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陰影
郝連玄翼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身體不由地僵了僵,手臂卻是紋絲未動,同時冷冷地看了那年輕的縣令一眼。
“皇……皇”迎上郝連玄翼的目光,那縣令怔了怔,下一瞬卻突然臉色劇變,結結巴巴地似乎想要說什麽,卻又被郝連玄翼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
縣令坐在椅子上,隻覺得屁股底下像是有針在紮自己一般,真真的是如坐針氈啊。皇上就站在下麵呢,他卻在上麵坐著,這是大不敬啊。
一開始縣令並沒有認出郝連玄翼,雖然他自小便過目不忘,但是當年他隻在殿試的時候心驚膽戰地偷瞄了郝連玄翼一眼,而且當時郝連玄翼才二十歲,剛剛登基,還帶著些未消退的稚嫩,和現在做了五年帝王的他差別還是很大的。
讓縣令記起來的就是郝連玄翼剛才那冷冰冰的眼神,他記得當年自己偷看皇帝,正好撞上皇帝的眼神,那冷入骨髓的感覺他永遠也忘不了。
“喂,我說你不是叫我們來問案的嘛,你倒是問啊。小爺我還趕時間呢。”郝連煜等了半晌不見縣令開口,便不耐煩地嚷嚷了起來。
這一嚷嚷到讓縣令記起了自己的職責,他這個人有一個毛病,就是一涉及到自己的職責膽氣就蹭蹭地往上漲,那絕對是天不怕地不怕,皇帝老子都敢打趴下。
“堂下所站何人,報上名來。”縣令大聲喝問道,習慣性地拿起驚堂木就要拍下去,在最後關頭又醒過神來,心虛地放了回去。
“本少爺叫郝連煜。”郝連煜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郝連玄翼抬頭瞥了那縣令一眼,冷聲說了兩個字,“鳳翼。”取他母親的姓氏和自己名字的最後一字組成了新的名字。
邱素素也終於從郝連玄翼的懷裏掙紮了出來,轉頭對縣令燦爛一笑道:“我叫夜素素。”她取了傾城的姓和自己的名作為自己的假名。
隔著絲巾,縣令自然看不到邱素素的表情,他隻覺得那雙漆黑的鳳眸格外明亮,好似有萬點星光流動其中一般,讓人忍不住迷失在那一片美麗的神秘之中。饒是那縣令心誌堅定,也禁不住又有一瞬間的癡迷。
還好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再不敢看邱素素一眼,卻還是承受了郝連玄翼的一聲冷哼和無數眼刀,這讓他禁不住有些擔憂自己的腦袋。
現在宮裏姓夜的嬪妃就隻剩下那位備受皇上寵愛的貴妃娘娘了,而且那種蒙著麵也無法遮掩的絕代風華也十分符合宮外關於那位貴妃娘娘的傳聞。皇上剛才的表現分明就是吃飛醋了嘛,縣令心裏暗暗叫苦,心想著自己的定力怎麽就不能再強一些呢。
“喂,你到底要不要審案了?看你這呆呆的樣子,就像隻呆頭鵝,真不知道是怎麽當上縣令的。”郝連煜看著那縣令問了一句話,竟又開始發起呆來,禁不住越發不耐起來,“本少明確告訴你,那個女人的死不關本少的事。如果本少想要她的命,根本不需要費這麽大的周折,一個對皇族不敬的罪名就可以讓她全家都沒命。”
郝連煜這話裏明顯帶著不屑,卻並沒有說錯。這是個等級嚴明的時代,昨日千家拋繡球又悔婚的舉動已經觸犯了郝連煜的尊嚴。以他的身份若要計較,千家說不得便是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本官也不能聽你一麵之詞,這辦案還是要講求證據的。你和那千小姐之間確實有衝突,你又沒有證據證明自己是無辜的,在抓到凶手之前,你便都是有嫌疑的。”縣令微微攢眉道。
他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最沒威脅的少年竟也是個棘手的人物,這少年姓郝連,又和皇上在一起,他早該想到他的身份的。
他看少年眉宇間雖有些跋扈之氣,但眼神清明,與他對視時沒有一絲閃躲心虛,他便有八分相信這少年並非凶手了。隻是這辦案的規矩不能改,而且那苦主千老爺那邊似乎認定了這少年便是凶手,無論從哪方麵來講,他也不能放少年離開。
隻是郝連煜卻並不是個好脾氣的,在他看來,自己已經解釋的很清楚了,這小縣令竟然還要糾纏,那便就是不是抬舉了,當下便要發怒。
邱素素卻搶先了一步開口道:“想必我和我家相公也是疑犯之一,誠然人並非我們所害,我們卻也著實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無辜。在案件查清之前,我們不會離開縣城。但也希望縣令大人能盡快找到凶手,還我們清白。”
“這個是自然。”縣令忙不迭地點頭。他要是早知道這幾位的身份,肯定不會召他們前來。這倒不是說他懼怕權貴,隻是以這三人的身份想要殺了那千家小姐的話,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根本不需要費這種周折。
終於將三人送出衙門,縣令虛脫地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內心哀歎自己的黴運。臨近年關,偏偏遇上這麽個事兒,皇上親自在那兒盯著呢,可是他這邊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真的是鴨梨山大啊。
“那三人到底是什麽人?問都沒問就把人放走,這可不是你沈淩的作風啊。”一直默默地在一邊執筆記錄的師爺突然開口道。
他是沈淩也就是縣令的好友,文采超然,卻無心功名,隻是對斷案十分感興趣。沈淩中了進士,被分派到這裏做了縣令之後,他便來毛遂自薦做了師爺。沈淩對他一直平等相待,是以他在沈淩麵前說話也並無什麽顧忌。
沈淩知道這位好友是個知曉輕重的人,便也並不隱瞞郝連玄翼的身份,卻也並未名言,隻是神色凝重地指了指天。
兩人相交莫逆,自然也是心有靈犀。師爺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嬉笑的神情也禁不住凝重了幾分。
“看來這次真的要拚命了。”師爺歎了一句。
“同樣,要是辦好了,那離咱們的理想也就更近了。”沈淩接口道:“拚這一把,值。”
師爺轉頭看向沈淩,兩人目光相接,嘴角同時勾起一抹相同的笑容。他們的理想是肅清天下冤案奇案,可是要是按部就班地等著升官兒實在是太慢了,這次皇上的突然駕臨對他們來說是危機,卻更是機遇。
另一邊,被恭敬地送出衙門的三人心思卻是各不相同。
郝連煜的神經線向來比較粗,這樣的人往往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別人對他是好意還是惡意他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出來。因為沒有感覺到縣令身上有什麽惡意,他幹脆也懶得動腦筋,直到回了客棧還是雲山霧罩的,根本想不明白今天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郝連玄翼自然明白這是那縣令認出了他的身份,他倒是沒想到五年前殿試上的一次見麵,這人竟然到現在還記得清楚。心中猜測,這縣令怕是有那過目不忘之能,倒是更增了幾分惜才之意。
邱素素向來聰明且心細,縣令的異常自然被她看在了眼裏,心中便已有了猜測。不過那縣令沒有明著表示出來,看起來是個聰明人,如此一來她要插手這件案子便容易了很多。
“姐姐可回來了,擔心死小蘭了呢。”守在客棧門口的小蘭一看到邱素素便歡快地迎了上去,嘟著小嘴兒說道。
晚了她一步迎出來的王福、紫陌等人紛紛嘴角抽搐,心想著恐怕也就這傻大姐兒會擔心了。也不想想兩位主子是什麽身份,一個小小的縣令能對主子們做什麽啊。可偏偏這丫頭還一根筋,自己認準了的事情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別人怎麽說都聽不進去。
邱素素也是無奈,心裏禁不住擔憂自己這缺根筋的妹妹的未來。這個年代,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宅鬥是免不了的,這丫頭如此的性格可如何是好啊。
隻是她的臉上卻是一點都沒有顯現出來,隻是微笑著安慰她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我們近期內不會離開這裏了,今天就準你和紫陌不用跟在我身邊,想去哪玩兒就去吧。”
說著又拿出一個荷包道:“這些銀子你們拿著,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姐姐最好了。”小蘭接過荷包,一雙杏仁大眼瞬間便笑成了兩個彎月牙兒,迫不及待地拉著紫陌便跑了出去。
邱素素看著兩人的背影搖了搖頭,又笑著對郝連玄翼道:“咱們也去集市上逛逛吧。”她和郝連玄翼還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二人世界呢,之前兩人不管走到哪裏,身邊都是一大群人跟著。她還是比較喜歡兩個人一起的那種寧靜的氛圍。
郝連玄翼也很喜歡兩人獨處時的感覺,自然是欣然應允。王福這個最是會察言觀色的大總管,自然識趣地待在客棧裏看家了。兩位主子擺明了想要過二人世界,他要是硬摻合進去,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嘛。
此時年關將近,正是置辦年貨的高峰期,集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兩邊攤子上賣的東西也比平日裏豐富了許多。郝連玄翼小心地將邱素素圈在自己的懷裏,以免她被別人碰撞到。
“看這些百姓大多穿的都是細布,而且臉上也都洋溢著笑容,並無多少愁苦之色,看來過得很不錯。”邱素素被郝連玄翼密不透風地護著,倒是有閑情觀察起了周圍經過的人。
郝連玄翼點了點頭道:“這個小城的情況看起來是不錯,隻是也不排除是因為離京城較近的緣故。真要觀察民生,還要走遠一些才成。”
邱素素有些沮喪地道:“看來這次是不成了呢。”
他們這次出門時間有限,必須趕在過年前回去,此時卻是被這件凶案給絆住了腳,也不知幾時才能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