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呼吸

第250章 錘魔記 17)

傍晚,蘇州觀前街,一家海鮮大排檔的棚內。

天又開始下雨,棚內的地上全是水,落在棚頂的沉沉雨聲令人感覺心煩。

討論過案情後,王自力和韓冰不停喝酒,發著牢騷,隻有張南滴酒未沾,獨自想心事。

“還有什麽好想的,別想了!先吃飽再說!”王自力已喝得臉微微紅,拍了下張南手說。

“我在想,如果西山案是個轉折點,那麽那幾個人究竟是誰殺的,相當的重要。”張南說。

“我覺得吧,除了那個周浦可能是丁苗殺的以外,其他幾個,應該就是那個模仿鐵錘狂魔的凶手殺的,包括後麵瀏河鎮的案子,都是這人做的。”王自力信心滿滿地說。

“也不要這麽快下結論,還是讓證據說話比較好。”韓冰說。

“有個毛的證據,哪來那麽多證據給你!這叫案情假設,懂不懂?”

王自力滿嘴酒氣噴向韓冰,韓冰立馬一躲。

“你說話歸說話,別噴我臉好不好!”韓冰擦著臉說。

停頓幾秒,張南愁容滿麵地說:“不搞清楚這一點的話,這個案子很難。”

“對,還有一個問題……”韓冰放下紙巾,變得一臉認真,“你們應該記得,徐峰錄的視頻裏,那個鬼臉怪人不止出現一次,徐峰死的時候,他也出現了,拿了把錘子,要是第一次殺周浦的怪人是丁苗的話,那殺徐峰的人是誰,也是丁苗?”

“不是。”張南搖搖頭,“下午我趁大力睡覺的時候,又仔仔細細看了遍視頻,你提到的問題我也留意了,我還特意截圖,比較一下兩次出現的鬼臉怪人,可以相當肯定地說,兩次出現的鬼臉怪人不是一個人,具體依據是雖然兩個人身材有點接近,但第二個明顯要更高,手和脖子更長,而且是個男人。”

“所以第二個,就是鐵錘狂魔?不對!是模仿鐵錘狂魔的凶手!”王自力睜大眼。

“可能是。並且我想說,徐峰死的時候,丁苗已經遇害了,那套裝扮的東西應該就是丁苗帶來,為了裝神弄鬼殺周浦的,結果她自己死了以後,那套東西就被新的鐵錘狂魔利用了。”張南說。

“嗯……但你分析得那麽頭頭是道有什麽卵用呢?我們還是不知道凶手是誰。”王自力攤手。

“也不一定,起碼有了點線索。”

“大概我比較笨吧,沒看出來。”

“不是,我是說我重看一遍視頻後,還發現兩個疑點,尤其是第二個疑點,很關鍵。”

“嗯?”

韓冰也忙說:“你講。”

“第一個,你們也知道的,那段視頻的最後,就是徐峰死掉後,拿起手機的那隻手。那隻手毫無疑問是一個女人的,但肯定不是方思燕或者丁苗……”

“等等!”韓冰急忙打斷,“你憑什麽這麽肯定?不是丁苗的手我承認,因為那時候丁苗已經死了,但是方思燕具體的死亡時間還很難講,她比較有可能死在徐峰後麵,或者我這樣問,你怎麽確定不是方思燕的手?”

“很簡單,那隻手是左手,所以對方極有可能是個左撇子,而去西山的六個人,包括男人在內,沒一個是左撇子,還有,那隻手挺大的,方思燕和丁苗的手都很小。再加上對方刻意避開手機鏡頭,基本可以確定,現場有除了他們六個人外的第七個人,並且是個女人。”

韓冰點點頭,不再質疑。

“第二個疑點呢?”王自力用手指敲敲桌子。

“你們還記不記得,當時他們六個人在帳篷裏吃東西聊天的時候,方思燕突然拉上顧強陪她去外麵打電話,隨後他們好像在外麵吵了幾句,回來方思燕的臉色很難看。不管是另外四個人還是看視頻的人,都會想當然地以為方思燕是在跟顧強吵架,但是我戴上耳機,把這段音量調最大聽的時候,卻聽到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啊?”韓冰略顯吃驚,“另一個女人?跟方思燕在吵?”

“對,兩個人吵得很凶,因為都是女人,所以很難分辨,我隻能聽清幾個字眼,具體內容,要靠你們用一些專業設備把聲音處理一下。”

“這個簡單,我一會讓人去搞。”韓冰興致勃勃地說。

“所以這兩個疑點一結合,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簡單結論。現場有第七個人,還是個女人,並且這個女人極有可能跟方思燕認識,兩人的關係還不一般。”張南說。

“我也想起來了,怪不得方思燕打完電話一直神經兮兮的,還不肯離開現場,估計就跟那個女人有關。”王自力說。

“咦?你們不是說……方思燕是個女同麽,要麽……那個女人是……”韓冰斷斷續續說。

韓冰的話提醒了張南和王自力,王自力直接起身說:“走!去上海!”

由於今晚道路暢通,僅花一個多小時,他們便抵達上海。接近方思燕所在的“SKY”酒吧時,韓冰收到李玨發給他的一段語音。

語音是處理過的音頻,正是方思燕當時以打電話為借口,在帳篷外與神秘女子的幾句對話。

對話內容如下——

方思燕:“你幹嘛來了?”

神秘女子:“你什麽意思?”

方思燕:“什麽叫我什麽意思?”

神秘女子:“打你電話也不接,直接告訴我你來這裏,然後還帶個男人?”

方思燕:“跟你有關係嗎?”

神秘女子:“好……你說的沒關係,沒關係那我走了!”

方思燕:“你有本事就走!別回來!”

對話結束,然後是一段雜音。

“你們怎麽看?”聽完語音,韓冰問。

“兩個人什麽關係,一聽就知道了。現在的關鍵是要找到這個女人,她大概是唯一的目擊證人。”王自力說。

這時候,王自力已停好車,他們陸續下車,朝“SKY”酒吧走去。

酒吧門前的小弟認識王自力和張南,見他們又來,忙跟裏麵的人打招呼:“叫徐總監出來。”

名叫徐堅的總監再次帶他們進入酒吧,隨便挑了張桌子坐下。與上回不同的是,今晚酒吧正營業中,因為是周末,生意不錯,滿是形形色色的客人。

他們來到酒吧,並未引起一絲波瀾,誰都沒有注意他們。

王自力開門見山地給徐堅說明情況,說他們想找一個女人,和方思燕是情侶關係,十有八九也來過酒吧,甚至是經常來。

徐堅問能否提供一些特征,王自力搖頭說:“沒有!”

徐堅緊皺眉頭,頗有些為難,於是他叫來一名跟方思燕交好的女服務生,向他們介紹說:“這個是倩倩,和小方好的,你們問她,她全知道。”

王自力耐心地再問一遍,倩倩先想了一下,隨即回答說:“你們找的人是不是晨晨?”

“晨晨是誰?”韓冰問。

“就是方方的那個咯。”倩倩有些難以啟齒。

“是嗎?你有沒她的聯係方式,或者她住哪裏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過她經常到這裏玩的。”

“她們一直是那種關係?”王自力問。

“不清楚,反正以前很要好的,後來不知道了,好像吵架了吧,她昨天還來了。”

“和誰一起來的?”

“一個人啊!”

“她一般幾點來?”

“一般……喏喏喏,她來了!”

倩倩激動地指著一個方向,他們見有個約莫三十歲左右,戴墨鏡,身穿黑色皮衣的短發女人踏入酒吧,正在找座位。

王自力笑道:“運氣真好!”

很快,短發女人被叫去他們三人跟前,徐堅隨便介紹一番,短發女人突然顯得很緊張。

“名字。”王自力粗厚的嗓音響起。

“什麽?”短發女人有點魂不守舍。

“問你叫什麽。”韓冰回答。

“陳晨,耳東陳,另一個字是早晨的晨。”

“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問題好吧?方思燕是你什麽人,你去沒去過西山鬼屋?”

陳晨隨即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神情,幾乎已經回答了王自力的提問。

“你們在一起多久?”張南問。

“三年多吧。”也許是想褪去孤傲的姿態,陳晨下意識地摘掉墨鏡。

“方思燕的死,對你打擊不大嘛,還來酒吧玩?”王自力嘲諷般說。

陳晨輕哼一聲,一臉不屑。

“你哼什麽?”

“你怎麽知道對我打擊不大?有些事情你們不知道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不跟你爭這個。你講講,那天晚上去西山鬼屋幹什麽?”

陳晨先愣了半晌,再反問:“你那麽肯定我去了?”

王自力對韓冰做個手勢,韓冰直接把手機擺桌上,播放那段語音。

聽完語音,陳晨低下頭,相當泄氣。

“我們在等你解釋。”王自力犀利的眼神死死盯住陳晨。

“你們都是警察?”陳晨有氣無力地問。

“不然呢?”

又沉寂片刻,陳晨才開始講述當晚情況。

原來,陳晨與方思燕相戀三年之久,起先感情良好,直到後來,陳晨漸漸不滿意方思燕酒吧的工作,認為酒吧魚龍混雜,會接觸到各種客人,不宜長久工作下去,應當辭職,可方思燕偏偏熱愛酒吧的氛圍,兩人因此產生矛盾,大吵了幾次,甚至提到分手。心情低落之時,方思燕頻頻在酒吧與客人喝酒,並在此期間認識顧強,正巧方思燕是徐峰創辦的涉友網會員,為了故意氣陳晨,方思燕便帶上顧強一起參加西山鬼屋之行,並在途中發信息給陳晨,陳晨一怒之下跟著方思燕趕去西山鬼屋,還與方思燕在帳篷外大吵一架,隻是吵完後沒有馬上離去,而是偷偷躲在暗處留意方思燕的一舉一動,直至最後目睹徐峰慘死。

王自力又問及拿起手機的那隻手,陳晨承認:

“對,是我。”

“你撿起手機,看了看,又走了?”

“嗯,我先看到那個主播被活活打死,再撿起他的手機,他的手機也正好沒電了,然後我又回去找燕燕,結果……”

說著,陳晨捂住嘴,滿麵憂傷。

“你看到方思燕也死了?”

陳晨拚命點頭說:“就那麽一會會時間,我是從她那裏過來的,本來想跟在那個主播後麵看看他想幹嘛,回去發現燕燕出事了……”

“那真是蠻慘的……不過你這樣不行,講得不夠清楚,我要清楚點的。你把那天晚上看見的所有事情,好好跟我們描述一遍,不管是你認為重要的還是不重要的。”

說完這話,王自力對徐堅和倩倩做個手勢,示意兩人回避一下。兩人乖乖走開了。

“其實也沒什麽,真的,基本上已經說清楚了。我那天到了那裏,就跟燕燕吵了一架,後來我沒走,一個人在樹林裏晃了會,再後來我發現他們一個個也到樹林裏來了,好像還為了點事情在爭,我急忙躲起來,當時他們發現了樹林裏有個人,特別是燕燕,肯定知道我沒走。然後他們又莫名其妙回去了,我就待在樹林裏,等再見到燕燕的時候,他們隻有三個人,燕燕帶的那個中年男人也在,後來另外一個男人不小心從坡上摔下去了,中年男人就去找他,我還是躲在樹林裏,陪著燕燕,其實當時我也想過幹脆出來帶燕燕走的,但我真的還在生她的氣……然後過會那個主播慌慌張張跑來了,說有人死了什麽的,他們又看見另一個女人屍體掛在樹上,我跟著那個主播出去想看看,結果他也被打死了。現在想想……我那時候帶燕燕先走的話,她應該可以沒事的!”說完陳晨抽出紙巾擦了擦眼淚。

“就這麽多?其他什麽都沒看到嗎?”韓冰問。

“嗯。”陳晨點頭。

“那棟樓,你沒進去過?”

“嗯。”

“哎……”韓冰顯得相當失望。

又沉悶地坐了會,王自力跟陳晨互留了電話號碼,站起來說:“那行,我們先走了,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想到什麽,馬上打我電話。”

離開酒吧,韓冰灰心喪氣地說:“本來以為挖掘到一條重要線索,結果是個屁!”

“我覺得我們應該換個角度思考一下。”張南說。

“什麽角度?”韓冰問。

“走走走!去吃夜宵,我請客,邊吃邊聊!”王自力一招手。

“好像剛吃完不久嘛,你又餓了?”韓冰笑笑。

他們隨便挑了家川菜館,走進包房,點了些菜,韓冰急問張南:“說吧,換什麽角度。”

“我們不要隻集中在他們一兩個人身上,跳出來,好好審視他們六個人,你們會發現,他們其實有共同點。”張南一臉正經地說。

王自力和韓冰想了好長時間,韓冰搖搖頭說:“想不出來,感覺他們區別挺大的。”

“先是徐峰和周浦,他們為了炒作網站,所以用幾個道具裝神弄鬼;再是丁苗,她的妹妹被周浦間接害死,她有故意接近周浦,替她妹妹報仇的重大嫌疑,襲擊周浦的也極有可能是她;再是方思燕,騙他們說顧強是她男朋友,其實是個女同,還使小性子故意氣陳晨;顧強就不多說了,原始鐵錘狂魔;還有沈默,是個邊緣攝影師,專門拍攝那些血腥陰森的照片。”張南提醒。

“…………說明什麽呢?”王自力納悶。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不是他們背後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韓冰明白過來。

“是的。”張南點點頭,“這六個人,背後都有秘密,都有不方便講的事情,而且或多或少和他們去西山鬼屋探險有關。當然,我還不知道這一點意味什麽,但我覺得我們應該牢記在心裏,可能是個突破口。”

“真他娘的隱晦啊……”王自力歎道。

“另外,我還想到一點,就是兩個鐵錘狂魔的殺人手法,會不會存在差異?”

“存不存在差異?那個……我沒聽懂。”韓冰臉色尷尬。

“怎麽那麽笨呢?”王自力罵韓冰,“很簡單的,第一階段的鐵錘狂魔,毫無疑問是顧強,第三階段肯定是另一個人了,因為那時候顧強已經死了,他們的殺人手法應該有差別的。”

“不完全對,我的意思是……”張南忙糾正,“在我們已知第一階段和第三階段凶手不是一個人的前提下,我們有必要拿出那些死者的現場照片,詳細對比一下,看是不是存在差異,如果有差異,那我們再取第二階段,也就是西山鬼屋案的幾名死者現場照出來對比一下,就知道第二階段的凶手……或者說主要凶手是誰了。”

“有道理!”王自力激動地拍了下桌子,“是個好辦法!”

“但是西山鬼屋案的情況比較複雜,有兩個人被碎屍了,分辨不清,還有那個……方思燕,身上沒傷口,是窒息死的,能夠對比的也就沈默,徐峰,丁苗三個人。”韓冰說。

“夠了夠了,先比較看看再說。”王自力說。

“那行,不過要等到明天早上,照片在我們檔案庫裏,我今天晚上回去,你們在這等我消息吧。”韓冰說。

次日一早,才八點多鍾,韓冰便將所有死者的現場照片發送到王自力手機,並注明是哪一階段死者,最後附上一段結果:

第一階段(即原始鐵錘狂魔殺人案)的死者傷口更為密集,凶手帶有明顯發泄成分。第二階段(西山鬼屋案)和第三階段(瀏河鎮歌廳小姐被殺案)死者凶手基本一致,傷口少,但大部分為致命傷。由此可見,處於重合區的第二階段的幾名被害者,係模仿凶犯所殺傷。

王自力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照片,對韓冰的結論並無異議。接著將這些內容轉發給了張南。

老賈的咖啡館內,張南已等候王自力多時,王自力還沒坐下就問:“怎麽樣,有什麽看法?”

“韓警官辦事效率還是高,結果很清晰,從現場照片看,那個模仿罪犯毫無疑問是男人,而且跟顧強一樣,力氣比較大,甚至受過一些專業訓練。這一點來說,西山案的兩名幸存者,陳晨和沈默,應該可以排除了。”張南說。

“我覺得也是,那很可能現場還有另一個人了。”王自力皺起眉頭。

“問題在於……那個人為什麽會知道他們的動向,對了,還有碎屍地點,至今沒找到……”

王自力剛想回應,張南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喂,老師,你有空嗎?能不能來一趟醫院?”

是程思琪的聲音,且聲音相當急促。

“什麽事?”張南一怔。

“那個……沈默剛剛開始說話了,雖然說得不是很清楚!他還提到案子的事!”

“好,我馬上來!”張南趕緊掛斷電話,站起身,對一臉莫名的王自力說:“走,去蘇州第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