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守夜低語
岩壁上那潦草而絕望的字跡,如同冰錐刺入沈厭的腦海,瞬間驅散了他強行積攢起來的一點睡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比這“墟”境的冰冷更加徹骨。
守夜人?
在這片萬物終結、規則墳場之地,除了那些憑借本能攻擊一切活物的“殘響”,竟然還存在擁有明確稱謂的“存在”?是敵是友?是像他一樣的被困者,還是……這片死寂世界的原生“居民”?
刻下這警告的人,又經曆了什麽?他口中的“守夜人”,是守護著什麽,還是……在“看守”著像他們這樣的闖入者?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讓沈厭本就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他背靠著冰冷的灰燼岩壁,右眼的暗金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警惕地感知著“洞穴”外的一切動靜。結晶右臂散發的力場被壓縮到最小範圍,隻勉強覆蓋住自身,如同黑暗中蜷縮起來,盡可能減少自身存在的獵物。
左臂的劇痛依舊,但他此刻已無暇顧及。處理傷勢的計劃被徹底擱置,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灰燼霧靄依舊在“洞穴”外無聲地飄**,沙沙的輕響仿佛是這片空間永恒的背景音。遠處,偶爾會傳來幾聲模糊的、並非物理聲音的“殘響”尖嘯,帶著令人心煩意亂的負麵情緒波動。
似乎……並沒有什麽異常。
但沈厭不敢有絲毫鬆懈。岩壁上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他嚐試調動右臂結晶內那微弱流轉的三色光暈,更深入地感知周圍。除了那些無意識的“殘響”散發出的混亂波動外,這片灰燼山脈深處,似乎確實存在著一種更加隱晦、更加……“有序”的冰冷氣息。那氣息如同潛藏在深海之下的暗流,緩慢,穩定,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沉寂,與周圍狂暴混亂的“殘響”波動截然不同。
難道那就是……“守夜人”?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突兀地闖入了沈厭的感知!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踩踏聲,而是一種規則的“震顫”,一種空間結構被某種存在“路過”時產生的細微漣漪。這“腳步聲”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緩慢,規律,每一步的間隔都分毫不差,仿佛某種精準的鍾擺,在這片混亂無序的“墟”境中,顯得格外詭異和不協調。
它正在靠近!
來自“洞穴”外的某個方向,正不疾不徐地朝著他藏身的這片區域而來!
沈厭的心髒驟然收縮,呼吸幾乎停止。他全力收斂自身所有氣息,連結晶右臂的灰光都壓製到近乎熄滅,整個人仿佛與身後的灰燼岩石融為一體。唯有右眼深處的暗金符文,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死死鎖定著那越來越近的規則震顫。
他能“感覺”到,那是一個“個體”。其散發出的氣息冰冷而純粹,不帶任何“殘響”那種混亂的負麵情緒,隻有一種絕對的、執行某種“職責”般的漠然。它所過之處,連那些飄**的灰燼霧靄都仿佛變得“溫順”了一些,主動避讓開來。
這絕對就是刻下警告之人所說的“守夜人”!
腳步聲在“洞穴”外不遠處停頓了一下。
沈厭甚至能“感覺”到一道無形的、冰冷的“視線”掃過他藏身的這片區域。那視線並非基於光線,而是某種規則的探查,如同掃描儀般掠過每一寸灰燼岩石。
他屏住呼吸,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連思維都仿佛凍結。結晶右臂內的力量蓄勢待發,準備在暴露的瞬間做出拚死一擊。
冰冷的探查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那規律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開始緩緩遠去。
它……沒有發現?
沈厭緊繃的神經不敢有絲毫放鬆,依舊維持著絕對的靜止,感知著那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灰燼迷宮的深處。
直到確認那“守夜人”真的離開了,他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吐出一口濁氣。冷汗已經浸透了他殘破的衣服,緊貼著冰冷的身軀。
好險!
這“守夜人”的感知方式顯然不同於“殘響”,它似乎更依賴於某種規則的異常。沈厭剛才全力收斂,加上結晶右臂與“幽鑒”碎片某種程度上與“墟”的同源性,或許僥幸躲過了探查。
但這也證實了“守夜人”的存在和危險性。一個擁有明確“職責”,能夠規律巡視,並且感知方式如此詭異的存在的出現,讓這片“墟”境的危險性陡然提升了數個等級。
他不能再待在這個臨時的藏身點了。這裏剛剛被“守夜人”探查過,難保它不會殺個回馬槍,或者留下某種標記。
必須立刻離開!
沈厭強忍著左臂的劇痛和身體的疲憊,小心翼翼地探出“洞穴”,再次確認那“守夜人”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他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散發著穩定溫熱感、指向固定方向的“幽鑒”碎片。
出路,或者說,暫時的安全區,很可能就在碎片指引的方向。但那個方向,似乎也正是剛才“守夜人”前來的方向,以及它離去的大致方位。
是巧合,還是……那個方向存在著什麽,既吸引了“幽鑒”碎片,也吸引了“守夜人”的注意?
前路未知,強敵環伺,自身狀態糟糕透頂。
沈厭深吸了一口冰冷死寂的空氣,那空氣仿佛帶著灰燼的味道,直抵肺腑。他沒有選擇。
結晶右臂的灰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凝練,他將力場控製在僅僅包裹自身的薄薄一層,以減少消耗和被發現的概率。然後,他邁開腳步,沿著“幽鑒”碎片指引的方向,同時也是“守夜人”出沒的方向,再次踏入了那片由失敗者執念構築的、危機四伏的灰燼迷宮。
這一次,他的行動更加謹慎,如同幽靈般在嶙峋的怪石間穿行,時刻感知著周圍的規則波動,既要避開那些躁動的“殘響”,更要警惕那不知何時會再次響起的、規律的“腳步聲”。
岩壁上那“小心守夜人”的警告,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了他的心上。
這片“墟”,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他不僅要麵對環境的侵蝕和“殘響”的攻擊,還要躲避那神秘而強大的“守夜人”。
求生之路,似乎變得更加漫長和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