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之間

第八十二章 預言的真相

血。

一望無際的血,血的海洋。

天空是黑色的,有浪潮的聲音,後方有腥風吹來。

回頭,是岸?

不,那是一道巨大的血浪,高至天際。

迎麵拍來,其中裹挾著數不清的屍體。

“啪!”

卷進水流之中,天旋地轉,無法呼吸。

嗆,睜眼,晃動中,水麵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斷肢和屍體。

一個嬰兒在墜向血海深處。

……

……

齊猴兒大喝一聲,拚命掙紮,從熊奇的背上摔了下來,重重的砸在地上,他緊閉著眼,握緊了拳,撕心裂肺的哭著,渾身顫抖。

熊奇嚇了一跳:“猴兒!你……”

百城伸手攔住了他,道:“讓他好好發泄,我們……原地休息一下。”

熊奇看著蜷縮著哭泣的齊猴兒,眼中滿是擔憂,但還是點了點頭,靠著暗道的洞壁坐了下來。

眾人沉默著,等待齊猴兒的哭泣慢慢靜下。

一炷香後,浦嚓站了起來,到了齊猴兒麵前。

“很不合理吧,獸戰勝了人,邪壓了正,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現狀。”

齊猴兒已經停止了哭泣,背靠著洞壁,低著頭,目光裏的暖光已完全熄滅。

“加入我們,改變它。”

沒有回答。

浦嚓也僅是站著,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空氣安靜了下來。

百城看著齊猴兒,許久,站了起來,道:“這世界便是如此,天使與惡魔均在,他們散布黑暗,那你便可守護光明,但不論怎樣,你都不能因為他們而懷疑自己。”

齊猴兒依舊沒有反應。

百城道:“這句話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說的,猴兒,現在我把它送給你,至於怎樣選擇,你自己決定吧。”

百城說著轉身朝洞穴的出口走去。

浦嚓低頭看著齊猴兒,發現他的手動了動,似乎在猶豫。

百城已經走得有些遠了。

齊猴兒慢慢抬起了頭,他的眼睛發紅發腫,但在裏麵終於又有了那麽一絲光。

“怎麽會呢?”

很小的聲音,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還沒治好你的眼,我怎麽可能放棄呢?”

雖然聲音很小,雖然內容聽起來很怪,但一直往前的百城還是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兩側微微勾起,眼裏的暗芒之中閃過一絲亮光,露出了一個春風般的笑。

下一刻,他轉過身去,麵上恢複了平日的冷峻:“既然如此,那就站起來吧,離治好我的那天還久著呢。”

齊猴兒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卻是站了起來,朝百城走去。

其他人一臉懵,熊奇問:“嗯,什麽意思,百城的眼睛有什麽問題嗎?”

一號和小七都搖了搖頭。

青一哨哨長卻是笑了一聲,跟了上去:“走啦。”

浦嚓看著齊猴兒的背影,道:“那你決定加入了嗎?”

齊猴兒點了點頭:“嗯,決定了。”

浦嚓聽著,鬆了口氣。

不想百城也在前邊抬了抬手:“還有我。”

眾人一愣。

浦嚓笑了起來。

熊奇一臉懵,道:“那,那我也來吧,反正我跟猴兒。”

浦嚓大笑一聲,拍了拍熊奇的肩,看到後方一號和小七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收了收笑,靠了過去。

一號和小七立即把頭轉到一邊。

浦嚓看著,也沒有太多動作,隻是道:“還記得嗎,那次在南門上,我曾說過,有一個地方很漂亮,有機會的話,我想帶你們去看看。”

一號和小七不應。

浦嚓看了看兩人,有些氣餒:“如果可以的話,跟我去人族那邊吧。”

一號道:“難道我們現在還有其他選擇嗎?”

浦嚓低下了頭。

“不過,隊長,你也別自責了,我和一哥其實早就理解你了,隻是一哥嘴硬,不願承認,他還說要是有機會再見你,一定要……”

一號麵紅耳赤,趕緊捂住小七的嘴:“喂,別亂說話。”

浦嚓看著兩人的模樣,臉上再次露出那人畜無害的笑容,看向小七:“來,告訴我,要是有再見我的機會,一定要怎樣啊?”

前方的齊猴兒聽到後邊傳來浦嚓幾人的笑聲,心情微微放鬆了些,走上前去,和百城肩並肩站在一起:“還有一件事還沒結果。”

百城看著他,道:“小昭的預言。”

齊猴兒點了點頭:“他說在洞中我會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但直到現在也沒有發生變故,有沒有可能,接下來的這段路才是最危險的?”

百城看著齊猴兒,發現他的目光微微飄向後方那從西荒救出來的女孩,那女孩被小七救了之後便一直跟在小七身後,低著頭走路:“你在懷疑她?”

齊猴兒道:“雖然不該這麽想,但在洞裏的人,隻有她身上變數最多。”

百城聽著,微微皺起眉頭。

齊猴兒道:“你是不是有了什麽想法?”

百城皺著眉,搖了搖頭,道:“我沒什麽想法,就是覺得你的想法似乎並不怎麽正確。”

“為什麽?”

百城道:“其實在進入洞中的時候我心裏也曾做過這個猜測,但是當你從熊奇背上摔下來的那一刻,我的想法變了。”

“為什麽?”

“小昭的預言說的是什麽?”

“他說我渾身是血的躺在洞中,讓我遠離那個洞。”

百城點了點頭,道:“看下你的身子。”

齊猴兒一愣,看了看胸前的鎧甲,上麵滿是血汙,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則是在那屠殺現場倒下時染上的。

他又摸了摸頭上的傷口,反應過來,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說,小昭在夢境中看到的是我從熊奇背上摔下來的那一刻?”

百城點了點頭:“之前我就在奇怪,小昭的上一次預言說的是你會在實驗時死去,但你居然活了下來,但現在看來,並非是預言失誤,而是她看到了你七竅流血的模樣,以為你死了,所以才做出這樣的判斷。也就是說,預言巫師們隻是看到了未來的一個畫麵,而並不是預測到了事情,那些事隻是他們根據看到的畫麵推算出來的。”

齊猴兒道:“就比如這個關於洞穴的預言,小昭隻是看到了我渾身是血的倒在洞穴中,便以為是因為進入了洞穴才變成這番模樣,所以讓我遠離這個洞,但其實在整件事情裏,這些傷口其實和洞穴完全沒有關係。”

百城點了點頭:“不過就此看來,預言巫師雖然並不能真正的預測未來,但他們確確實實能夠看到未來的畫麵,而且隻要是看到的畫麵便一定會出現,不可更改。”

“真是神奇的能力啊。”

齊猴兒摸著頭上的紅絲帶,想起了小昭,側臉看向玄冥堡的方向,不知她現在在幹什麽?

另一邊,穿過洞壁,穿過山體,越過千丈的大坑,翻過起伏的岩山,一路往北,經過斷裂的三天橋,進入玄冥堡南門,布滿焦糊味的醫療室內,小昭同樣側過臉,望向了暗界的方向。

他們在這漆黑的夜裏相互對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