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夫差廟①　範成大

縱敵稽山禍已胎，垂涎上國更荒哉②。

不知養虎自遺患，隻道求魚無後災③。

夢見梧桐生後圃，眼看麋鹿上高台④。

千齡隻有忠臣恨，化作濤江雪浪堆⑤。

【譯注】

①此篇乃詩人借古諷今之作。春秋時期，吳王闔閭伐越失敗，受傷而死。其子夫差繼位，第二年即興兵伐越，破越軍於夫椒，一雪國恥。後夫差沉溺於酒色，國勢轉衰，多次伐齊，大傷元氣，終為越王勾踐所乘，夫差兵敗自殺而亡。

②縱敵稽山：據《史記·吳太伯世家》載：“二年，吳王悉精兵以伐越，敗之夫椒，報姑蘇也。越王勾踐乃以甲兵五千人棲於會稽，使大夫種因吳太宰而行成，請委國為臣妾，吳王將許之，伍子胥諫曰：‘……且勾踐為人能辛苦，今不滅，後必悔之。’吳王不聽，聽太宰齬，卒許越平，與盟而罷兵去”。禍已胎：留下隱患。《老子》：“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垂誕上國：貪圖大國之利。“上國”指齊國。《史記·吳太伯世家》：“七年，吳王夫差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新君弱，乃興師北伐齊。……十年，因伐齊而歸，十一年，複北伐齊。”是吳王夫差屢伐齊，損兵折將，國力轉衰，終為越王勾踐所乘，圃**亡，故曰“更荒哉”。這二句說的是：在會稽放敵歸山，已種下禍根，貪圖大國之利而攻齊，更是荒唐之舉。

③養虎遺患：《史記·項羽本紀》：“楚兵罷食盡，此天亡楚之時也。不如因其機而取之，今釋不擊，是所謂養虎而自遺患也。”“養虎遺患”照應首句，“縱敵稽山”無異於“養虎遺患”也。求魚無後災：《孟子·梁惠王上》：“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後災。”後以“緣木求魚”比喻徒勞無功。此“求魚”照應次句，謂“垂誕上國”，無功而還也。這二句說的是：不知縱敵歸山有如“養虎遺患”；以為伐齊如“緣木求魚”，雖不得魚，亦無後災。

④夢見梧桐：語出《吳越春秋》。麋鹿上高台：樓台變成廢墟，麋鹿橫行其間，在此比喻國家破亡。《史記·淮南衡山列傳》：“子胥諫吳王，吳王不用，乃曰：‘臣今見麋鹿遊姑蘇之台也。’” 這二句的意思是：夢中見梧桐生於後園，終看到麋鹿登上高台遊走景象。此二句暗諷吳王不聽忠諫，自招亡國之禍。

⑤忠臣：指伍子胥。據《吳越春秋》（卷五）記載：吳王夫差不滿伍子胥的屢諫，賜屬鏤劍，令其自盡，棄其軀投諸江中，波濤“**激崩岸”，世稱“子胥濤”。 這二句的意思是：千年以來，隻餘忠臣遺恨，化作江中洶湧白浪。

【解析】

本篇曆述夫差故事：縱敵會稽、屢伐齊國、夢見梧桐、不聽忠諫、誅殺忠臣等種種惡行，自種禍根。借哀吊吳王夫差以哀宋室。宋室王朝縱敵求和，何異重蹈夫差覆轍?詩人憂之，遂借古事以寄其諷諫之意。

詩的首聯點題，言夫差亡於“縱敵稽山”、“垂涎上國”。頷聯“養虎遺患”承首句；“求魚無後災”承次句。頸聯言夫差夢梧桐而不聽忠諫，不知悔改。緊承上聯“不知”、“無後災”意。末聯活用夫差誅殺伍子胥故事，以景語作結。本意欲說不說，留待讀者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