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殤之篇——失
我們迷失在城市之間
我們迷失在情感之間
我們迷失在彼此之間
——畫筆和相機,紀錄下的是自己所渴望的真實,卻紀錄不下內心放不下的情感。
我們在布拉格廣場相遇,卻在同一個城市選擇不同的班機轉機離開。
短暫的相遇,短暫的暸解,短暫的交匯,然後各自轉入不同的道路。
畫筆和相機,依舊在各個城市不停地紀錄著筆下的真實,但是卻永遠不可能和現實重疊。
就像我們為了各自的目標而分開,最終卻又因著這沒有被紀錄的真實的心境,在這以圓為單位的星球,轉過各個城市,再度在布拉格的廣場相遇。
在自鳴鍾前的廣場,抬頭,然後低頭,我們一起紀錄下這片藍天。
這一次,紀錄的,應該會是真實。
因為我們找到了,彼此遺失在對方身上的心,與愛。
辰光微稀,我看著你的側臉,被煙火的光芒照亮。
布拉格是捷克首都,是歐洲最美麗的城市之一。
處在老城廣場的中心揚·胡斯雕像處,有位氣質脫俗的少年佇立在原地。
他此刻正望著廣場上最具特色的古建築——自鳴鍾。
他抱著畫板,卻遲遲沒有動筆的意思。
他聽著不遠處傳來相機攝錄瞬間的聲音,然後看到有個藍發的少年正在舉著相機仔細地拍著什麽。
不是天空,不是廣場,不是那有著悠久曆史的自鳴鍾,也不是歡慶的人群。
然後,看到他轉身,看到他閉著一隻眼睛對準焦距,然後,拍下了自己。
低頭,沒有理會,借著廣場上的夜燈,落筆,勾勒出線條,描繪下輪廓。
不是煙火,不是噴泉,不是那有著古老傳說的古建築,也不是熙攘的人群。
然後,看了看原本站在自己麵前的人走向自己,手上的畫筆繼續描繪著。
抬頭,看著對方,看著他眼裏的天藍,瞬間迷失。
“在畫什麽?”
“哢嚓!”
對著自己,他一邊問一邊拿相機肆意拍照。
低頭,然後繼續不予理會。
他探頭過來,然後輕笑,有著不羈的味道。
“在畫我?真是奇怪的人。”
“你也很奇怪。”
“怎麽?終於肯說話了?大!畫!家!”
後麵的字是一個一個刻意加了重音說出來的,然後他便徑直坐在一邊,手撐著邊壁,仰著身子,抬頭看天。
“那你又在拍什麽?”
繼續看了他一會,然後低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眼睛。”
“眼睛?”
“是的。我在找一雙眼睛,可以看透我的眼睛。”
“找到了嗎?晚上拍照都不用閃光燈的攝影師。”
冰冷的平靜的語氣,手邊是沙沙的聲音,然後聽到他笑出聲來。
“哈哈!那你這算什麽?大晚上的就著這麽暗的路燈在這裏畫人,而且……嗯,表情真僵硬,是晚上太冷凍僵了嗎?”
沒有回答,似乎是習慣了這樣的處世方式。
“葛力姆喬·賈卡傑克。”
“烏爾奇奧拉·西法。”
沒有多餘的句子,算是簡單的自我介紹。
藝術家評判一個人,名字不是最關鍵的,而紀錄下的東西,不論什麽,卻能給自己最後的取名,激發靈感。
不管是怎樣的作品,人們不可能每次都用繁複的描述去講述一個簡單的事物,因而,取名也成為了十分關鍵的因素。
每到整點,鍾上的窗門便自動打開,鍾聲齊鳴,12個聖像如走馬燈似地一一在窗口出現,向人們鞠躬。
這個複雜而又奇妙的自鳴鍾,是15世紀中期由一位鉗工用錘子、鉗子、銼刀等工具建造的,至今走時準確,成為人們觀賞的一件珍品。
調了調手表,今晚,是在這裏逗留的最後一個晚上。
收起工具,起身,打算離開。
“喂!”
轉身離開,卻被叫住。
“什麽事?”
“飛機出了問題,明天我就轉機離開了,你應該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了吧?帶我去你住的地方怎樣?”
轉頭,看到對方正不好意思的撓頭。
原本就很亂的天藍色的發現在更加地淩亂了。
停住,稍作思考,然後點頭。
“走吧。”
像是得到預先準許,這個少年直接拉起了對方的手,然後打算離開。
“你的手好冷啊。”
隻是這麽抱怨了一句,然後就被扯向另一個方向。
“這邊。”
“哦……”
今天,夜晚的布拉格卻格外的熱鬧。
人們聚集在廣場上慶祝,直至深夜都不肯散去。
剛認識的人,彼此抱著好感,互相牽著手離開。
在喧鬧的人群裏,沒有人發現,這種不為了走散的方式,正暗藏著其它的什麽,在萌生發芽,甚至生根……
新城區是繁華的商業區,這裏有著名的瓦茨拉夫廣場、德沃夏克博物館等。另外,還有保存著中世紀風貌的小城區,這裏有許多以巴羅克式風格為主的宮殿式建築。城區大多是彎曲狹小的街道,這裏最著名的建築是建於17世紀至18世紀的聖尼古拉斯教堂,被稱為布拉格巴羅克式宗教建築的典範。
今天的布拉格已成為中歐現代化的大都市,是全國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也是國內和國際交通樞紐。布拉格還是全國最大的機械製造工業基地,以汽車、飛機、機床、內燃機車、礦山設備等重型機械製造業最為突出。多年來,布拉格在市政建設中,既注意保持古城風貌,又注意提高現代化程度。城區與郊區發展相互協調,使之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市內各種公共建築、機關、工廠、居民住宅、服務設施、交通運輸等注意合理配置,強調保護環境衛生,注意保護和增加綠化麵積,使之成為旅遊城市。
在一家看似普通的咖啡館前,烏爾奇奧拉停下了腳步,然後回頭看了看葛力姆喬,沒有鬆開對方一直牽著自己的手,示意對方幫忙推門進去。
和老板隨意寒暄了幾句,烏爾奇奧拉就拉著葛力姆喬上了樓。
這裏的老板很隨性,一般麵對這樣的客人,同為藝術家氣息濃厚的人,老板是相當歡迎的。
咖啡店很古樸,木質桌椅散發著純樸的味道。
樓上的房間也是盡可能的簡約,但是卻又有著濃烈的曆史殘留的感覺。
烏爾奇奧拉住的是一間有著雙人床的單房,今早出門前,同住的一位也是以寫生為主的人,已經離開繼續流浪的生活了。
雖然自己的確也是在進行著繪圖這樣的事情,但是,這不過是短暫假期自己尋找的副業而已。
作為一流學院畢業的自己,家裏的產業自然也是有的。
而家人的寬厚以及無需自己繼承的條件,更是減輕了自己的負擔,讓自己可以自由地在漫長的假期裏暫時放鬆一下,用自己最喜歡的方式,去找尋自己想要找到的東西。
“可以放手了嗎?”
“啊?!哦……”
葛力姆喬悻悻地鬆開手,然後不自覺地臉紅。
自己,從放逐自己開始,就一直在到處攝影。
而這次,居然這麽主動地牽住一個人的手,而且企圖讓對方收留自己一個晚上。
雖然,現在天已經快亮了。
烏爾奇奧拉走到一邊,卸下身上背負的畫具,將畫稿夾起,擱置在一邊,然後徑直走到陽台上。
“有火嗎?”
“什麽?”
“你有可以點火的東西嗎?”
“誒?!你要做什麽?”
“點煙火。”
“煙火?!”
“嗯。”
“等下。”
葛力姆喬從隨身帶著的物品裏,翻出一個老式的充氣式打火機。
花紋繁複但是卻又有著很明顯的被摩擦過很多次的印記,表麵變得格外光滑,而有些花紋已經不是很清楚了。
“你吸煙?”
“啊!沒有啊!這不過是個遺物。”
沒有更多的解釋,烏爾奇奧拉徑自點火,然後躲開。
看著夜空中的煙火,他走到一旁的畫架邊上,開始畫圖。
“你還真是喜歡在暗的地方畫畫啊。”
“因為這樣我可以不用看清每根線條,不用在意自己是不是畫的又有太多問題需要反複修改。我隻喜歡剛開始下筆後就直接繪成的最直接的線條,就像你的快門一樣。”
就像……自己的……快門……一樣……
是啊,瞬間定格,將自己看到的東西直接的留下來,用自己的手,然後就那麽一瞬間,不做任何修改。
純粹的東西,是不是也和他眼裏看到的那些純粹一樣?
幹凈,擁有著強烈的穿透力,能一下就把自己看穿的樣子,格外的吸引人的綠色。
明天就要轉機回去了,回去自己曾經一度想逃離的地方。
不想被束縛。
明明都看透了,卻還是會那麽容易中圈套,然後不斷地逃離。
葛力姆喬突然靠近烏爾奇奧拉,從身後環著他,然後仰頭看著那些煙火,明明滅滅,然後,他開始唱歌。
那是很哀傷的歌,然後烏爾奇奧拉感覺到滴落在自己肩頭的那種溫暖濡濕了自己的肩膀,逐漸變得冰冷。
那晚過後,葛力姆喬發現自己犯了個很大的錯誤。
他,醒來後,想後悔一切,但是對方卻完全沒有給他任何辯解的餘地。
“是時候該離開這裏了。我也是今天的飛機。”
收拾好行裝,烏爾奇奧拉提前下樓結帳退房。
幫著忙將行李提下來,兩人對於昨晚發生的一切,隻字不提。
機場,進門大廳,分離的地方。
同一時間,兩班航班,一個飛往美國,一個飛往日本。
什麽都沒說,在登機的提示響起的時候,背對對方,離開,登機,互不相幹……
這一刻,開始,依舊形同陌路,互不相識。
十年後,放下一切負擔,再次是一個長期度假。
不知不覺,再次買了飛往布拉格的機票。
那裏,曾讓自己找到過,這一生,最想要的東西。
胸口,很悶,心,還在痛。
隻是短暫的交匯,卻能如此銘記於心。
深刻的仿佛這是幾世的牽絆所留下的刻痕。
抹不掉,擦不去。
那張畫紙,依舊保留在那家咖啡店的牆壁上。
那張拍下自己眼瞳的照片,也留在了顯眼的角落,懸掛在畫紙的一角,刻意地粘合。
帶著他當時留下來的打火機,而他,帶走了自己最喜歡的畫筆。
布拉格是一座曆史悠久的城市,早在1000多年前,這裏就是捷克王國的政治中心,從公元13世紀成為捷克王朝的第一座王城算起,已有700多年的曆史。從13世紀到15世紀是中歐重要的經濟、政治和文化中心。城市依山傍水,古跡眾多,國家重點保護的曆史文物達2000多處。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老城區每一條大街小巷,幾乎都可以整13世紀以來的各種形式的建築物,如始建於1344年的著名聖維特教堂,建於1357年的伏爾塔瓦河上的聖像林立、藝術價值無比的查理大石橋,建於1348年的中歐最古老的高等學府查理大學以及金碧輝煌的布拉格宮和曆史悠久的民族劇院等。老城區的一些偏僻寧靜的街巷迄今依然保持著中世紀的模樣,街道用石塊鋪成,街燈是古老的煤氣燈式,許多房屋帶有宗教色彩的壁畫。隨著城市交通的發展,老城區的許多街道已經顯得過於狹窄,隻準許汽車和電車單行通過。
乘坐電車離開那個小巷,再度尋回當初遇見的那個廣場,在噴泉邊坐下。
抬頭,有浮雲飄過,白色的純凈,藍色的安寧。
提筆,繪下的卻是黑白的風景。
自鳴鍾響起第四聲聲響,他抬頭,看到有人正對著自己拍照。
翻過一頁畫紙,他開始描繪拍著自己的人的輪廓。
再度靠近,抬頭,自鳴鍾響過第十聲,那個有著天藍色發色的男人,正舉著相機,在拍自己的眼睛。
然後他們再度牽手,一起回到那家咖啡店。
依舊純樸的風格,沒有被歲月所改變。
古老的木質結構,卻是仍舊幹凈的白色房間。
雙人床,單人房,兩個人,卻不孤單。
依舊是將畫紙夾好放到一邊,簡單地收拾了畫具,行裝。
然後,兩人一起,牽著手,在又一個節慶的日子,乘坐電車,到布拉格的各個景點遊玩。
這一次,手,不會鬆開。
我們曾以為我們失去過
我們曾以為我們沒有抓緊過
我們曾以為我們都是被放逐的
然而,當我們再度牽手
卻發現
自己已經找到的,自己最需要的那些
一直都在自己的手中
這些都是,我們愛情的轉機
失……而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