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晏

第166章 都回不去了

車子緩緩駛離,直至尾燈消失。

程淮還站在原地。

門口明亮的光,將他垂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唇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風吹過,帶著絲涼意。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

程淮一臉嚴肅,陷入思考。

戚晏…

他,於謝晚,究竟是好的歸宿,又或者,是另一個深淵?

車內,安靜得很。

戚朗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空氣裏有點說不出的尷尬。

這還是他倆分手後,頭一回離這麽近的,安靜的單獨待著。

戚郎心裏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謝晚靠在那,眼神平靜地看著車窗外劃過的景色。

陽光斜著打進窗內,照得她側臉更顯清冷。

她心裏其實不像臉上那麽平靜。

跟戚朗把話說開,是鬆了口氣,可一想到馬上要辦的私事,心又沉了些。

珠寶已經賣了,錢也到手,剩下的,就是等待偵探那邊給的消息。

那未知的消息,讓謝晚沒法放鬆思緒。

戚朗覺得安靜過頭了,又一下不知該說什麽,隨即,他手指在中控屏上輕輕一點。

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出來,是首英文老歌。

謝晚聽到旋律,稍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中控屏幕上,好像有點意外。

“這歌,你還留著?”

戚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語氣也裝得挺輕鬆。

“嗯。”

“這車,本來就是我們一塊兒挑的。”

“裏麵的東西,用習慣了,也沒怎麽動。”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又緊了幾分。

車裏的每一處,都帶著他們過去的回憶,他哪裏舍得輕易抹掉。

謝晚的目光這才在車裏掃了一圈。

剛才上車的時候,她心裏裝著事兒,沒怎麽留意。

這會兒,目光掠過車內後視鏡下麵,一個眼熟的小玩意兒映入眼簾。

那是個用細繩串起來的貝殼掛墜,隨著車子輕輕晃動,它也跟著搖啊搖。

竟然還在。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涼絲絲的貝殼表麵。

然後,輕輕把它取了下來。

戚朗的眼神一直跟著她的動作,看她拿下了貝殼,嘴角勉強勾起一個笑。

“還記得這個貝殼嗎?”

謝晚的手指摩挲著貝殼,上邊,那種粗糙又帶著點細膩的紋路很熟悉。

“當然記得。”

她的聲音很輕,裏頭帶著點兒回想過去的味道。

“這是我們第一次去海邊,你從沙灘上撿到的。”

“後來,你還特地找人加工,把它做成了一個能打開的小相冊盒子。”

說著,她的指尖輕輕一撥。

貝殼“哢噠”一聲就開了。

裏麵,果然還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張小小的照片。

前麵路口,紅燈恰好亮了起來。

戚朗把車停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謝晚攤開的手掌上。

貝殼裏的照片,是他從背後緊緊地抱著她。

她微微仰著頭,靠在他的肩窩裏。

他也笑著,下巴抵著她的頭發頂。

他們身後,是一大片絢爛的晚霞,把天和海麵都染成了暖洋洋的橘紅色。

畫麵很美,就像畫一樣。

戚朗的喉結,苦澀的滾動了下。

他清楚地記得,拍完這張照片後,謝晚對他說過的話。

她當時眼眶有點紅,聲音裏帶著哽咽。

“阿朗,謝謝你。”

“謝謝你愛上了這麽破碎的我,還願意一點一點,把我拚湊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你。”

他也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答她的。

他把她抱得更緊,語氣特別地堅定。

“我隻愛你。”

“不管你是什麽樣子,我永遠隻愛你。”

“晚晚,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那時的謝晚,聽完他的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轉過身,緊緊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灣的,受了傷的小鳥。

回憶至此,戚朗眼眶又是一陣灼熱。

若非他糊塗,他們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是真的悔不當初!

可當他醒悟,想要回頭之時,那個曾站在原地等他的人,早已消失無蹤…

喉嚨像是被熱浪堵住,酸澀翻湧。

戚郎突然一句:“晚晚,對不起。”

謝晚聽了,麵上並無太多波瀾。

她將那枚貝殼,順手放進了自己包裏。

而後抬眸,看向戚朗,笑了下。

“戚朗,別再說對不起了。”

“不是都已經說好了,要往前走嗎?”

戚朗凝視著她,眸色複雜翻湧。

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往前走。

他就想往後退!

他隻想拚命地,不顧一切地往後退!

可人生,從來不是可以倒帶重放的電影。

錯過了,便是永遠。

不會倒退,也不會重來。

戚朗隻覺胸口悶痛,快喘不過氣。

麵上,卻隻能強撐著,擠出一個字。

“是。”

頓了頓,他艱澀地補充。

“我們都要往前看。”

話音落下,戚朗突然朝謝晚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的聲音帶著絲乞求。

“照片,能不能留給我?”

謝晚搖頭,語氣隨意:“這照片,不適合再留著了。”

說完,謝晚又掃了遍車內,最後視線落回他身上。

“這車裏的布置,你也全都換了吧。”

“那些過去的痕跡,都沒有必要留著了。”

隨著謝晚的話落,綠燈也在此時亮起。

戚朗啟動車子,方向盤上的手指發緊泛白,沉聲應下。

“好。”

謝晚昨晚幾乎一夜未眠。

今日在程淮那裏,困擾她多年的心結得以解開後,心中鬆了,疲憊感也如潮水般湧來。

此刻坐在車裏,聽著那首溫柔的英文老歌,謝晚覺得眼皮漸漸沉重。

她本想再撐一會,卻終是抵不過困意,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戚朗將車速放得更緩了些。

他偏過頭看了眼。

光影中,她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的眼眸。

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防備,像個孩子。

她曾經,也總是這樣睡在自己身邊。

戚郎的眼神中,疼惜和愛意濃重,再也遮掩不住。

晚晚…

我從未想過,失去了你,會如此痛苦!

下一秒,戚郎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將他的思緒拉回。

怕吵醒謝晚,戚郎幾乎是立刻按下了接聽鍵,都沒注意看來電顯示上的名字。

“阿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