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買麵
既然陸婆子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裴婉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她癟癟嘴，一臉哀怨地盯著陸婆子看了好半天，確定陸婆子沒有絲毫動搖的念頭，這才垮著臉出了門。
剛一出門，裴婉貞就看見蘇清婉、江嬌和李氏正在收拾那堆“臭肉”。
三個人拿了幾個大木盆出來，又拿了些草木灰，放在盆邊準備搓洗。
草木灰是黑灰色的，一看便不幹淨，那堆內髒和肉也在往外伸著猩紅的血水，甚至還有殘留的糞水，讓人看了就惡心。
裴婉貞越看越想吐，忍不住地跺腳：“太惡心了！天底下怎麽能有這麽惡心的東西，你們出去買了這樣的肉回來，簡直是敗壞我們陸家的名聲。”
蘇清婉翻了個白眼，沒理她。
倒是李氏窩囊慣了，被裴婉貞說成這個樣子，仍是好言好語地解釋：“弟妹你放心，這東西當真不是給你準備的，何況咱們家裏確實沒錢了，隻能吃這個也是情理之中……”
“什麽情理之中，胡言亂語！”裴婉貞抬高了聲音直接壓過李氏，忽然眼珠子一轉，笑了，“大嫂你還不知道吧，娘對你買的肉很不滿意呢。”
李氏一愣：“不，不滿意？”
“可不是麽？”裴婉貞得意地斜睨李氏，“娘說等這幾日過去，她要好好整頓整頓家裏，到時候啊，大嫂你可別後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我……”
李氏臉一白，心頓時慌了。
她手一抖，一塊豬腰子直接落入盆子裏。
蘇清婉回頭，給了李氏一個安慰的眼神：“大嫂，你別慌。”
“是啊，慌什麽，有什麽好慌的？”江嬌也聽不下去了，冷言冷語看向裴婉貞，“裴婉貞，你這麽在意這些肉幹什麽，又不是你吃。”
裴婉貞臉一紅，強詞奪理：“我，我沒說要吃這些肉！我隻是看不慣你們買了這些賤肉，敗壞了咱們陸家的名聲，讓不知內情的外人看了還以為咱們家有多窮……”
江嬌翻了個白眼，怪聲怪氣地笑了：“陸家不窮，陸家富裕著呢！不過我不明白，陸家既然這麽富裕，幹嘛一個月隻給大嫂幾百文錢讓她照顧全家啊？我還以為這麽富裕的人家，一個月怎麽說也得給她二兩銀子過日子呢。”
裴婉貞噎了噎。
江嬌幽幽地開口：“我說裴婉貞，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吃這個肉，該不會做好了你又要來偷吃吧？”
蘇清婉眼珠子一轉，咯咯笑了兩聲：“這麽髒臭的肉她也要吃，倒是不挑。”
“不吃！我一早就說過了，我不吃。”裴婉貞氣得跳腳，“我裴婉貞就是餓死，從山上跳下去，我也絕不吃你們這臭肉一口。”
江嬌冷笑一聲：“你最好說到做到，一口別吃！”
“不吃就不吃，誰稀罕。”
裴婉貞癟癟嘴，怒氣衝衝地走了。
她裴婉貞的人生信條是寧吃好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臭肉有什麽好吃的？就是李氏她們求著自己吃，她也不吃，更何況她可是小福女，她要是吃了這些肉，豈不是平白給李氏她們帶了好運過去。
這年頭剛一冒出來，裴婉貞忽然一個激靈。
福女，她真的是福女嗎？若她當真是福女，最近的運道怎麽一直這麽差。
先前裴婉貞一直對自己的福運堅信不疑，可是如今，她似乎沒有原本那麽篤定了。
裴婉貞腳步有片刻的踉蹌虛浮，加快腳步迅速離開。
她一走，李氏瞬間鬆了口氣。
隻是李氏低頭看看麵前那盆下水，又是一陣愁腸百結。
裴婉貞雖說討厭，可有一件事她還真沒說錯，這些下水確實髒髒臭臭的讓人一看就難受，這樣的東西，當真能賣出去嗎？更別說，還要為她賺來足以養家的銀子。
李氏正發愁，斜刺裏忽然伸出一隻肮髒帶著血汙的手，拍了拍李氏的手背。
這場麵太驚悚，李氏一哆嗦，睜大眼睛回頭看向蘇清婉，“……”
蘇清婉衝李氏溫柔一笑，笑容裏帶著安慰：“大嫂，你要相信，咱們總會賺到銀子的。”
李氏惶惑地看了蘇清婉片刻，抿了抿嘴。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賺錢，可是，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蘇清婉剛要縮手，李氏忽然伸手拉住蘇清婉，用力握了握。
蘇清婉微怔了下：“大嫂。”
“我，我信你！”李氏結結巴巴地開口，“四弟妹，不管以後的路怎麽走，我總歸聽你和三弟妹的。”
雖然李氏沒什麽信心，可她聽話呀。
蘇清婉莞爾：“那就好。”
江嬌一臉憧憬給李氏畫餅：“大嫂你放心，咱們三人同心用力賺金！隻要咱每個人都使勁兒賺錢，肯定能賺到銀子。”
“對對。”李氏捏了捏拳頭，也在在給自己鼓勁。
蘇清婉回頭瞥了江嬌一眼，嘀咕：“用力賺金？原話是這麽說的嗎。”
江嬌甩甩手：“管他呢，反正咱們得賺錢。”
蘇清婉對此表示讚同。
幾個人默默洗下水，洗完了下水便將一掛掛腸子肚子之類的懸在了院子裏的晾衣杆上。
蘇清婉拿井水洗了手，洗完還覺得不幹淨，仿佛手上還沾著一股子內髒的氣味兒。
不過沒關係，等以後有錢了，她就能雇人來洗內髒了。
蘇清婉安慰自己，回頭看向江嬌：“走吧，咱們去買麵。”
李氏問：“買麵？”
“對。”蘇清婉肯定地點頭，“爛肉麵爛肉麵，主要就是爛肉和麵，爛肉咱們已經買了，剩下的就是麵。”
李氏恍然：“麵是什麽麵？”
蘇清婉笑道：“不拘什麽麵，隻要能搓成麵條的就行。”
李氏忙道：“這麵咱們自家就有。”
蘇清婉搖頭：“所謂專款專用，專門的麵條也要用專門的麵才好，你說萬一咱們用了自家的麵，這算是誰的？以後婆母肯定會找茬。”
確實，陸婆子就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李氏也驚了下，連忙點頭：“還是四弟妹想得周全，就這麽辦吧。”
幾個人商量一番，便決定去村裏有多餘糧食的人家買麵。
要說村裏誰有餘糧，那自然就是裏正。
李氏有點為難：“可是，咱們為了買糧就去找裏正，這會不會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