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點燈人

第247章 梅花三弄

是白冰。

“你…你怎麽來了?”

餘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白冰就站在雪地裏,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頭發披在肩上,臉上帶著點凍紅,手裏攥著一個保溫杯,見他出來,眼睛亮了亮,輕輕喊了聲:“好久不見。”

“是的,好久不見。”

餘磊沒有多問,手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把上麵的灰蹭掉。

白冰往前走了兩步,雪在她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

她把手裏的保溫杯遞給他,杯子還是熱的:“我問了村長,知道你今天回來上墳,就過來等你了。”

“你看了我的日記。”

“沒想到你,這麽“原始”。”

“小時候養成的習慣。”

餘磊接過保溫杯,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有些恍惚,“冷嗎?”

“有點。”白冰笑了笑,睫毛上沾著的雪沫子像碎鑽,“不請我,進去嗎?”

“啊哈,瞧我這腦子。”

餘磊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他看著白冰凍得發紅的鼻尖,忍不住問:“快請進”,他以為他們之間,早就沒了交集。

白冰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雪,輕聲說:“還得我在醫院,你我這我的手說放心嘛?很溫暖。”

餘磊重新丟了一些柴火,這老宅,就這點東西能取暖,確實很原始,二十年前的樣子。

時間都有些凝固了。

“這就是你的家?”

“嗯,破破爛爛的。”

“嗯,”白冰的眼眶濕潤了,“願不願意,跟我去北京,我們也可以好好過一輩子的啊。”

“我們?”

餘磊握著保溫杯,裏麵的熱水溫著他的手,“我不喜歡被掌控的感覺。”

“那不是掌控,這是順勢而為,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嗎?”

“然後,讓我入贅。”他笑了笑,眼裏有點濕。

“不,不是入贅。你可以幹你想幹的,在北京,你的事業可以大展宏圖,也可以有一個“溫暖”的家。”

“不。”

“你為什麽這麽固執呢?”

“固執?”餘磊笑了,人有自己選擇,選擇自己怎麽活著,為自己而活。我沒有了親戚,就沒有了牽掛,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開心一輩子,不是值了?

““孤兒”,你缺乏安全感。”白冰並不認同,他隻是覺得餘磊沒了“期盼”,沒了“安全感”,絕望了才會這樣說。

人們常說“孤兒”很好分辨。

因為他們具有兩種極端性格。

一種是及具討好型人格,因為從小就缺少關愛,沒有安全感。為了自保可能就會卑躬屈膝委曲求全,進而來保護自己。

另一種就是非常大的反差,性格孤僻,冷漠,很難讓人接觸。

就比如說像刺蝟一樣,用性格中的刺來保護自己。綜上所述,其實就是為了保護自己。強迫自己變得看上去很強大。

“沒錯,我就是。”

“可是安全感,我會給你的。”

“不,你們家隻會利用我。”

白冰搖搖頭,看來兩人已經徹底的三觀不合了,就算勉強拚湊,也逃不脫“離婚”定律。

“行吧,你不樂意,我不勉強。”

“安全感都是自己給的,沒有人給的了。把後背給別人,不可能。”

“好吧。”白冰站起來跺了跺腳,屋裏冷,地板更冷,明顯感覺腳丫子都是冰涼的。

這不是大東北,就算生了柴火,還是冷的要命。

“好冷啊。”

“嗯,三年沒回了,都荒了。”餘磊點點頭,側身讓她看了看院裏的景象,“沒怎麽收拾,取暖的東西都沒有。”

“沒想到,你從小生活在這裏。”

“怎麽了?”

“太苦了。”白冰眼淚都唰唰的流,但是辯解說,眼淚是凍出來的,“哈”,空氣裏冒著白氣。

然後,順著餘磊的目光看過去,老屋子在雪地裏透著股荒涼,卻因為屋內的兩個人,多了點人氣。

她轉過頭,看著餘磊:“我要去希臘了。”

“風電嗎?”

“嗯。”

“一個人?”

“本想跟你一起,可是,你不願意嘛。”

餘磊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麽說。他苦笑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去多久?”

“如果你願意,我們去一年,完婚在回國。”

白冰頓了頓,又說,沒根的人,回不回這個村子,好像都一樣。

餘磊明白她的意思,就是擺脫父母糾纏,兩個人生活,搞兩人天地。

兩個人在國外,就沒了階級,貧富差距,嫌棄,可能國內的環境對於,“窮小子”並不友好。

“國外,也不是窮鬼的天堂。”

雪還在飄,落在老槐樹的枝椏上,落在兩人的肩頭。

“不,去了希臘,我們就有了選擇,因為你英語不差,“六級”撿起來很快的。”

希臘帶一段時間,就能夠去歐洲了,白冰為了給餘磊“安全感”,早就規劃好了。

她就等餘磊的“抉擇”。

這是一個“屌絲”,潤出去的路徑,學好英語,或者西班牙語。

他們有工作“簽證”,也很容易搞到學習“簽證”。

西班牙有一種學校,可以發放學習簽證,學費並不貴,公立學校還免費。

歐洲留學性價比真的高,西班牙有非盈利移民大概有二三萬人民幣的中介費,西班牙也有紮根移民,就是三年後可以申請紮根。

然後跳板去德國或者北歐,也可以一步到位花100萬人民幣購買希臘房子,從希臘跳板葡萄牙德國,或者加拿大。

另外,去波蘭也可以半工半讀,混到身份真是造福子孫後代,兩人可以有自己的“天地”。

對比一下國內的工作時間和報酬,想走出去,不要去東南亞那種吃人的地方,歐洲文明國家一大堆。

都已經“沒路”了,為什麽不“置之死地而後生?”

“不,路是人走出來的。”

餘磊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想主義”者,而且從白冰的口中說出來,很奇怪。

他握緊手裏的保溫杯,看著白冰,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想折騰。”

白冰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她伸手幫餘磊拂掉肩上的雪,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