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鳳華

第八十二章 再見歸林

洞房花燭夜,本該是旖旎無限的好風光。然而,沈長淵留下了那個吻,便不再戲弄於她。

卸下滿頭的鳳冠珠翠,再將繁重華麗的嫁衣也除去收在衣裳匣子中,錦被一展,便隻見小桌上燈火微明,滿室寂靜。

“這一日,你也該疲了。”冬漁不在內室,沈長淵十分自然地幫著林弦歌把首飾釵環卸下,又順手從一旁架子上打了水來替她淨麵,他端詳著鏡中不著脂粉,眉目疏淡的女子,忽然笑道,“這般閨房之樂,我想了許多年了。”

林弦歌卻不買他的賬,嘴角微微一撇道:“少來,你是當我不知你心裏那些彎彎繞繞?閨房之樂,你敢說出口,我也不敢真心全信。”

見她說話時,麵色一下子靈動了起來,沈長淵才替她將盤在腦後的發絲悉數解了下來。這般親昵的動作,不知為何,他做來卻無絲毫的生澀和不妥,如瀑般的長發傾瀉在肩頭,他的手指似乎輕輕觸碰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來。

“很晚了,小丫頭,睡吧。”沈長淵吹熄了燈火,率先翻身上床。

床榻之上,喜被展開,兩人各據一角,和衣而臥。林弦歌本是不慣與人同睡,但許是因今日的確忙得乏了,在一片幽暗中,聽著沈長淵淺淡的氣息,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了。

嫁入沈府,對於林弦歌而言,其實要比待在江夏王府輕鬆許多。

沈鶴瀾是行伍出身,白手起家掙下了這份家業,更是憑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沈府。故此,沈府與所謂的世家大族不同,規矩甚少。再加上沈鶴瀾、沈長漠、沈長淵的後院都幹淨,也少見那些深宅大院中的明爭暗鬥。

沈夫人與莫氏為人極良善,雖沈夫人與林弦歌都是一樣冷冷淡淡的性子,但到底是隨和之人,即便林弦歌無意做什麽孝媳賢婦,卻也相處得極為融洽。

不過三日後,便要回門。按東晉的規矩,回門這一日,新媳婦要與夫君一同,帶著婆家準備的禮物回娘家作客。因林沈二家都不是普通人家,故此,也要當個大事辦。

“你,過來!”臨出門時,林弦歌與沈長淵一同辭別沈鶴瀾與沈夫人,忽然聽得沈鶴瀾中氣十足的一聲喊,三日的相處,她心知這口氣隻能是在叫沈長淵,便停在原地,微微笑著看聞名三國的沈老將軍教訓自個兒不成器的兒子。

沈長淵自然是懶懶散散地上前隨意行了個禮,將沈鶴瀾又氣了半日。他一巴掌拍到沈長淵的頭上,喝道:“混小子!本來指望你成親後能有個正經,還是這副樣子!今日與你媳婦回門,你裝也好歹裝一下,別叫人家江夏王府說我沈鶴瀾教子無方!”

這一頭,林弦歌望著小廝將打著紅布的禮物一件件搬上馬車,待沈長淵挨完教訓,二人一同上車。

同在京城較繁華的街道,不過一刻鍾,便駛到了江夏王府的門口。

王府上下一幹人等皆在門口候著,期間寒暄客套,拜見送禮,不必贅述。老王妃將二人領入正廳,坐下敘話喝茶。

說了半日,林弦歌忽然想起自己舊日的院中還留有些筆墨硯台未曾帶走。雖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到底是往日用慣了的東西,便提出親自去院中取來。

“去罷,我這頭也要去庫房挑些東西來與你帶走用。雖說是出嫁從夫了,但到底是家裏的東西用著妥帖些。”老王妃看著林弦歌和沈長淵這一對兒,雖說沈長淵不是什麽青年才俊,但到底站在一塊兒,也算得上是一對璧人,心中自然是歡喜。

江夏王府規模較大,幾代江夏王年年擴建,可稱得上是京城中貴族府邸中最有排場之一,而林弦歌的小院又在較為幽深之處,二人走了半刻,也未曾走到。

“等等。”沈長淵在王府花園附近忽然停住腳步,他拉著林弦歌迅速閃躲到一旁的山石縫隙中,低聲在她耳邊耳語道,“是歸林公子在園中。”

林弦歌眉頭微蹙,她透過縫隙向外凝望,卻隻看得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在花園中走動,不禁問道:“你如何得知?”

沈長淵道:“當日你被歸林公子綁至他暫住的府邸,我去救你,在他的書房中聞到了一種十分奇特少見的藥味。方才我還未進入,便遠遠嗅到了這藥味。”

還沒待林弦歌細問是何味道,便聽前方忽有爭執之聲。起初聲音還是壓在喉嚨中的,漸漸的,卻隨著那二人的矛盾變得大聲了起來,幾乎不用沈長淵用內力探聽,便可聽得一清二楚。

“江夏王,你可要想清楚,如今是要效忠於何人。你可要記得......忠仆不侍二主,你想在皇上和太子殿下之間兩頭都討好,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才好。”是歸林公子的聲音,雖然聽得出有幾分慍怒,但卻還算平靜。

隨後,便是林邦彥的聲音了,他素來脾氣暴烈,此刻更是連壓抑怒火也欠奉道:“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如今眾人都心知肚明,三皇子和徐家勢頭正好,皇後卻在陛下麵前連句話都說不上!殿下算計弦歌,要送她去和親,也便罷了,如今不成,幾次三番在我麵前話裏有話,又是何意?我林邦彥為太子殿下籌謀了多年,他疑我忠心也就罷了,昨日,竟為了討好陛下,提出削減我手下的兵馬,怎麽,殿下這是要過河拆橋?”

山石中的二人聽得分明,想來,是蕭逸之與林邦彥之間生了矛盾。為免被發覺,林弦歌與沈長淵在確認他們二人都離去之後,這才閃身出來。隨意在院子裏挑了些舊物帶上,又回到正廳,將老王妃打點的大包小包的日用和吃食一並送上馬車,這才拜別。

“父王看著臉色不好。”既是回門,林邦彥總是要現身的,許是剛剛與歸林公子唇槍舌劍地互相指摘了一番,他雖勉強露出滿臉笑意,卻終究是麵色鐵青。林弦歌見了,心中暗笑,麵上卻有些擔憂地問道。

林邦彥重重歎了一口氣,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是閉口不提道:“朝中事務繁忙,無妨。天色不早,便不留你們了。”

林弦歌眸光幽深,卻不追問,隻是微微一笑,與沈長淵上了馬車。

“小丫頭,你如何看?”

馬車上,沈長淵特意囑咐車夫繞遠一些,去京城中有名的點心鋪子為林弦歌買些點心嚐嚐。一路輕微顛簸中,他忽然開口,雖未點明,林弦歌卻心知他所問何事。

“朝中之事,我知道的也不甚多。從他與歸林公子的對話中可以得出幾點,其一,蕭逸之因我的事,對父王不若往日信任仰仗,其二,父王這些年牆頭草做慣了,這個關頭,卻觸怒了蕭逸之,其三,蕭逸之為了減輕皇帝的懷疑,故意提出要削減王府兵權,這一點,讓父王的忠心有所動搖。”

沈長淵點點頭,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若是說朝中,我從大哥那裏打探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削減兵權,可不僅僅是針對江夏王一人,就連我們沈家軍,也是被囊括在了其中。”

“沈家軍也是?”林弦歌有些許詫異,自古武將遭君王防備,可沈鶴瀾卻數年來屹立不得,深得皇帝信任,不成想,如今卻也要被削了兵權去。

“嗯,聽大哥說,如今皇帝疑心減重,朝中武將處境皆是尷尬。他有意削去兵權,卻因這些武將數年來都聽話溫順,又有戰功,難尋由頭,不知為何,蕭逸之便很貼心地在早朝中提出此事,並列了幾位得力的武將在其中,包括江夏王與沈家。”沈長淵解釋道,此時,車夫已經下車買好了點心,他接過來,將那包著的油紙解開,遞給了林弦歌。

林弦歌隻握著那塊熱乎乎的糕餅,並未下口,而是沉思道:“這就說明......蕭逸之遇上了麻煩。”

若非有麻煩,蕭逸之絕不需如此刻意地順從皇帝的意思百般討好,甚至不惜得罪朝中數家武將,就連自己麾下的林邦彥也照樣囊括在其中,可見,如今他不僅沒有與皇帝分庭抗禮的實力,更是急於取得皇帝的屬意。

“小丫頭,你我都想將那個蕭逸之拉下馬來,如今,時機卻是到了。”沈長淵顯然了然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掰開一塊糕餅,將有餡的一麵送到她嘴邊。

這般親昵,他做的卻自如。林弦歌微微垂下眼眸,小口咬下一塊,輕聲道:“你已有了計策?”

沈長淵對她的配合十分滿意,點頭道:“你忘了,我在宮中,還有一內應......若是要扳倒蕭逸之,就要知道他如今的麻煩是什麽,再順水推舟地將他推向更大的麻煩。這事兒,既然朝堂上無人知曉,那麽我猜,後宮中人,應當可以打聽出一二來。”

林弦歌側著頭想了想,說到沈長淵的內應,她不由得想到一人。

那是一位女子,愛穿素雅白衣,麵龐雖不算傾城,卻自有一股子媚骨天成的風情在裏頭。她在祭天大典後,似乎就銷聲匿跡了,卻無人知是一蹶不振,還是韜光養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