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流言蜚語
第三天一早，沈妄來了。
他是來接她回海市的。
吉普車再次行駛在道路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微妙。
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沉默占據了大部分時間。
最終還是沈妄先開了口，語氣公事公辦，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緩和：“工作那邊，我已經打電話幫你請過假。身體...還好嗎？”
戚許看著窗外，低低地“嗯”了一聲：“好多了。”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薑萊她...”
“這件事我會處理。”沈妄打斷她，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不用擔心，以後她不會再有機會靠近你。”
他的保護姿態過於強硬，讓戚許心裏有些發堵，卻又無法反駁。
她知道，以沈妄的手段和沈家的地位，處理一個薑萊並非難事。
可她擔心的，又何止是一個薑萊？
一路無話。
回到海市，熟悉的公司建築和宿舍樓映入眼簾，戚許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沈妄將車停在她宿舍樓下，引來不少下班工人的側目。
“到了。”沈妄熄了火，卻沒有立刻開車門。
他側過身，深邃的目光看向她，“戚許。”
戚許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
“結婚報告，我回去就打。”他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戚許心上，“在這之前，你安心工作，什麽都不要想。有事...隨時可以找我。”
他的承諾依舊沉重，帶著那個年代軍人特有的烙印——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
戚許張了張嘴，那句“其實不用負責”在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此刻說這些，不僅徒勞，甚至可能激怒他或讓他更加自責。
她隻能垂下眼睫，含糊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她推開車門，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熟悉的單人宿舍，關上門，隔絕了外麵那些好奇探究的目光，戚許才徹底放鬆下來。
她靠在門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震**同時襲來，讓她隻想好好睡一覺。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二天她剛回到宣傳科上班，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
同事們看她的眼神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好奇，有探究，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曖昧和輕視。
她去打開水，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幾個女工湊在一起低聲說笑，看到她過來，立刻噤聲散開，眼神躲閃。
中午在食堂吃飯，她獨自坐在角落，能感覺到四周若有若無的打量。
甚至有人故意提高了音量：
“哎，聽說沒？前天早上，可是有輛軍車送她回來的呢！”
“真的假的？不是說她未婚夫沒了嗎？”
“那誰知道呢...人長得俏唄...”
“嘖嘖，看不出來啊，平時挺清高的…”
那些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戚許背上。
她端著飯盒的手微微發抖，胃裏一陣翻騰。
她終於切身體會到這個年代流言蜚語的殺傷力。
沈母遠在省城，她的手再長，也不可能完全堵住這悠悠眾口。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麵無表情地吃完剩下的飯菜，挺直脊背走出食堂。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
下午，科長把她叫進了辦公室，態度倒是和往常一樣，隻是語氣裏多了幾分關切：“小戚啊，身體好了？要是還有不舒服，就再多休息兩天。工作上的事不急。”
戚許知道，這肯定是沈妄打過招呼的結果。
她心裏感激，卻又覺得像是欠了更多。
“謝謝科長，我沒事了，工作我會盡快跟上。”
“那就好，那就好。”科長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委婉地提點道，“小戚啊，你還年輕，個人問題...還是要慎重，注意影響。廠裏人多口雜...”
戚許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她低下頭：“我知道的，科長，謝謝您關心。”
下班回到宿舍，她隻覺得身心俱疲。
流言的壓力比想象中更大。
她正發呆，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是隔壁宿舍的劉大姐，廠裏有名的熱心腸，也是有名的大嘴巴。
她端著半碗醃菜，笑嗬嗬地進來：“小戚，回來啦？聽說你前幾天病了？沒事了吧？喏，自家醃的，給你嚐嚐鮮。”
戚許道謝接過。
劉大姐卻並不急著走，眼神在她屋裏掃了一圈，狀似無意地問道：“小戚，我前天早上好像看見...是沈司令送你回來的？你們...”
她拖長了語調，意思不言而喻。
戚許的心猛地一沉，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攥緊了手心，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按照和沈妄對好的說辭解釋道：“劉大姐您別誤會。我那天晚上參加宴會不太舒服，正好遇到沈營長，他順路就捎了我一段。他是沈磊的大哥，照顧一下我也是應該的。”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畢竟沈磊犧牲的事廠裏不少老人都知道。
劉大姐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眼神裏的探究卻沒減少：“這樣啊...我說呢...不過小戚啊，不是大姐多嘴，你這一個人也不是個事兒，遇到合適的也該考慮考慮了...沈司令他...人確實不錯，年紀輕輕就是司令了...”
戚許聽得頭皮發麻，趕緊打斷她：“大姐您真會開玩笑。我暫時沒想這些，隻想好好工作。謝謝您的鹹菜。”
好不容易送走了八卦的劉大姐，戚許關上門，隻覺得一陣虛脫。
解釋隻能應付一時，恐怕難以平息所有的猜測。
她和沈妄的關係，在這個狹小的圈子裏，注定會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而就在這時，走廊傳來喊聲：“戚許！樓下有人找！是個當兵的！”
戚許的心猛地一跳！
沈妄？他怎麽又來了？她走到窗邊，小心地向下望去。
樓下站著的，並不是沈妄。
而是一個她意想不到，卻又在情理之中會出現在這裏的人——沈磊生前最好的朋友，現在也在海市某部隊，同樣知道沈家不少事情的，周政安。
他正仰著頭，朝她的窗口望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