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舌戰群臣
果然，慕容雲清走了一個時辰之後，邱素素便收到了傳召的旨意。傳旨的太監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打量她，但她還是能感覺到那些人眼角餘光中的好奇和審視。
無論是誰被這麽看一路總會有些煩躁，隻是當邱素素踏進大殿，迎上百十道探照燈般的目光時，剛才的那點子浮躁便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沒有去看那些大臣，也沒有看慕容雲清，目光的焦點直接落在了坐在最高處的小皇帝身上。
虛歲不過十三的孩子，雖然因為吃好喝好營養豐富均衡的緣故長得比一般的孩子高壯些，卻仍舊沒有脫了少年的稚嫩，尤其在他還長了一張娃娃臉的時候。
邱素素看著小皇帝板著一張小臉兒，努力做出嚴肅狀，可是卻怎麽也掩飾不住滿眼的好奇的模樣，眼眸中禁不住也流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大膽妖女，見了皇上還不下跪行禮？”
太監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殿內過分安靜的氣氛，邱素素卻是連一個眼神兒都懶得施舍，隻是淡淡地道：“既是妖女，自然是行事恣意，不遵禮法的。況且，我是北越人，認得自然隻有北越的帝王。”
“哼，那你可知你現在是站在我西離的朝堂上，我皇一怒便能要了你的性命。”
小皇帝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被人打斷了。邱素素看到小皇帝合上嘴巴，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委屈，眼中禁不住再次閃過一抹笑意，側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說話的人正一臉凜然地瞪著邱素素，倒是很好辨認。邱素素看了一眼他官服，絳紫的顏色，胸前的補子上繡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孔雀，腰間佩著金魚袋，初步判斷至少是個三品官，而且還是手握實權的那種，怪不得敢搶皇帝的話說。
看完這人，邱素素沒急著說話，而是先瞥了慕容雲清一眼。那一眼極盡所能地表達了自己的鄙視之意。
連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你從哪裏看出來他們對小皇帝忠心的？
慕容雲清自然看明白了邱素素那一眼中的意思，訕訕地撇開頭，心中也有些鬱悶。這些老東西在他麵前表現的對小皇帝畢恭畢敬的，這會兒卻在傾城麵前丟他的麵子，真真是可惡。
邱素素再次將眼神轉回那官員身上，淡淡一挑眉，先是學著他冷哼一聲，才不屑地道：“你也知道是你們的皇帝一怒才能要了我的性命，那麽你們的皇帝還沒開口，何時輪到你說話了？你莫不是依仗皇帝年幼，想要做那專權擅政的權奸不成？”
邱素素這話說的不可謂不誅心，那官員一張白淨的麵皮頓時漲得紫紅，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邱素素，半晌說不出話來。
最後竟然轉頭朝小皇帝跪了下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表起了忠心。
邱素素完全沒料到這茬兒，站在當場禁不住有些目瞪口呆。也是她低估了文人對所謂的清譽的重視，即便這人心裏真的有那種想法，卻是萬萬容不得被這般光明正大的說出來的。
不過，小皇帝雖小，卻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應對起來頗為從容鎮定。簡單的幾句撫慰，便讓那人平靜了下來。
這麽一出過後，縱使那些人再怎麽恨不得將邱素素剝皮拆骨卻也不敢搶在小皇帝麵前開口了。
小皇帝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一雙大眼也是炯炯有神，頗有幾分興奮，麵上卻仍端著嚴肅的表情，一本正經地道：“論起來夫人還是朕的嫂子，都是一家人，這跪禮就免了吧。朕召見夫人隻是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夫人能夠答應。”
邱素素揚眉道：“皇上既知是不情之請，為何還要說出來為難我一個弱女子？”
你們不是覺得自己站在大義的一邊嗎？這下我看你們怎麽說。
小皇帝在慕容雲清的**下雖然比一般的十三歲少年成熟許多，但他天性純真，對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接受度十分之低。而且從小到大他說的話就沒人反駁過，更何況剛才他已是放下了身段兒，卻沒想到竟然被抓住話頭反將了一軍，一時愣在那裏，不知該如何反應。
“妖女休要放肆，我皇仁慈以禮相待，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位剛剛整理好自己的儀容，眼圈兒還紅著的三品官又跳了出來。
邱素素冷哼一聲道：“動口不成便要動手，這便是以禮相待？我一介女子讀書不多，還真不知道這以禮相待一詞是如此詮釋的。”
這個時代的文化、政治、經濟都和唐代極為相仿，但科舉製度卻是已經流傳了幾百年了，比唐代時更為完善。
朝中已經形成了一套約定俗成的規矩，非進士不能入翰林，非翰林不可入內閣。也就是說這三品以上的文官必須都是進士出身，且在翰林院進修過的，一個個都是學識淵博的大學者，這些人也對自己的學識非常自豪。
邱素素看這人十分不順眼，既然他以自己的學識為豪，那她偏偏就要往他的痛腳上戳。
“夫人果然是智計無雙，才思敏捷。”一個身著錦雞補服的官員站了出來，慢悠悠地說道。
邱素素淡淡一笑道：“這位大人過獎了，小女子愧不敢當。隻是被逼到這份兒上了，再不反抗，豈不是便隻能任人宰割了？”
心裏卻忍不住冷哼，三品官不行便換二品的上嗎？不過這老頭兒倒是比前一個冷靜理智得多，唔，那一把長到腰間的胡須竟然比她的頭發還要黑亮順滑，怎麽保養的啊？
那位官員似乎感覺到了邱素素落在他胡須上的熾熱目光，撫摸著胡須的手微微頓了頓，臉上和藹的笑容都忍不住有一瞬間的僵硬。
隻是到底是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又恢複了那副他自覺是世外高人，看在邱素素眼裏卻十分裝13的模樣，笑眯眯地道：“夫人剛剛說過，你是北越人，所以不跪我西離的皇帝，想必心裏是十分愛國的。皇上的請求便是希望夫人能夠回北越去，想必夫人定是十分樂意的吧。所謂不情之請，皇上大概是以己度人了，畢竟在皇上看來，我西離自然是好過北越千倍萬倍的。”
“這位大人真會說話，這話真真是說到我的心坎兒裏了。”邱素素眯著眼睛笑得十分歡暢。就在眾人以為她要答應了時，她卻又微微側頭，瞪大了眼睛十分無辜地看著那人道：“可是我卻是被人擄來呢，那人十分霸道，硬是不讓我回去，這可怎麽辦呢？”
那人剛要開口說話，邱素素卻又一拍手，搶先開口道：“啊，有了。大人官居二品，想必是國之重臣，位高權重，定能為小女子主持公道的，對不對？”
那人將要出口的話頓時被噎了回去，將你擄來的是攝政王啊，我剛說對嗎？感受著背後射來的森森冷光，那官員禁不住狠狠地打了個冷顫，臉上的微笑都快掛不住了。
攝政王大人，我都退了一步了，不打算上她性命，隻想著讓她回北越去，您還想怎麽著啊？您知不知道，因為這個女人，您在朝堂上的威信已經大打折扣了，下官是站在您這一邊的啊。
慕容雲清當然聽不到他的心聲，隻覺得這人不但想著拆散他和傾城，竟還想讓傾城和那郝連玄翼破鏡重圓，實在是太可惡了。這般想著，盯著那人的眼神兒不由又凶狠了幾分，完全忘了這人其實是自己的手下。
那人自然也想不到慕容雲清已經自行將他的話腦補了一番，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大呼冤枉的。他隻是想讓這女子離開攝政王而已啊，哪想過撮合什麽舊情人啊，他又不認識這兩人。
“靳大人不必再勸了，我看這妖女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而且這妖女不知施了什麽妖法，竟然連攝政王都被她迷惑了，再留在世上怕還要害更多的人，不如此刻我們便為民除害的好。”之前那三品官又跳出來叫囂道。
邱素素微微眯眼，心底冷笑，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的還真是不錯。
那三品官似乎是說出了眾人的心聲，他話音剛落，便引起了一片附和。邱素素目測了一下，附和的人數竟然幾乎占了朝堂的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雖然沒有附和，但卻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
這樣的場景卻是有些在邱素素的預料之外了，她一直覺得慕容雲清和郝連玄翼應該是一樣的人，雖然這兩人一個臉上時時掛著笑容，一個卻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但她能感覺得到這兩個人骨子裏都透著唯我獨尊的霸道。
郝連玄翼登基五年，一步步將朝堂裏不和諧的聲音都清除了出去。而和郝連玄翼骨子裏屬於同一種人的慕容雲清比郝連玄翼提前一年掌權，朝堂中居然有半數人都是反對他的，就連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是全心全意依附他的。
就算是慕容雲清提前給她打了底，邱素素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邱素素隻是站在原地感歎，看在慕容雲清眼裏，便是她被這些人給嚇呆住了。一瞬間憤怒、心疼的情緒紛紛湧上心頭，那張常年帶笑的臉瞬間便冷了下來，提氣揚聲冷冷地喝道：“都給本王住嘴！”
都說平常笑眯眯的人發起怒來更嚇人，這話確實是有道理的。那些前一刻還跪在地上請求小皇帝下旨處死邱素素的官員們瞬間便息了聲，大殿上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慕容雲清冷冷地環視了一圈，目光隻是微微掠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卻在那些仍然站著的人身上停留了那麽一瞬。邱素素注意到那一瞬間他的眼中似乎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隻是那抹情緒消失的太快，讓她也無法分辨其中的含義。
“皇上雖然才十三歲，但是成婚了便算是大人了，臣也該功成身退了。臣請辭去攝政王之位，望皇上成全。”慕容雲清的聲音仍然透著一股子懶洋洋的味道，漫不經心的模樣，好似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但是聽了他的話的其他人顯然並沒有他這麽好的心理素質。一個個目瞪口呆又透著驚疑的模樣看起來真是像小醜一樣好笑，邱素素在心裏輕哂。
隻是她也沒想到慕容雲清竟會選在這個時候提出請辭，即便慕容雲清無數次在她麵前描述過兩人遊戲田園的情景，她卻從來沒有當真過。她不相信慕容雲清能那麽輕而易舉地放下手中的權力，沒有嚐過權力的滋味或許無所謂，但是嚐過那高高在上的感覺之後，有幾個人能毫不猶豫地放手？
就算慕容雲清真是那萬中無一的異類，他的責任心也不允許他這般半途而廢。西離國的小皇帝才十三歲，就她目前觀察來看，根本不足以獨當一麵，慕容雲清怎麽可能放下心和她過那閑雲野鶴的生活呢。
可是慕容雲清的作為卻打破了她曾經所有的假設，她清楚慕容雲清此時說出來的話並非是賭氣，他也不會做這麽幼稚的事情。選在這個時候提出辭官，恐怕除了小皇帝會在表麵上挽留一下之外，再沒有人會反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