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終局
“等了這麽久,你們兩個終於忍不住了!”
秦師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葉天拚命運轉魂幡萃取法力,指尖已經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靈氣流動。隻要再有三個呼吸,土遁符就能激活,他就能遁入地下,避開兩頭宗師大妖的正麵衝擊。
但銀狼和巨猿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銀狼的體型雖然巨大,動作卻快得驚人,數百丈的距離幾個呼吸便已跨越。它的金色眼睛死死盯著葉天手中的魂幡,嘴角淌著涎水,貪婪與殺意交織。
巨猿緊隨其後,每一步踏下,地麵都震顫不已。它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葉天,像在看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死!”
銀狼率先撲到,利爪帶著血色罡氣朝葉天抓來。
這一爪若是抓實,別說葉天現在法力枯竭,就是全盛狀態也扛不住。
就在利爪距離葉天不到一丈的瞬間,一道身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銀狼的爪子上。
轟!
氣血碰撞的氣浪炸開,葉天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他抬頭看去,隻見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擋在他身前,手裏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刀身上血氣流轉,與銀狼的利爪碰撞處,火花四濺。
“化元宗,莫長河。”
中年男人報出名號,聲音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銀狼的眼睛眯了起來,它從那柄黑刀上感受到了威脅。
莫長河——化元宗駐守寧遠鎮的宗師。
他不是跟著鎮守和四大館主外出尋找血肉之花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仿佛看穿了葉天的疑惑,莫長河淡淡道:“你以為我們真的出去了?若不裝出外出的樣子,這兩頭畜生怎麽會放心大膽地攻城?”
話音剛落,城牆上方又落下數十道身影。
鎮守趙天雲,烈陽武館館主烈陽,山河武館館主夏山河,日月武館館主顧長空,憾山武館館主鐵無雙。還有城衛軍統領、執法堂堂主,以及化元宗的另外兩位宗師。
三十二人,清一色的九品以上修為,其中宗師境界的,算上莫長河,一共四位。
“你們……”銀狼的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懼。
“等你們很久了。”鎮守趙天雲走上前,手中長刀直指銀狼,“從血肉之花出現的第一天起,我們就在等。等你們這些藏在後麵的大家夥忍不住現身。你們以為那些低階妖獸攻城是在消耗我們的力量?我們何嚐不是在消耗你們?”
巨猿發出憤怒的咆哮,雙拳捶打胸膛,聲浪滾滾。
莫長河眉頭微皺,手中黑刀一揮,一道漆黑的刀芒斬出,將聲浪劈開。
“兩頭宗師妖獸,一頭八品血脈,一頭九品血脈。”莫長河的聲音依舊平淡,“四對二,夠了。”
銀狼轉身想跑。
烈陽武館館主烈陽已經堵住了它的退路,手中長刀燃起熊熊火焰,一刀斬下。銀狼被迫回身格擋,血色罡氣與火焰刀芒碰撞,炸開一圈熾熱的氣浪。
“殺!”
趙天雲一聲令下,三十二人同時出手。
四位宗師圍住銀狼和巨猿,剩下的二十八位九品武者則攔住了從獸群中衝出來試圖救援的高階妖獸。
戰場上的局勢瞬間逆轉。
銀狼的實力很強,血脈特殊,氣血成罡,爪牙鋒利。但在四位宗師的圍攻下,它漸漸落入下風。莫長河的黑刀每次落下都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烈陽的火焰刀燒得它的皮毛焦黑一片,夏山河的鐵拳砸得它骨頭咯咯作響,鐵無雙的重劍劈得它連連後退。
巨猿更慘。它的體型太大,動作雖然不慢,但在四位宗師靈活的走位麵前,它的攻擊大多落空。趙天雲一刀砍在它的膝蓋上,巨猿單膝跪地,莫長河趁勢躍起,一刀刺進它的咽喉。
“吼——”
巨猿發出最後的嘶吼,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砸起漫天的塵土。
銀狼見勢不妙,轉身就逃。但烈陽已經堵在了它的退路上,火焰刀斬出,逼得它不得不後退。趙天雲從側麵一刀砍在它的後腿上,銀狼一個踉蹌,莫長河的黑刀已經刺進了它的心髒。
兩頭宗師大妖,死了。
獸群失去了指揮,開始潰散。高階妖獸四散奔逃,低階妖獸更是沒頭蒼蠅一樣亂竄。
“追!一個不留!”趙天雲下令。
城衛軍、執法堂、四大武館的武者們衝出城牆,追殺潰散的妖獸。戰場上到處都是喊殺聲和慘叫聲,但這一次,喊殺聲來自人族,慘叫聲來自妖獸。
葉天靠坐在城牆根下,大口喘著氣。
周德海的屍體還在他懷裏,已經涼透了。他低頭看著周德海的臉,那張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周哥,我們贏了。”葉天低聲說,聲音沙啞,“獸潮退了。你可以安心走了。”
沒有人回答。
馬成走過來,跪在周德海身邊,眼淚止不住地流。李沐也過來了,胳膊上纏著繃帶,臉上全是血汙,哭得像個孩子。
蘇媚從地下室裏跑了出來,衝到葉天身邊,看到他渾身是血,嚇得臉色煞白。
“我沒事。”葉天說,“不是我的血。”
蘇媚蹲下來,看到他懷裏的周德海,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出來,隻是默默地跪在旁邊,陪著葉天一起守著周德海的屍體。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灰蒙蒙的光灑在滿目瘡痍的城牆上,灑在遍地屍體的戰場上,灑在那些疲憊不堪的守軍臉上。
秦師爺走過來,站在葉天麵前,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好漢子。”秦師爺說。
葉天點了點頭。
“鎮守大人說了,周德海追授執法堂榮譽總隊長,撫恤加倍,他的牌位入忠烈祠。”
葉天又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撫恤、牌位、榮譽,這些東西對死人有什麽意義?但這是活人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蘇媚輕輕地拉了拉葉天的衣袖。
葉天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荒野。獸群已經退得差不多了,隻有零星的幾隻妖獸還在逃竄,被城衛軍的武者追上斬殺。戰場上一片狼藉,屍體堆成了小山,鮮血匯成了河流。
“我們贏了。”蘇媚說,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嗯,贏了。”葉天說。
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場戰鬥的勝利。真正的“災”,詭新娘口中的“災”,還沒有來。
或者說,這場獸潮本身就是“災”的一部分。
他低頭看著周德海的臉,想起周德海說過的話:“帶我去郡城看一眼。”
“我會帶你去的。”葉天低聲說,“我答應過你。”
馬成擦幹眼淚,站起來,看著葉天:“葉兄弟,你真的要離開寧遠鎮?”
“嗯。”葉天說,“這裏不能待了。”
“那我跟你一起走。”馬成說。
李沐也站了起來:“我也去。”
葉天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
蘇媚握緊了葉天的手,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師爺歎了口氣:“你們要走,我不攔。但你們得等兩天,等鎮子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讓人給你們準備一些物資。”
“多謝秦師爺。”葉天說。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光灑在城牆上,灑在那些疲憊的臉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發呆,有人在收拾戰場上的屍體。
葉天站起來,把周德海的屍體交給馬成和李沐,讓他們抬到城裏去安置。
他轉身麵對城外那片焦黑的土地,深吸了一口氣。
丹田裏,魂幡還在緩緩旋轉。那些逃散的鬼物已經回到了幡中,它們的實力大漲,但魂幡的金色紋路也在功德之力的滋養下變得更加明亮。葉天能感覺到,魂幡正在發生某種變化,像是要突破某個瓶頸。
但他現在沒有心思去管這些。
他隻想帶著蘇媚,帶著馬成和李沐,帶著周德海的遺願,離開這個小鎮,去往承中郡。
那裏有郡城,有鎮魔司,有更強大的力量,也有更多的詭異和危險。
但至少,那裏有一線生機。
“走吧。”蘇媚輕輕地說。
葉天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轉身走回城裏。
身後,太陽照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照在那座搖搖欲墜的城牆上,照在那麵沾滿血跡的白虎神圖上。
白虎怒目,血口半張,像是在無聲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