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才該攀附
車廂內，落針可聞。
蔣曼尖酸的嘀咕消散在空氣裏，無人應答。
沈淩薇指尖纏繞著耳機線，側臉對著窗外，輪廓冷淡。
沈陸軍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抓起水瓶，狠狠灌下一大口，喉結劇烈地滑動著。
就在這時，一道佝僂的身影映在車窗上。
是李峰。
他的臉扭曲著，混雜著無法掩飾的恐懼與痛苦，眼神飄忽，根本不敢與車內的夜無憂對視。
他手裏，吃力地提著一個鼓脹的、沾滿暗色汙跡的大號帆布包。
“夜…夜哥。”
李峰的聲音幹得像砂紙，每一個字都帶著顫。
“您要的東西。”
他卑微地彎下腰，用一種近乎獻祭的姿態，將包裹從車窗的縫隙裏，恭敬地推到夜無憂的腳邊。
這個動作似乎牽動了他手腕上的傷口，讓他嘴角猛地一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個包裹，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蔣曼和沈淩薇的視線，瞬間被它勾了過去。
當看清李峰那副奴顏婢膝的模樣，兩人眼中都浮現出濃濃的錯愕。
蔣曼更是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黏在了那個帆布包上。
“李兄弟，這是？”沈陸軍也掩飾不住驚訝。
李峰可是序列者，平日裏眼高於頂，對他們這些普通人何曾有過好臉色。
末世之前自己好歹是個領導，如今，連老婆女兒都瞧不上自己，李峰這種人，更不可能把自己放在眼裏。
李峰卻完全沒理會他，隻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恐懼地掃了夜無憂一眼。
見夜無憂依舊目視前方，沒有任何表示，他急忙點頭哈腰，聲音帶著哀求：
“夜哥，東西送到了…那…我走了？”
夜無憂的下頜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李峰如蒙大赦，轉身時一個踉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輛車。
夜無憂這才俯身，手指隨意勾住拉鏈。
嘩啦——
雪白的精米，成排的礦泉水，厚實的肉罐頭，甚至還有一大罐飽滿的混合堅果，在昏暗的車廂裏，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蔣曼的眼睛瞬間就直了，喉頭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沈淩薇也坐直了身體，摘下耳機，眼神裏滿是驚疑與探究。
夜無憂看都未看那些足以讓普通人賣命的物資，單手拎起沉重的包裹，朝沈陸軍那邊隨意一遞。
“沈叔，拿著。”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沈陸軍被嚇了一大跳，雙手連連推拒。
“我欠你的，還你。”
夜無憂的語氣很平，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開口拒絕的重量。
“好……”
沈陸軍嘴唇哆嗦著，眼眶猛地泛紅，一個字卡在喉嚨裏，再也說不下去。
蔣曼一把將包裹奪了過去，緊緊抱在懷裏，臉上擠出虛假的笑，話裏卻全是審視和酸味：
“哎喲，無憂，你可真‘有本事’啊！從李峰那種人手裏‘弄’來這麽多東西？”
她把“弄”字的發音咬得極重，充滿了暗示。
“無憂哥哥，李峰不是好人，在幸存者裏名聲很差的。
你……沒有被他為難吧？是不是答應替他去做什麽危險的事了？”
沈淩薇也開了口，聲音努力維持著甜美，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夜無憂身上掃來掃去。
她絕不相信，夜無憂能憑自己讓李峰乖乖送上物資。
夜無憂的眼皮都未曾掀動分毫，尖刻或虛偽的話語像風一樣刮過，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蔣曼見狀，撇了撇嘴，一邊迫不及待地翻檢著包裹，一邊壓低聲音嘟囔：
“哼……神氣什麽……有本事讓張魁、讓許隊長也給你送東西啊……”
她嘴上鄙夷，身體卻誠實地將包裹抱得更緊了。
沈淩薇注視著夜無憂那張冷漠的側臉，心思急轉。
‘就算他和李峰有什麽交情，又能怎麽樣？李峰不過是一階序列者，還是風評最差的那種。’
‘這種“人脈”，頂天了也就送點吃的。和許輕爵隊長比起來……簡直可笑。’
想到許輕爵那英挺的身姿和強大的實力，她心中的那點波瀾徹底平複，甚至覺得夜無憂這點“本事”有些上不了台麵。
咚、咚。
車窗又被敲響了。
蔣曼的閨蜜王瑤，那張堆滿笑意的臉出現在外麵，眼神裏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她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隱約可見幾根火腿腸，和一小包被仔細包裹的東西——衛生巾。
“哎喲，老沈，蔣妹子，薇薇！”王瑤熟絡地打著招呼。
蔣曼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比剛才熱情了十倍不止，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王姐！您怎麽親自過來了！快，快請進！”
她手忙腳亂地推開車門，那殷勤的模樣，與方才的刻薄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沈淩薇也立刻挪動身體，騰出寬敞的位置，笑得格外甜美：“王阿姨好！您真是太客氣了！”
王瑤一屁股坐進來，目光掃過角落裏的夜無憂時，笑容淡了三分。
她將塑料袋遞給蔣曼，語氣施舍一般：
“喏，拿著！我家娉婷從魁哥那兒分到的，給你們勻一點。”
“這衛生巾，現在可是金疙瘩，薇薇和你都用得上。”
“哎呀！太謝謝王姐了！真是太感謝魁哥和娉婷了！”蔣曼雙手接過，滿臉的感激涕零。
她拿出一根火腿腸，先遞給沈淩薇：“薇薇，快，謝謝王阿姨！”
又拿出一根遞給沈陸軍：“老沈，這是王姐特意給的！”
剩下的火腿腸在她手裏轉了一圈，她像是完全沒看到車裏還有第四個人，直接放回了袋子裏。
沈淩薇接過火腿腸，小口咬著，笑容純真又感激：“謝謝王阿姨！”
她的心裏，卻在飛速地計算和比較。
‘看，這才是真正的人脈！張魁手指縫裏漏一點東西，都比李峰那包來路不明的物資強百倍！’
‘夜無憂憑什麽能讓李峰送東西？肯定有鬼，少沾為妙。’
至於夜無憂沒分到火腿腸？她根本沒往心裏去。
王瑤很享受這種吹捧，目光偶然落在了蔣曼懷裏那罐混合堅果上。
“喲，蔣妹子，這好東西哪來的？看著可真不錯。”
蔣曼立刻用下巴朝夜無憂的方向努了努，語氣古怪：
“喏，他‘哄’來的。人家現在可‘有本事’了。”
她刻意加重了那個“哄”字。
王瑤“哦”了一聲，再看夜無憂時，眼神裏的輕慢又多了幾分。
她迅速轉開話題，得意洋洋地拋出一個重磅消息：
“對了，跟你們說個大事！我家魁哥，昨天在玉竹村突破了！”
“現在，可是三階序列者了！許隊長都親自誇他了！”
“三階？！”
蔣曼和沈淩薇同時失聲驚呼，那聲音裏混雜著震撼、羨慕，還有一絲狂熱。
王瑤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目光在沈淩薇姣好的臉蛋和身段上打著轉：
“薇薇啊，阿姨是真心喜歡你。你這模樣，這身段，要是跟了我們魁哥，以後物資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魁哥那人，最疼的就是漂亮姑娘，你看看娉婷和我，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
蔣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閃爍，沒接話。
沈淩薇的心髒則猛地一跳，兩團紅暈飛上臉頰，她羞澀地低下頭，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
做張魁的小妾。
這個念頭，帶著巨大的**和一絲尖銳的屈辱感，在她內心激烈地衝撞。
“王瑤！”
沈陸軍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的臉瞬間漲紅，額角的青筋一根根賁起，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沈陸軍的女兒，就算餓死，也絕不會給人做小！這事，你想都不要想！”
王瑤被他吼得一愣，臉上的得意褪去，變得有些難看：
“哎喲老沈，你吼什麽！我這不是為薇薇好嗎？這世道……行行行，算我多嘴，當我沒說！”
她自覺沒趣，又幹巴巴地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借口有事，悻悻地下車走了。
王瑤一走，車廂內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蔣曼看看手裏的火腿腸，又看看懷裏沉甸甸的物資包，最後將目光投向夜無憂，鄙夷和遷怒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她狠狠剜了夜無憂一眼，轉頭對沈淩薇抱怨道：
“看到沒？這才叫真正的本事！三階！跟著這種人，以後才有活路！”
“不像某些人，走了點狗屎運就裝腔作勢，還幫你爸覺醒？我看他是想上天！”
沈淩薇默默地嚼著那口火腿腸，眼神卻追隨著王瑤走向不遠處一輛豪華越野車的背影。
她又瞥了一眼角落裏始終沉默的夜無憂。
心裏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李峰能和三階的張魁比嗎？王阿姨可是張魁正牌女友的媽！這才是值得攀附的參天大樹。
至於做小妾……
她用力咬住下唇，忽然覺得嘴裏的火腿腸，一點味道都沒有了。
拒絕？那可是三階強者的庇護和享用不盡的資源……
答應？自己一直以來的驕傲和未來……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夜無憂，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臉怨毒的蔣曼，和滿心糾結的沈淩薇，最後，落在了沈陸軍那隻青筋畢露、死死攥緊的拳頭上。
“沈叔。”
他的聲音很靜，像冬日結冰的湖麵。
“我下車走走。”
說完，他拉開車門，長腿邁出。
“嘭”的一聲，車門關上，隔絕了車內所有的愚蠢和喧囂。
他沒有解釋，更沒有爭辯。
那些物資，那些嘲諷，那些攀比，於他而言，不過是路邊揚起的幾粒塵埃，甚至不值得為此皺一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