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還冠氏十八日夜雪①　元好問

少日騫飛掣臂鷹，隻今癡鈍似秋蠅②。

耽書業力貧猶在，涉世筋骸老不勝③。

千裏關河高骨馬，四更風雪短檠燈④。

一鉼一缽平生了，慚愧南窗打睡僧⑤。

【譯注】

①公元1237年，蒙古太宗九年即南宋理宗嘉熙元年詩人曾返鄉忻州秀容縣（今山西忻縣），冬返冠氏。時年四十八歲。

②騫：形容鷹飛的狀態。掣臂：振翅。秋蠅：秋天天氣轉涼，蒼蠅畏寒，瑟縮懶飛。這二句的意思是：年輕的時候，意氣風發，有如振翅雄鷹；如今年老癡鈍，有如受凍蒼蠅，欲飛不得矣。

③耽書：喜歡讀書。業力：指天性。涉世：流浪江湖。筋骸：指身軀。勝：負荷。這二句的意思是：我本喜好讀書，雖貧不改；飽曆世間辛苦，此衰老之身已感力有不勝。

④千裏關河：比喻悠長崎嶇的路途。高骨馬：指特別纖瘦而露骨的高馬。檠：指燈架。據韓愈《短燈檠歌》載，“短檠燈”是貧士所用。這二句的意思是：我就像是一匹高骨瘦馬，曾經馳騁千裏關河；風雪之夜，在短小油燈下讀書。

⑤鉼：同“瓶”，盛水的容器。缽：僧人用的食器。了：完結。打睡：合目小憩。這二句的意思是：看到南窗下小睡的僧人，憑一瓶一缽便了平生，實在教人慚愧。

【解析】

本篇疊用比喻，含意婉曲，極耐尋繹。

首聯先以“掣臂鷹”比喻自己年少時的意氣軒昂；然後又以“秋蠅”比喻現在年老時的癡鈍模樣，逼真傳神。頸聯以“高骨馬”喻“涉世筋骸”，以馬自比，暗寓“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的氣概。“四更風雪”切題“夜雪”；“短檠燈”則照應“耽書業力”，也暗喻“風燭殘年”。老人衰亂心態化作具體物象：風雪下之短檠燈！設喻巧妙，極見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