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傾城

第209章 父母命不可違

小侍從那顆聽到慕容雲清終於開口後高高提起的心再次落了下來,狠狠地鬆了口氣。原來隻是要將他調到夜姑娘身邊啊,可嚇死他了。

“王爺還有別的吩咐嗎?”謹慎起見,小侍從覺得還是先問清楚的好,免得沒走兩步再被叫住,那樣的話他真的會被嚇死的。

慕容雲清擺了擺手,示意沒事了,看著一溜煙兒跑走的小侍從,不由莞爾一笑。

邱素素接到小侍從的傳話,心下有些疑惑。前廳一般是慕容雲清和屬下商量事情的地方,叫她過去做什麽?這些日子,她也曾見過幾個慕容雲清手下的將領,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可都不怎麽和善呢。

不過,怎麽說現在她也算是寄人籬下,對慕容雲清她並沒有拒絕的餘地。

隻是她沒想到,自己竟會在這異國的土地上再次見到六王爺郝連玄夜。

邱素素眼中有那麽一瞬間迸射出濃烈的恨意,卻又很快地將所有的情緒收藏到了眼底,並且在表麵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笑意掩蓋。

她邁步走進前廳,淡淡地道:“沒想到能在此見到六王爺,王爺近來可還安好?”

“小皇嫂?”相比於邱素素的淡然,郝連玄夜的反應要激烈得多。他猛然從座位上站起,甚至失態地打翻了手中的茶杯,看著邱素素的眼神滿是不可置信,“你怎麽會在這裏?”

邱素素冷冷一笑,又隱隱帶著一絲悲涼地道:“我可當不起王爺的稱呼。”

她這般說不單單是諷刺郝連玄夜,也是因為郝連玄夜的一聲小皇嫂讓她重新憶起了郝連玄翼的背叛。她已經被郝連玄翼送給慕容雲清了呢,自然便不再是郝連玄夜的小皇嫂了。

“我來見王爺隻想問一句,王爺為何出爾反爾,叛國謀反,致使北越社稷危殆,百姓流離失所。”邱素素努力忽視胸口處傳來的陣陣疼痛,冷冷地直視著郝連玄夜問道。

郝連玄夜迎上邱素素冰冷卻意外清澈的目光,心頭不由自主泛起一陣心虛,卻仍強撐著道:“本王所做一切都是不得已而為之,若不是皇兄逼迫太甚,本王又怎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本王並不在乎權勢富貴,甚至若是皇兄想要我的性命我也甘願奉上。但唯有母親和幼子,本王決不能妥協。”

“哈哈哈”邱素素突然大笑出聲,看著郝連玄夜的目光也染上了濃濃的嘲諷,“我還從沒見過如你這般當婊子還要立牌坊的呢。郝連玄翼逼你太甚?我倒想知道他做了什麽逼迫於你了?太後所犯的罪名足夠被刺死了,最後卻僅僅被罰禁足佛堂,你還有何不滿?至於你的幼子,他不是還健健康康地活在你的身邊呢嗎?若是郝連玄翼真想要害他,你以為他還能活著嗎?”

郝連玄夜臉色驀地陰沉下來,怒聲道:“小皇嫂這是何意?難道是懷疑我在說謊嗎?”

“你所說是真是假,怕隻有天知地知還有你自己知道了。”邱素素唇角微調,勾出一抹嘲諷的弧度道:“王爺若是不知,回去問一問你的母親大人定然會一清二楚的。”

郝連玄夜最聽不得別人在他麵前說自個兒母親的不是,在他的心裏,雖然母親總是喜歡逼他做一些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但若不是有母親護持,他也不可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到如今。所以,在他的心裏,母親便是他最尊敬孺慕的人,連先皇都要排在母親的後麵。

邱素素雖然沒有明說,但那語氣神態分明是說自己受了母親的誆騙。可是就算母親所說皇兄對母親下毒之事是假,那自己的幼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中毒,險些夭折的事情也是假的嗎?

“嗬嗬,王爺問的好,簡直正中紅心啊。那我就一一給你開解,順便也請王爺回答我幾個問題。”邱素素倒是一點都不介意郝連玄夜的態度,反而似頗高興的笑了起來,“王爺說皇上對太後下毒,那太後是如何躲過的?又如何知道這毒是皇上下的?”

“母後身邊的秦麽麽極擅長醫藥,辨出食物中的毒藥自然不足為奇。另一個問題更是不需要思考,在皇宮裏能給太後下毒的除了皇帝還能有誰?”郝連玄夜也勉強按下了心中的憤怒,一一回答了邱素素提出的問題。

在郝連玄夜心裏,他的母親定然是清白的,他自然不能讓別人誤會母親。隻是單憑自己的一己之言怕是不能取信於人,若是和小皇嫂辨一辨能證明母親的清白,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因此,回答起問題來,倒是極為用心。

邱素素聽了郝連玄夜的回答卻是非常不以為意,太後若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權傾後宮,甚至在前朝也頗有影響力的太後,在宮裏確實是除了皇帝之外再無人能也無人敢給她下毒。

可是,彼時的太後不過是被拔了爪牙,囚禁在佛堂裏的老婦人罷了。但凡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對太後的各種不待見。不管是和太後有仇,還是想著討好皇帝的人,順勢給太後下點毒可不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了嘛。

至於郝連玄翼,雖然現在邱素素對他已完全冷了心,卻也相信他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還是不會輕易食言的。既然答應了她饒太後一命,而且太後又確實沒了威脅,他絕不可能再浪費精力去毒害太後。

想到這裏,她又不得不感歎這位六王爺的單純天真還有耳根子軟的毛病。她不是沒見過單純天真的,但是生在皇家還如此單純的真是十分少見。她也不是沒見過耳根子軟的,但軟到這個程度的,也著實稀有。

邱素素輕聲笑道:“我想太後現在一定十分後悔當年將王爺保護得太好,不過可喜的是王爺確實是個孝順聽話的兒子,太後這心裏怕是十分矛盾的吧。”

“母後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本王好,隻是本王愚鈍,達不到母後的要求。”郝連玄夜淡淡地道,似乎完全沒有聽明白邱素素話裏隱含的意思。

邱素素同樣不急不躁,眉峰微挑,饒有興致地問道:“即使太後要王爺做的事並不是王爺喜歡的?”

“父母命不可違。”郝連玄夜道。

這一次邱素素是真的忍不住楞了,人都道最是無情帝王家,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所看到聽到的也確實如此。她從沒想過這世上竟然還存在著郝連玄夜這樣一個極品。皇家竟然能出來這麽一個純孝,或者她更喜歡用愚孝來形容的人,這真的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都稀罕。

還好她的心理素質也還算強大,隻是愣了一小會兒就回過了神,隻是看著郝連玄夜的眼神中憤恨少了一些,同時又多了一些憐憫。

這個人一心一意想做一個孝子,卻不知道自己其實不過是母親手裏的一顆棋子。有那麽一瞬間,邱素素也不由心軟了那麽一下。對著這樣一個人揭露他母親的真麵目,實在是有些殘忍。可是想到那些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百姓,她又不得不逼迫自己硬起心腸。

“王爺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當初違抗了母親的意願,現在的生活可能是截然不同的呢?”邱素素淡淡地問道,卻沒有等郝連玄夜回答,又自顧自繼續說了起來。

“如果當初王爺沒有聽太後的去爭那個位置,而是順從自己的心意做一個寄情山水的逍遙王爺,先皇便不會那般防備疏遠與王爺。皇上登基之後,也不會為了牽製王爺,硬是拆散了王爺和夜妃。如果王爺沒有遵從太後的意願,現在王爺該有心愛的人相伴身邊,還有你們愛情的結晶繞膝嬉戲,共享天倫,逍遙天下。”

郝連玄夜微微垂著頭,他的表情太過平靜,眼眸微斂,又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良久,他才抬起頭淡淡一笑道:“本王是嫡子,而是北越唯一的嫡子,身後還有一個勢力雄厚的外家。不管本王爭不爭,別的皇子登上皇位後,本王會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爭的話,本王還能搏一搏,不爭,那無異於坐以待斃。這個道理,小皇嫂不會看不明白。小皇嫂用如此拙劣的計策離間本王和母後的感情,小皇嫂覺得能成功?”

意思很明顯,你這是看不起我呢?還是看不起我呢?還是看不起我呢!

邱素素無奈地歎了口氣,她絕不是看不起郝連玄夜,相反卻恰恰是太看得起他了。她以為有些事不需要明說,郝連玄夜也應該能夠聯想到,卻沒想到這人竟真的一根筋到這種程度。也或許是他太相信太後,從不會把那些汙穢的事情聯想到她的身上去。

“王爺隻知道先皇並不喜歡王爺,可知道原因?”邱素素淡淡地問道。

郝連玄夜臉色變了變,顯然這個話題讓他並不怎麽高興,“難道不是因為本王擋了父皇喜歡的兒子的路嗎?”兒時他也曾憧憬過父皇的疼愛,可是父皇對所有的皇兄皇帝都笑得和藹可親,唯獨麵對他卻總是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情。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自己是嫡子,擋了他心愛兒子登上皇位的路?

邱素素無奈地搖了搖頭,她已經連感歎的力氣都沒有了。

“先皇是一個明君,在選擇繼承人的問題上,先皇絕不會讓個人感情主導全部。先皇最後選擇了郝連玄翼,固然因為他是先皇所愛的女人誕育的兒子,更是因為郝連玄翼的性格手段才是北越需要的新君。論智謀、論才華,王爺或許差了郝連玄翼一籌,但是嫡子的身份卻可以彌補這個差距。但是王爺的性格卻注定了擔負不起北越的江山。”

“王爺隻看到了北越表麵上的浮華繁盛,卻沒有看到這之下腐朽的根係。北越的內部早已被那些蛀蟲給蛀空了,先皇雖有意力挽狂瀾,可他的性格太過優柔寡斷,最終隻能鬱鬱而終。王爺的性格和先皇很相像,甚至還多了先皇沒有的單純。北越這一代需要的不是一個僅僅能守土的帝王,而是擁有雷霆手段,內能震懾權臣奸佞,外能開疆擴土的帝王。王爺自問自己能做到嗎?而且王爺太過信任太後,而太後心裏雲家的分量占得太多。若是王爺繼位,這北越的江山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改姓了。而雲家的人不過是些好高騖遠,鼠目寸光之輩,北越若是到了他們手裏,離亡國之日亦不遠矣。”

郝連玄夜微微有些迷茫,他從來沒想過父皇疏遠自己竟還有這些隱情。母後一直告訴他,他是嫡子,皇位理所當然是屬於他的,父皇不喜歡他,是因為他擋了父皇心愛兒子的路。再加上後來舅舅、外公還有身邊的臣子們都是這麽說,他便也對此深信不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適不適合那個位置。

“王爺也是先皇的兒子,先皇怎麽可能不愛王爺。隻是雲家原本便虎視眈眈,底下動作不斷,若是先皇再表現出對王爺的疼愛,讓他們自覺希望變大,北越的江山怕早就不複存在了。”邱素素微微歎息道。

郝連玄夜木然的眼睛微微動了動,懷疑卻又期盼地道:“你說父皇也是疼愛本王的?”

“先皇自然是疼愛王爺的,王爺可知,為何皇上處理了所有有威脅的兄弟,卻獨獨留下了王爺你?”邱素素迎著郝連玄夜的眼睛沉聲道:“那是因為先皇臨終前留下了遺旨,要求皇上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你的性命。所以,上次明明足以治你死罪,皇上卻依然繞過了你。知子莫若父,先皇清楚王爺的性格,預料到王爺終會犯下大錯,卻也料到那不會是出自王爺的意願,才早早留下旨意,隻為了保住的王爺的性命。”

說到這裏,邱素素其實是有些可憐北越那位素未謀麵的先皇的。從她聽聞的事情當中不難猜到,郝連玄翼和郝連玄夜兩兄弟應該是他最疼愛的兩個兒子了,一個是他最心愛的女人所出,另一個性格和他最是相似。可是偏偏他活著的時候為了保護兩個兒子,卻不能表現出對他們一分一毫的疼愛,弄得現在死後兒子仍然不能理解他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