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古龍和他的《歡樂英雄》
在一座遠離市區的荒僻的山上,有一間房子,房子中除了一張床之外,別無他物,但卻叫做“富貴山莊”。這是《歡樂英雄》故事發生的主要地點。
郭大路,真的就像一條大路一樣,樸實,寬厚,仗義,可以和很多人交朋友。每個人都可以從他的熱情大道上通過,每個人走過之後,都會發現這條路真的不錯。
王動,富貴山莊的主人,卻喜歡每天躺在那張剩下的唯一的家產——**,能不動的時候,他就盡量不動。
燕七,並不是指他在家排行老七,而是說他已經死過七次。
林太平,一點也不太平,自從他來到富貴山莊後,麻煩就接踵而來。
以上四人就是《歡樂英雄》的主人公,他們由於各自的原因,在富貴山莊相聚,並彼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他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秘密,若不是這些秘密,他們也不會離家,來到這座偏僻的山上。
當這些秘密逐漸的揭開,故事也在慢慢的鋪展,就像一幅畫隨著畫軸的轉動,如雲如霧的山水便展現在我們眼前。在這本書裏,古龍繼續他的小處見奇的風格,用散文化的筆調為我們描繪一個不似江湖但又勝似江湖的江湖。
比起金庸、梁羽生等大師慣於講述一個完整大事件的著作,這本書不算是一部**氣回腸的大作。它沒有氣壯山河的戰場,沒有重述曆史的嚴肅,也沒有武功蓋世的宗師,它隻是把幾個年輕人在一起的快樂而感人的故事串聯起來,取名為《歡樂英雄》。
古龍的書就像是江南小鎮上的一個酒館,在夕陽西下的傍晚,一個書生,著一身樸素的青衣,踱進店裏,要了一壺新釀的杏花酒,一盤臘肉幹,一碟花生米,慢慢的品嚐。他信手拈一顆花生放進嘴裏,輕輕的咬碎,望著牆上掛著得一把古樸的弓箭,眼光迷離。這時,牧童的竹笛聲在門前的石板路上響起,笛音悠長而悲冷。書生的眼轉向了門外,遠處是隱藏在灰暗天色中的青山。突然,他身子搖晃,撲到在地,嘴角有冷血溢出。
這是瀟灑的、平淡的、詭異的畫麵。它發生在世俗的井巷裏,又充滿生活的熱情,有著高雅的韻味。
古龍筆下的江湖人物是鮮活和真實的,他們要吃飯,要銀子花,要玩女人,要開玩笑,也要放屁,他們絕不是整天都在練功或行俠仗義的神仙般的俠客,而《歡樂英雄》正鮮明的突出了這點。
他們雖也有很高的本領,但似乎每天都在為生機發愁,把當鋪稱之為“娘舅家”,經常出入期間,為了能換得一壺酒和一碗飯。可是他們卻活得很快樂,很充實,他們是“歡樂英雄”。因為:
他們雖然窮,但窮的快樂。
因為他們既沒有對不起別人,也沒有對不起自己。
因為他們既不怨天,也不尤人,無論他們遇到多麽大的困難,多麽大的挫折,都不會令他們失去勇氣。他們不怕克服困難時所經曆的艱苦,卻懂得享受克服困難後那種成功的歡愉。
這就是這本書的主題,它告訴我們什麽是最真誠的友誼,什麽是壓不倒的正義,什麽是麵對艱難的勇氣,什麽是能經受住考驗的愛情。
我想,古龍在寫這本書時,也不是像趕集一樣匆忙,而是邊吃花生邊喝酒,邊和情人聊天邊在紙上塗抹,於是有了書中充滿情趣的故事。
2007年,當一部紅遍大江南北的電視劇《武林外傳》熱播時,我正在第三遍讀《歡樂英雄》,我看到了他們之間相似的影子。它們都展現了一個不一樣的江湖,一個熱鬧有趣的江湖,看過《武林外傳》或讀了《歡樂英雄》,你也許會在笑聲中驚訝的清醒,原來江湖並不那麽深遠,也並不那麽傳奇。
江湖是很美,也很浪漫,但他絕不是用劍用刀用拳腳才能打下一片天地的,其實隻要我們用自己的真心對待朋友,用充滿微笑的勇氣對待生活,我們就會獲得江湖的承認和敬佩。
江湖之所以吸引人,總歸來說是因為它能讓人活得快樂。所以那些把江湖說的嚴肅而又遙遠的書籍,我是敬而遠之的。像王小波一樣,我更願意在一個泥汙的江湖裏做一隻快樂的小豬。
我一直是把《歡樂英雄》當作一本勵誌的書來看的,這本書裏盡管也有邪惡和仇怨,但是在友情和正義麵前,那些陰暗的東西就顯得微弱無力了。
當我們為貧窮發愁,眉頭緊鎖,感到沒有了勇氣去生活時,想一想富貴山莊裏那四個“歡樂英雄”的日子,你或許會有笑容綻放。你會站起來,抬頭仰望碧藍的蒼穹,燦爛的斜陽在身畔鋪展,你還會愁眉苦臉嗎?快樂不是能用錢就能買得到的,重要的是你是否有一顆能享受快樂的心。
當在艱難麵前,我們失去了對未來的信心,這時郭大路的形象就在眼前變得清晰:
“有人在外麵敲門。第一個聽到敲門聲的,也許是燕七,也許是王動,但第一個搶著去應門的,卻一定是郭大路。”
這就是一個人對生活的熱情,它不是莽撞和粗魯,而是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旺盛生命力的品格。郭大路的拳頭總是握緊,他好像隨時隨刻都要找人拚命。
那麽,在生活麵前,我們隻要還有一絲熱情,不至於心灰意冷,也就有了機會。
古龍的武俠小說,絕不是純粹的講述故事,他是帶有說教性質的,在字裏行間,我們隨時可以看到一些簡短精煉而富有哲思的警句,那不是畫蛇添足的累贅,而是畫龍點睛的的神妙。
也正是因為這樣,讀古龍的書不應該隻是用來娛樂和打發時間,他的故事盡管很奇特驚險,讓人眼花繚亂,但那隻是表麵的繁華,而隱藏在深處的那種人性的力量就顯得很沉重了。他巧妙的將武俠的“玄”和生活的“真”結合起來,讓我們在經曆了一場奇幻之旅後,能低下頭若有所思,而不是過目即忘。
《歡樂英雄》無論是從人物描寫、情節設置,還是文筆潤色來看,都算得上是一部經典之作。整部書充滿正義的陽剛之氣,又在歡聲笑語裏流淌出一脈柔情。
也許,這部書唯一的缺點就是人物的對話太多,顯得沉悶和繁瑣,在推動故事發展時顯得緩慢,在這樣快節奏的社會裏,不易占領書刊市場。
這也是古龍的原著不易成功拍成影視劇的原因,他講的往往是一個純粹的江湖世界,注重對人性的挖掘,而不太重視對武功的描寫,少了幾分觀賞的娛樂性。
所以,許多根據古龍著作拍攝的影視作品,都進行了改變,有的甚至是顛覆性的編劇,偏要把一個純粹的江湖故事與曆史事件和朝廷政治聯係起來,任意添加人物和改變情節。結果整得麵目全非,盡管看起來很熱鬧,但卻失去了古龍小說那種獨特的氣質和富含哲理的意蘊,真是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