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夫妻夜話
喝完藥,李顏華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在口幹舌燥中醒了過來,喉嚨裏好似冒了煙,全身也幹澀的難受,睜開眼,周圍朦朦朧朧的,隻有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
“水……”她張了張嘴,費力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字。
“咳咳……”剛說完,就覺得喉嚨一陣發癢,忍不住劇烈咳了起來。她想要用手撐起身子,坐起身來,兩條胳膊都受傷,完全使不上勁,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娘子。”
就在她要跌回**時,一隻溫暖的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背,她被攬入了一個溫暖又熟悉的懷裏。
是燕決明。
燕決明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忽視的心疼與溫柔:“來,喝點水。”
燕決明小心地扶著她,將水杯輕輕遞到了她的唇邊。
李顏華微張開嘴,喝了一口。
“夫……夫君……”她抬起頭,借著微弱的光,望向燕決明的臉。
他的臉顯得更加白了,下頜上都是青色胡茬。
“還要喝嗎?”他低低地問著。
“不了。”李顏華微微搖搖頭,又忍不住咳了兩聲,“你……瘦了。”
她抬著手,想去摸摸燕決明的臉。
燕決明放下杯子,捧著她的手,輕輕放到**,將臉貼到她臉上:“別抬,手會疼。”
“你燒了整整三日,今日晨間才退了熱。賀大夫說傷口有些潰爛,好好躺著,莫要動作。”
溫熱的呼吸撲到臉上,李顏華這才看清他的眼睛,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眶,眼下青黑,平日裏嫣紅的唇已經失了血色,連眼角的小痣都蔫了。
“娘子......”李顏華專注的目光讓燕決明眼睛發酸發熱,他眨眨眼,低低地喊著。
“嗯。我......我在。”李顏華說得緩慢,無力地靠在燕決明的肩上。
“娘子,繼續躺一會吧。”燕決明輕柔地扶著她的肩,將她平放在**,小心地蓋上被子,自己合衣躺到了旁邊。
“娘子,那日,賀大夫說,說你......”燕決明抬起手,擋到了眼睛上,聲音哽咽著,“說你可能撐不過一晚,我......我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燕決明腦海中浮現著那日將李顏華抱回來時的場景,她渾身是血暈在了自己懷裏,他不敢將她交給任何人,自己一路抱著回了客棧,一路感受著她的體溫越來越低,呼吸越來越弱。
他,無法想象當時有多絕望。
“別、怕。”李顏華挪了挪手臂,將手跟他的貼著放好。
“嗯,不怕了。”燕決明擦了擦眼睛,“我與幾位兄長一起守了你一夜,賀大夫將祖傳的續命丹用了,終於在晨間降了溫。結果第二日夜間又燒了上去,好在用藥便能降下來,反反複複燒了三天。賀大夫是個好人,我欠他一條命。”
燕決明想到賀今朝心疼的直打哆嗦,卻還是忍痛將丹藥拿出來的模樣,有些想笑,可是笑不出。
賀大夫,是個好人。
“嗯。那日......咳咳!”李顏華想問那日燕決明為何會來得那麽及時,剛開口,便劇烈的咳起來,一咳就帶動著手上的傷,一陣灼燒一樣的痛。
她皺了皺眉,忍著沒有痛呼出聲。
燕決明忙翻身坐起來,將桌上一個罐子拿了過來,倒出一顆喂到了李顏華嘴裏。
“怪為夫太粗心了,賀大夫叮囑過,若是你咳嗽,可以吃一顆這個糖,潤喉止咳。”燕決明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這麽重要的事竟然差點忘了。
李顏華含著糖,喉嚨果然沒那麽幹癢了。
“那日我到了城南,碰到了先前看到的一對父女,從他們口中得知城西有變故。我想回頭救你,可是手裏還有城南許多百姓的希望。顏華兒,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幼時夫子說的那句話:左手是愛人,右手是百姓。我告訴自己要相信你,要先去把藥放了。可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燕決明眼中含著淚,“我做不到讓你陷入那樣的境遇,我做不到讓你孤零零麵對那一切。那樣的場麵,我想都不敢去想。”
“你的命,比城南的百姓重要。”燕決明歎了口氣,“我將藥給了那對父女,承諾他們放完藥可以來客棧找我,處理完這裏的事,我帶他們回京。”
“那、他們......”李顏華問道。
燕決明輕輕拭去她眼角落下的淚珠,親了親她的額頭:“他們去了。”
燕決明眼神暗了暗,沒有將實情告訴她。
那對父女沒有去,在生死關頭,再大的承諾也毫無意義,他們把藥喝光了,躲了起來。
聊了一會,李顏華隻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迷迷糊糊的,燕決明見她非要睜開眼睛,無奈地笑了笑,側過身子,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小聲的哼唱著。
半夢半醒間,李顏華感到燕決明撫過她受傷的手臂,輕柔的好似羽毛拂過,有點酥酥的,一路酥到了心頭。
她勾了嘴角,合上了眼睛。
“對不起。”燕決明將唇輕輕地印在她的眼皮上,聲音裏盡是哽咽,“讓你受苦了。”
他沒聽到李顏華抱怨半句,可她的傷口是他處理的,看的清清楚楚,血肉模糊,怎會不疼呢?
他專注地盯著她的睡顏,方才這一切好似做夢一般,她,真的醒了嗎?
窗外,李玨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聽著裏麵若有似無的哼唱聲,心裏發酸。
燕決明,似乎還不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房門,轉身回了隔壁房間。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一抹晨光透過窗戶撒了進來,燕決明輕輕解開李顏華左手的繃帶,看著那黑褐色、潰爛的一大團,心疼的厲害。
這,已經是消過炎了,好的卻很慢。
他用賀今朝教的手法,輕輕給她處理傷口,然後拿過藥瓶,給她上藥,淡綠色的藥膏塗抹在傷處,漸漸把它覆蓋住,看起來沒那麽可怖了。
李顏華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側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燕決明專心地上著藥,這回沒有再給她綁傷處,醒過來便不需要綁了。先前昏迷時,怕她亂動,導致傷口蹭到,加重傷勢,這才綁上了。如今她醒了,便可以將繃帶去掉了。
燕決明上好藥,一轉頭便見她醒了,朝她笑了笑,問道:“娘子,塗了藥,可好些了?”
誰知,李顏華皺起眉頭,臉色異常沉重:“燕、決明......我的傷口,為什麽沒有知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