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心明似水
“阿母怎麽樣了?”
淩蕭逸帶著暮汐快馬加鞭從虎頭嶺趕回營地,剛一到便直奔阿母寢帳。
隻見阿母躺在**,半闔著眼,冷著臉一語不發。
張嬤嬤絞了條帕子輕輕搭在她額上,小聲道:“昨晚正散步消食兒,忽然就暈倒了。半夜裏好不容易醒過來,便說頭痛欲裂,渾身不舒坦,一整日水米不進。”
淩蕭逸上前正要搭阿母的脈,阿母不悅地甩開他的手,對著暮汐喝道:“你跪下!”
淩蕭逸正要出聲,暮汐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
阿母冷了臉色,斥道:
“你有了女人就隻管護著,還管阿母的死活?張嬤嬤,把那銀針拿來給王爺看看,他屋裏的人做出這等謀害尊長的事,我倒要看看,今日看他如何能不給我個交待!”
張嬤嬤點頭應諾,從案上拿起一個木盤,上麵赫然放著一根變色的銀針,針尖泛著黑紅的色澤。
淩蕭逸蹙眉,“好端端的,暮汐為何要給你下毒?”
阿母冷哼一聲,“軍中誰不知我對她不喜,又把阿茵送進你房裏,她善妒歹毒,自然心懷報複。婦道人家,又不能動刀動槍,當然是吃食上下手腳最為便利。”
“我還奇怪她怎麽這般好心,原來是起了害我的念頭!這藥又不當場發作,過了幾天我才覺出不適。若非張嬤嬤有心留著這糕點,這賤貨害人就死無對證了!”
淩蕭逸一招手,身後親兵又拿過一根銀針,插入點心攪了攪,果然很快就變了顏色。
“我從未做過毒害阿母的事。”暮汐走上前,望著淩蕭逸,平靜地說:“阿母對王爺有養育之恩,我既然跟隨王爺,又怎麽會傷害他的家人?”
“本王也吃過暮汐的點心,從未有過不適。不會是有人存心陷害吧。”
“不如派人去搜搜她的東西,沒準兒就露餡了呢。”阿母擰眉看向淩蕭逸.
淩蕭逸擰眉未語,暮汐搶前一步,道:“如果搜過之後便能還我清白,暮汐自然沒有二話。”
阿母哼了一聲,朝張嬤嬤示意,張嬤嬤頷首,帶著兩個親兵走了出去。
淩蕭逸伸手將暮汐拉起來,拖過一把椅子,扶著她坐下歇息。
哪知阿母眼一瞪,怒道:“你阿母還臥床不起,她這個禍首就能在我麵前坐了?”
暮汐攥著淩蕭逸的手,安撫地朝他笑笑,又安靜地起身重新跪下。
不多時,張嬤嬤回來複命,手裏拿著個小瓷瓶,一臉怒氣:“在她梳妝台最下麵的秘格裏搜到的,用銀針試過,針上果然是黑的!”
說著揚手將瓷瓶扔在暮汐臉上。
暮汐不敢置信地看著腳下的瓷瓶,望著淩蕭逸,紅著眼睛搖了搖頭。
“這個瓷瓶我沒見過,我沒有做過的事自然不會承認。”
這時,一名軍醫奉命趕了過來,驗過了點心和瓷瓶,躬身道,
“裏麵確實摻有慢性毒藥,不會立時發作,三日後人才會出現症狀,一般過了這麽久,食物也都丟棄了,查無對證,虧得這位嬤嬤有心。”
“我這兩日一直未在營中,即使瓷瓶和點心裏確實有毒,又怎能斷定是我下的呢?難道就不會有人存心陷害?”暮汐一字一頓,冷靜地據理力爭。
“哼,軍營要地,重兵把守,怎能有歹人能輕易潛入陷害你!”張嬤嬤聲色俱厲地大聲斥道。
“前些日子,嬤嬤不還說有刺客是從冰湖開鑿的水渠潛入營中嗎?這會為何又不能了?”
“你!巧言令色!”張嬤嬤被噎得一時無言以對。
“自那次後,軍中就加強了值戍,自然不會再有刺客有機會潛入。諾大個營盤固若金湯,隻有你包藏禍心。”阿母出言幫腔。
“阿母容稟!既然我生了害人之心,又怎會做到如此顯眼之處,讓人輕易便能人贓俱獲,直戳戳地猜到是我?”
淩蕭逸頗為稀奇地瞥了她一眼,這丫頭平日裏低聲細語的,和他鬥嘴也是動輒舌頭打結,沒想到竟有這般伶牙俐齒的時候。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幾番僵持不下。
忽然帳篷簾子一撩,阿茵匆匆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臥在**的阿母,紅了眼睛,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阿母,茵兒犯下大錯了!請阿母懲罰!”
在場眾人皆是一愣,阿母也詫異地半撐起身子:“阿茵,你有什麽錯?地上涼,當心寒氣傷腿,別跪著了,快起來!”
“姑母對我這般好,我卻做錯了事,害了姑母。”阿茵抽抽搭搭哭了起來。
“前兩日姐姐借口去鎮裏買繡線,逛累了就去了酒肆打尖兒,姐姐說是更衣去了後院,還不讓我跟著。”
“我好奇,就透過窗縫往裏看,見姐姐從一個姑娘手裏接過來一包藥。”
“想著姐姐不想讓別人看見,也就沒再問。適才聽說姑母中毒,我前後一思量,八成就是那包藥。”
“我若早知道那藥是害姑母的,提早給姑母提個醒兒,就不會有今天這樁禍事。”
“你說的話有何憑證?”淩蕭逸眸光一凜,阿茵嚇得腿一哆嗦,“那酒肆掌櫃也從敞開的窗戶裏看見了,他今日正往軍中送酒,真相到底如何,王爺找來一問便知。”
阿母和張嬤嬤麵上都現出訝色,暮汐微怔地望向阿茵,阿茵低下頭別過視線。
淩蕭逸深看了一眼暮汐,招招手,親兵飛快地跑出去了。
不多時,一個商賈打扮的中年人走了進來,卑躬屈膝:
“草民參見王爺。”
“那日看到了什麽,如實說。”阿母拍了下床案。
“那日,這兩位女貴人帶著兩位軍爺來小店用膳,因為女貴人容貌出眾,出手又大方,所以草民印象深刻。”
“兩人吃完飯,貴人像是起身要出恭,卻轉到了小店後門。貴人第一次來,卻能很快找到後門,還轉進了小人私宅的後園中,我心下奇怪,不禁多看了兩眼。”
“隻看見貴人和一位年輕姑娘在亭子裏交談許久,那姑娘遞給她一個紙包,像是裝著藥的樣子,再後來貴人就匆匆收起藥,轉回前店了。”
“他說得可屬實?”淩蕭逸看向暮汐,聲音輕柔,“若有不實之言,你隻管申辯就是向,不必害怕,本王自當替你做主。”
暮汐垂下眼,輕輕咬住唇,半晌點了點頭。
張嬤嬤和阿母見狀,都深吸了一口氣,怒道:“你現在還有什麽話說?”
“紙包裏是什麽藥?”
暮汐抬眼望著他,複又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看看吧,人贓俱在,這個賤人無可申辯,就看王爺怎麽處置了。”
淩蕭逸目光略過暮汐,望向前方,漆眸中辨不出喜怒。
“還有一事奴婢思來想去,還是要和王爺、姑母稟明。”
阿茵抬起頭,瞥了眼暮汐,顫巍巍地開了口:“王爺待公主如珍似寶,大家都看在眼裏,卻不想公主背恩,竟與外男有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