹。他們有的被爆炸吹來的殘片戳爆了眼,英俊的臉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洞,有的失去了腳,斷肢處鮮血淋漓,全是暗紅發腥的**,有的離爆炸中心很近,整個正麵都被大火燒焦了,油脂燃燒的氣味在空氣中飄散,格外刺鼻。
那個被燒焦的人是一個光子,他還有著意識,嘴裏不停的嘟囔著,後來醫療隊的來到他身邊,俯下身才聽清楚,他說的是:“怎麽會?”
沒人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裏麵的惶恐無助卻能清晰的感受得到。
怎麽會。
怎麽會這樣,爆炸怎麽會這麽突然,生命怎麽會這麽脆弱,自己怎麽會就這樣毀掉一生?
怎麽會?
周圍的醫療人員神情冷漠的在治療。
而小昭不忍再看,來到橋邊,看向不停搖晃的聖麻巨藤,她知道,能活著上來的人已是非常幸運,在這深淵之下,那些不知正在墜落還是已經落地的人才是最可憐的。
而這近百丈的橋體,得有多少人?
“咻!”
麵前的巨藤突然一動,發出不明顯的收縮,接著方位變動,原本往前延伸的巨藤開始朝下,隱隱有破空聲傳來,最後橋體碰撞崖壁,從下方**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響動。
小昭心裏也像被抽了一鞭。
這唯一沒斷的橋,不知他們三個是否在上麵?如果在上麵,又不知是否已成功抵達對岸?
“喂,你,快過來幫忙!”背後有人喊,小昭愣了愣,最後看了深淵一眼,閉上眼,默默為三人做了一個祈禱,轉身走向了地上的那個被燒焦的傷員。
……
……
另一邊,在布兵爵的幫助下,小七平安回到了岸上,齊猴兒一行人也爬了上去。
翻過巨藤,是暗界的土地,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黑夜的原因,地上的泥土看起來非常灰暗。
不過回想起剛才的碰撞,齊猴兒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泥土,而是黑岩,暗界的岩石奇多,而最常見的便是那漆黑如墨的黑岩。
上了岸,本以為會看到嘈雜混亂的人群,不想入眼之處什麽也沒有,隻有前方僅剩上百名蛇係士兵,此刻已站好隊形,分成幾隊,月光拉長了他們在地上的身影。
“青一哨各隊,清點人數!”
青蛇營的一哨哨長看著對麵前的士兵,下令。
各隊長轉身,下令報數。
“青一哨一隊,報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隊原有十一人,現有八人,三人犧牲!完畢!”
“二隊原有十一人,現有九人,兩人犧牲!完畢”
“三隊原有十人,現有八人,兩人犧牲!完畢!”
“四隊……”
齊猴兒聽著,發現那是他們運送時前邊的的隊伍,看來炸斷左邊的主繩後,不少人從橋上掉了下去。
而再看周圍,除了青一哨的這支隊伍,的確已空無一人,似乎其餘隊伍已經繼續往前,朝暗界深處前進。
他皺了皺眉,想到了剛才布兵爵的那個任務,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
布兵爵在前頭,一號第一時間迎了上來,接過小七。
而布兵爵放下小七後,朝青一哨走了過去。
一號懷中的小七眯開了眼,一號立即給他喂了口水。
等布兵爵到了那邊,八隊也報完了人數,青一哨的哨長轉身麵向布兵爵:“青一哨原有九十六人,現有七十二人,犧牲二十三人,受傷一人,受艾爾兵爵命令,臨時接收新兵營一哨剩餘人員,請布兵爵指示。”
布兵爵看著麵前這隻剛從橋上撤下的隊伍,其中好多人已經扔掉了隨身的裝備,僅剩少數的人還拿著刀槍,看起來非常狼狽。
但就是這麽狼狽的一支隊伍,腰杆卻挺得標直,麵上毫無絲毫的波動,似乎那場敵襲沒發生過一般。
蛇係不需要憐憫,也不需要悲傷,隻需要無畏的戰士。
布兵爵讚賞的點點頭,抬了抬手,對身後的眾人道:“新一哨一隊,清點人數!”
浦嚓等人一聽命令,快速立正站好,連小七也掙紮著爬了起來,努力挺直身軀。
一隊人整齊的站著。
“新一哨一隊,報數!”浦嚓大喊,“一!”
“二!”小七大喊。
“三!”齊猴兒大喊。
“四!”百城道。
“五!”一號大喊。
“六!”熊奇大喊。
聲音隻到六便戛然而止,浦嚓身子打過一個冷戰,看了看眾人,大力憋住心裏泛起的酸味,大聲道:“新一哨一隊,原有十一人,現有六人,犧牲五人!完畢!”
“一隊!你們現在臨時加入青一哨。”
“是!”
……
……
最後新一哨一隊被臨時編入青一哨八隊。
在這場敵襲中,新一哨一對的二號到六號全部陣亡。
而青一哨八隊在橋上時便是在齊猴兒他們前方,也受到了氣浪的波及,整整跌落了五個人,最後剩餘的六人和浦嚓的小隊臨時組合,組成了一支十二人的小隊,浦嚓仍是隊長。
隊伍接收完畢後,布兵爵看了看齊猴兒和百城,轉身離開。
他青光湧動,貼地飛行,飛向了前方的大部隊,而青一哨眾人小跑前進,追趕著大部隊的腳步。
齊猴兒百城兩人跟在隊伍末端,默契的拉遠了與其他人的距離。
“剛才的任務看來並不是重點。”齊猴兒看向前方越來越遠的青光。
百城點頭:“布兵爵與前方沒做任何交流,但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大部隊卻沒有做絲毫停留,這說明這場夜戰十分必要,內鬼的事反而不是重點。”
齊猴兒道:“我們也可以這樣理解,如果內鬼真的官階低微,錯過了最佳的炸橋時間,那麽即便他們是要幫暗界,動作也不可能有先頭部隊快,信息也就沒來的及傳到妖魔手中。”
“所以這場夜半突襲依然有可能成功,前麵的指揮者是想按原計劃進行,而留下一哨的人,為的是整理名單,方便之後調查,如果我沒猜錯,等會我們會遇到來自其他兩座橋的滯後隊伍。”百城道。
話音剛落,左右兩邊隱隱傳來了前進的腳步聲,是另外兩支隊伍,以他們的位置來看,顯然出發前也是收到了原地整理的命令。
“看來你說對了。”齊猴兒道,“他們就是另外兩座橋的幸存者。”
“人數比我們要少的多,看來直接斷橋的生存機率很低。”百城聽著腳步聲。
“我們的橋沒斷,也許並不是偶然,奸細的指揮者很可能就在這座橋上。”齊猴兒道。
“你有懷疑的人?”
齊猴兒猶豫的搖了搖頭:“還不能確定,不過你應該知道我想的是誰。”
百城看了看前方,微微一笑:“那就重點關注他的舉動吧。”
齊猴兒點頭:“對了,我一直想問你個問題,剛才睡覺前我們談到了暗界的妖魔,都以為妖魔是又醜又強的怪物,可你卻說妖魔和我們想的不一樣。當時我問你,怎麽不一樣,你說,冥淵之外,其實……然後就被打斷了,其實什麽?”
百城聽他提起這個話題,眉頭又皺了起來,看了齊猴兒一眼,接著又看向遠方,靜默了幾秒,道:“冥淵之外,那些不停挖掘暗晶上繳光界的所謂妖魔,其實和我們一樣,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