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挺身而出
林弦歌的說法似乎讓冬漁很不服氣,她皺著一張臉,悶聲悶氣道:“那。。。。。。他還懷疑是郡主下毒呢?若是到了西燕,他和那個沈丞相聯起手來對郡主不利,可怎麽辦?“
她卻是真心地替林弦歌感到不值,分明是傾心以待的人,甚至為了他的死活隻身奔赴戰場,以前她怎麽沒看出來沈長淵是這樣一個疑神疑鬼的小人?“無妨。“林弦歌似乎是有些疲倦了,她的目光眺望向遠處草原上的一縷青煙,在日光下緩緩上升著,“走吧,出來太久,他們也會起疑心的。“
她轉過身來率先向回走去,身後的冬漁還是帶著些忿忿,兩腳在地上使勁跺了一下,虧得有魏千在旁邊拉著,他熟悉冬漁的脾氣,壓低聲音好言相勸道:“行了行了,你看不出郡主心中也為此煩悶麽?咱們就別給她添堵了,郡主能處理好自己的事。。。。。。“
他說得卻不假。林弦歌聽覺敏銳,自然是將後頭的動靜收入耳中。她背對著冬漁和魏千,嘴角卻是一絲微不可見的苦笑。
會憤怒,這是自然的。
對沈長淵的感情。。。。。。她放下心防,全心信任,最後卻換來了對方的懷疑,任是再無心無情之人,也難以釋懷。
她和完顏津聯手給沈長淵下毒。。。。。。林弦歌心中冷笑,卻暗自握緊了長袖下的一雙手。堵著心口的感覺十分異樣,或許,這是她不曾經曆過的,失望的錯覺。
之後的幾日自然都是相安無事,有燕思奇在場,氣氛卻比先前還活絡了一些。林弦歌與沈長淵已經向赫蘭側妃告別,在燕思齊和西燕軍的保衛下,打算即刻返往西燕。
“今日天氣尚可。“燕思齊雖然為人爽朗豁達,看上去是個粗心的人,辦起事來卻十分妥當,他特意尋了輛不錯的馬車,將中毒的沈長淵和林弦歌安置在裏頭。馬車裏起初是一陣沉默,林弦歌不願開口多說,冬漁也憋著一股氣,沈長淵見狀,麵上笑笑,隨意開口提起話頭道。
可是卻無人應答,林弦歌揭開簾子將頭探到外頭,與前來送他們的赫蘭側妃招手。她今日因天氣回暖,換上了一件鵝黃色繡淺綠蘭草紋樣的小衫羅裙,頭上卻簪了一朵赫蘭側妃贈與她的北狄發飾,是一串做工有些粗糲的鈴鐺編織成花朵模樣的發梳,別在發間,頗有些野趣。她的神色也十分自若,叫人看不出什麽端倪。
“今日上路,估計要好些時日顛簸,你身子可行?“直到走遠了,林弦歌才淡然地回過頭來,看著斜靠在馬車內壁上的沈長淵。
他精神卻還不錯,手裏拿著從燕思齊那裏奪過來的折扇,一晃一晃的,倒和從前那幅懶洋洋的模樣無異。
“夫人不必擔心,我這些天恢複得還算不錯。“沈長淵笑眯眯地答著,手中的扇子啪地合攏。
林弦歌隻是略點了點頭。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與沈長淵對話,更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跟他自然地共處一室。
卻又不能立刻去質問他的懷疑,隻能佯作不知,靠在內壁上,閑閑地去看窗外一掠而過的風景。無非都是些草原和牛羊,綠色和雪白緩緩地從眼前擦過,或者也有些好奇的牧民,在望著他們這一隊浩浩****的行路人。
正在氣氛凝滯之際,外頭騎馬護送的燕思齊忽然探頭進來道:“沈大哥,大嫂,咱們今日可能要在野外露宿,這一路上還沒出了北狄的地頭兒,也沒什麽客棧驛站一類的,待會天色晚了,就找一片空地安頓下來,可好?“
二人自然都沒什麽異議,待到日頭落下的時候,燕思齊便吩咐軍隊在野外駐紮下來,自己則牽著馬車,尋到一塊地方,將沈長淵和林弦歌安頓好。
他們用的帳子還是從北狄拿來的,雖然出門在外,諸事從簡,但是住這帳子,林弦歌還是頭一回。她抱著雙臂站在一側,望著與燕思齊合力將兩頂帳子安插妥當的寒光魏千等人,禁不住有些好奇地上前查看。
那帳子是用極厚的粗布所做,還帶著隱隱的牲口氣味。她掀開門簾,隻見裏麵自然也沒有北狄王殿那般舒適豪奢,因是在一塊野地上紮好,底下還有些坑窪不平。
“大嫂,咱們就隻能弄成這樣了。”燕思齊看不出她的神情究竟是嫌棄還是滿意,訕訕地道,“現在天還有些冷,待會我讓他們尋些柴火來,這帳子裏有個暖爐可以生火,你和沈大哥就稍微將就一些吧。“
沈長淵是少年便隨軍出征過,最艱難的時候,被敵軍堵在深山之中,靠喝雨水吃皮子過活,但林弦歌卻是個女子,不知能否適應這般粗陋的住所。
“無妨,辛苦你們了。“林弦歌卻柔柔一笑,放下門簾道,“你們也趕緊去把自己的帳子紮好吧,眼看著天就晚了。”
這一路上,沈長淵見林弦歌愛答不理的,再加上自己中毒精神不振,便幾乎沒怎麽開口。眼下見林弦歌這般笑容,更覺有異樣。
眉眼彎彎,嘴角輕揚,連眼底那顆風情無限的紅痣都被這周身的柔光給映照得平和溫婉,可是——這些神情,卻絲毫沒有投向坐在一旁休息的他。林弦歌必然是因為何事不悅了。
他了解林弦歌,隻有在不悅的時候,才會極端地溫和,與平時那幅淡然若素的模樣完全不同。
“夫人?”他從地上站起身來,拍拍紅色大氅下頭沾著的草葉,輕喚道。
“嗯?”
好在,還是會理會他的。
“咱們到那邊走走?說不定能抓到什麽野兔野雞一類的,晚上烤了給夫人加餐用。“沈長淵輕聲笑笑,如往常一般地眨了眨眼。
他們二人正要離去,忙著搭第二個帳子燕思齊卻回頭喊道:“哎,沈大哥,抓兔子可以,記得千萬別用內力。“
沈長淵與林弦歌隻走了不過片刻的距離,這兒顯然是一片荒地,遠處的密林深處自然是不能獨自進去,二人隻在邊沿的木叢邊慢慢踱步。
“這是有毒的。“沈長淵揪起手邊的一株開了花的草木,將那頂上豔紅色的小花摘下來給林弦歌看,“劇毒,不過卻不是很罕見,也不會致命。“他本就是無話找話說,看林弦歌整日都有些不對勁的樣子,心裏總覺得有隱隱的不安。
這才是要她出來一起走走的真正目的。
林弦歌卻沒有答話,她端詳著那一大簇的紅色花朵,似乎十分有興致的模樣,臉上的神色紋絲不動,看不出她在想些什麽。
“夫人。。。。。。”沈長淵湊了過來,本想腆著臉再說上幾句好話,原本拖長了的嗓音卻陡然一變,變得淩厲而咬字幹脆道,“夫人小心!“
說著,他已經雙手抱著林弦歌瞬間移步到另一側,林弦歌後知後覺地轉過身來,才發覺方才二人站的地方,竟插著一柄磨得鋥亮的利箭。
她隻覺得頭皮一緊,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沈長淵的手臂。
“來者何人?”沈長淵將她擋在身後,沉聲問道。
沒有人答話,卻從樹叢中跳出了三五個身著黑衣的男子,那身形體魄顯然是北狄的人,幾人似乎也懶的蒙麵,手中各握著一把彎刀,毫無章法地便向二人衝了過來。
沈長淵平日裏以一打三,而且是這樣武功顯然下乘的三人,其實是完全無礙的,可是如今既要護著林弦歌,又不能動用內力,便顯得吃力了許多。他閃身躲過一個男子的用力一刺,始終緊緊地將林弦歌掩護在身後,左右手都用上,卻也難以阻擋來自三麵的進攻。
“死吧——“最先跳出來的那個男子忽然大喊一聲,他壓低上身衝了過來,在沈長淵還忙著抵擋另一麵的攻擊時便看準了林弦歌的空檔,反手便將刀劈頭砍來。
那一刹那,林弦歌是躲不了了,他們被五個人圍在中央,無法突圍,孤立無援。
她隻覺得周身一股熱氣散發開來,不知是怎麽了,那五個男子忽然都被一波極為廣大的衝擊力震地飛出了幾尺之外,捂著腹部口吐鮮血,那些刀劍自然也都被震斷。隨著這樣的變故,他們自然是無以為繼,這場刺殺被迫結束,五個人趁著沒有追兵後手,匆匆地鑽入密林小影無蹤。
“是。。。。。。”林弦歌這才回過身來,方才那刀離她的麵門僅僅隻有兩指的距離,甚至將她的鈴鐺發飾直接削了下來,半縷長發落在肩頭,但這些都已經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方才,能夠以內力震懾那幾個殺手的人隻能是......
她轉身將沈長淵扶起。他似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嘴角流出的鮮血已經成了血沫子,隻是那雙豔麗無比的眼睛還勉強睜著,一眨不眨地望著林弦歌。
“沈長淵。”
她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些什麽,他本不能動用內力,卻是為了千鈞一發之際擋下衝著她來的那一刀,強行衝破了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