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夕丹
齊猴兒等人在冥淵邊上一路前行,黎明時分,遇上了從暗道逃出的西荒人。
正午,眾人來到了人族接管的領域,看到了一列列整齊迎接西荒人的人族士兵。
一個時辰後,眾人踏上了淵望橋,重回光界的土地。
人族為西荒的難民備了馬車,眾人躺在墊了稻草車上,三天後遠離冥淵,來到了人族五大主城之一,夕丹。
夕丹是大城,靠近蛇係,但城中景象卻與蛇係全然不同。
齊猴兒曾在師傅的鼓勵下去過蛇係的劄城,城中房屋差別極大,最外圈的平民房大多矮小破落,而越中心的房屋則越高大精致,那是蛇係人的府邸,最中心的房屋住著蛇係光使,已是富麗堂皇,但普通民眾不能進入,隻能在外圈看見幾個高大的屋頂。
夕丹的景象卻截然不同,在這沒有明顯的分界,一入城門,映入眼簾的是豐富的各式樓房,有大有小,有美有醜,分布均勻。樓房上掛著燈籠,上麵還貼著文字,寫著茶樓,酒館,當鋪,作坊。
街道兩旁的空地上有商販,行人正各自挑選著自己想要的物品,各式各樣的車馬走動,一張張路過的笑臉恬淡愜意,反襯出人族治理下的普通人生活的幸福。
馬車一路前進,齊猴兒還看到了長滿青苔的院牆,上麵鋪陳著綠油油的爬山虎,還看到了碧波**漾的河流,上麵有幾隻小舟來回,他抬頭看著藍藍的天空,大舒了口氣。
“簡直是夢境一般啊。”小七道。
“一哥,怎麽樣,我沒吹牛吧?”浦嚓道。
一號閉著眼,眼珠子卻在左右轉動,顯然是在裝睡。
熊奇伸著懶腰。
齊猴兒看著這美景,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在這三天的時間裏,他發現了一件事,一件十分致命的事。
那夜蛇係士兵曾說過這麽一段話:“從你征兵入伍的那一天起,你的家庭就和你的士兵生涯聯係起來了。你若是立了功,會有獎賞給你,你若是犯了規,會有懲罰給你,若是功夠大,你的家人會過上好的生活,但若是錯夠大,那麽你的家人都會跟著陪葬,懂了嗎?而要達成後麵這個目標,隻要成為逃兵,就已經足夠了。”
成為逃兵,波及家人,這就是最致命的一點!
一號和小七雖然同樣成為了逃兵,但沒人發現他們的蹤跡,會認為他們是死在了浦嚓炸毀的那個暗道裏,判定為犧牲,但自己卻被魏軒等人看到,那麽身份就不是逃兵,而是叛徒!
如此一來,間雲村肯定要遭受牽連,而口口聲聲以命擔保的巫一和同為巫一學生的小昭也都將遭受滅頂之災!
一想到這些,齊猴兒就頭痛欲裂,無比痛苦。
頭上的紅絲帶回到了他的腕上,他看著這護身符,又回想起小昭在為自己送行時的種種怪異舉動。
當時即將分別,但小昭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是:“希望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當時他就感覺有些奇怪,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說,希望你平安歸來嗎?
而在他準備離開時候,小昭又拉住了他的左手,紅著眼,戀戀不舍的模樣,所以才有了那個醉人的擁抱。
現在想來,小昭必定是在夢境中看到了什麽不好的預言!且很可能是關於小昭自己的。
齊猴兒摸著腕上的紅色帶,心中難受至極,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竟將這麽多人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不過也並非沒有辦法。
浦嚓說過,因為他的雙係身份,會由四雅來親自驗證,到時一定要借此機會,想辦法讓人族答應自己,救下小昭老師還有親人。
……
……
眾人在浦嚓的安排下入住了一家客棧,舟勞車頓,每個人都已很累,一上床便昏睡過去。
齊猴兒卻睡不著,每每看到手上的紅絲帶,他的腦中都會映出小昭靈動的眼,還有那可愛的小酒窩,他無比擔憂。
突然有人拍門,打開,百城走了進來。
“怎麽不點蠟燭。”
“忘了。”
百城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猴兒,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怎麽了?”
“你還記不記得,那晚,那束白光。”
齊猴兒一聽,腦中閃過當時的畫麵。
擁有絕對破壞力的白光,淹沒其中卻成功逃脫的百城,背對著百城死去的小隊長,以及之後百城非要跑向妖地後方的行為。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百城回過頭,道:“我已經死了。”
什麽?!
齊猴兒聽著,愣了一下,腦中一道驚雷。
難道百城已經死了,身處白光中的東西都已化作粉塵,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了,現在的他是鬼?!
“不對,你要是鬼,為什麽白天還可以趟車上曬太陽?”
“當時我確實已經被那束光所籠罩,必死無疑,但在最後一刻,一個人把我救了下來。”
齊猴兒腦中回想起百城距離光束路徑僅僅一米的距離,哪怕再靠近一點,就會碎成渣。
“救?怎麽可能?那光的速度那麽快。”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那人的速度更快,幾乎在白光亮起的瞬間我就被帶了出來,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小隊長就倒了下去,接著他對我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他說……”百城回過頭來,看著齊猴兒,麵色極其難看,“帶著猴兒去妖地後方,然後順著右邊山壁跑。”
齊猴兒聽著一愣:“等等,你的意思是說,他說出了我的名字?”
百城點頭;“對。”
“被救之後,你直接帶著我們去了妖地後方,那人救你一命,沒理由害你,怪不得當時你不肯解釋,隻是那人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呢……”
齊猴兒腦中突然閃過一個身影,猛抬起頭:“他什麽打扮?”
“一身黑衣,戴著鬥篷。”
齊猴兒腦中“嗡”的一聲:“師傅?!”
“是誰?”
齊猴兒看著百城,道:“那應該是我師傅!可是,他為什麽沒有直接見我?在就嚇你之後就不見了?奇怪,太奇怪了。”
百城皺起了眉:“你師父?我隻是估計他認識你,沒想到是你師父,那人的實力,恐怕在光尊以上。”
齊猴兒搖了搖頭:“師傅的實力我並不知道,事實上我對他一無所知。”
百城低著頭,若有所思。
“隻是師父為什麽出現在戰場?太奇怪了。”齊猴兒腦中無比混亂。
百城想了想,道:“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
“說。”
“據我所知,光暗界鼎鼎大名的殺手組織淵刺,殺手的裝扮都是身著黑衣,蒙麵行事。”
“不可能。”齊猴兒搖了搖頭,“師父怎麽可能是淵刺的人。”
“可你知道,這次的西荒地侵略戰便與淵刺有關。”
齊猴兒皺起眉,他不是想不到這點,但他實在是無法接受,也許師父隻是看到了他的紙條,所以出現在戰場救下了自己呢?可如此一來……
百城看著他,知道這種猜測也並沒有實際的意義,道:“也罷,先說另一件事把,巫老頭給你的東西,你看了沒?”
齊猴兒摸了摸手上的納戒,搖了搖頭:“這幾天都沒有合適的機會,現在打開吧。”
百城點了點頭,朝門外走去。
“怎麽了?”
“他叫你回家再打開,就是為了避免讓外人看見,不打擾你了。”
“等等。”
“怎麽了?”
“我對你不見外的。”
百城看著他,剛準備說話,熊奇突然推門撲了進來。
兩人均是一愣,熊奇道:“額,我真的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剛打算找猴兒說說話。”
百城看了看熊奇,搖了搖頭:“白癡。”
熊奇一臉懵,道:“我這不是看猴兒這兩天悶悶不樂嗎,想著安慰一下他,結果聽見你們在說什麽淵刺什麽的。”
齊猴兒看著百城嫌棄的模樣,又看了看熊奇憨厚的臉,笑了笑:“沒事,都進來吧,我對你倆都不見外的。”
三人在桌邊坐下,點了燈,齊猴兒朝納戒中輸入能量,一一將東西取了出來。
第一個小盒子掉落,熊奇打開。
“大補丸?”
第二個盒子。
“凝香丸?”
第三個盒子。
“定氣散?”
不過半個時辰,三人麵前全堆滿了丹藥。
熊奇道:“老師在想啥啊,全是藥丸,一件裝備都沒有,他想讓你開藥鋪啊?”
百城道:“這些東西價值是不錯,但完全沒必要讓你回家再拆。”
齊猴兒點頭表示讚同,光使藥丸的話,實在沒有必要。
但伸手摸了半天,就搖了搖頭:“沒了,就這些。”
熊奇道:“不會吧,你多摸摸,再找找角落?也許有什麽小型的神器呢。”
齊猴兒聽著,又摸了摸四個角,突然臉色變了變,道:“有了。”
熊奇和百城精神一震:“是什麽?”
齊猴兒把那東西拿了出來,就發現薄薄的,竟然是個紙袋。
熊奇道:“糟了,猴兒,老師真的想讓你開藥鋪,藥方都給你寫出來了。”
齊猴兒卻是搖了搖頭,將紙袋中的兩張紙拿了出來。
他將一張鋪滿了字跡的薄紙放到了桌上:“這是一封信。”
“信?”
“對,也就是說,老師讓我回家再看的,是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齊猴兒將另一張紙放到了桌上,那是一張材質特殊的紙,拿在手裏的時候看起來很硬朗,放到桌麵後整個平鋪在桌上,沒有一絲皺褶,像是世界上最好的絲絹。
紙上是一幅畫,畫上的人左半身黑,右半身白,手上的球狀能量卻是左白右黑。
雙能量。
百城看著,倒吸了一口涼氣:“莊原的預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