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歸夢之畫入道

第27章 仙君白牧

近幾日,二人在姑藏城待的越發無聊了,可祝青遲遲不走,是在等一個人。

四月初八晚上,祝青早早爬上了床,魂兒卻出了竅,飄到酒館房頂上,對著漫天星辰畫了幾個字,手一揮,那行字變成一縷煙,便飛上了雲霄。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自九天星辰飄下了一團雲,妖怪祝青提著一壺酒翹首以盼,瞧著那雲離自己越來越近,雲團上立著一個俊俏的紫袍仙人,那仙人甩了甩拂塵,不過片刻便飄到他跟前。

祝青露了出一個雖瞧著虛情假意卻極親切溫和的笑容,“哎呀,許久不見,白牧仙君愈發飄逸出塵了。”

那紫袍仙人生的一副人間的小白臉的模樣,遠遠的瞧見祝青,便扯開一個熟稔的笑,待走下雲團,上下打量了一番怎麽看都不懷好意的祝青道:“祝公子這麽急著尋我,可是有什麽美酒肥肉來邀我共享?”說著眼珠一轉,便瞟向祝青手裏的那壺酒。

祝青咬咬牙,麵上笑眯眯的將酒壺遞給白牧,道:“好說好說,隻要仙君幫我一個忙,這美酒肥肉,必少不了你的。”

白牧仙君原名白牧,曾經也是一個人間的風流公子,愛過一個姑娘,後被月老一時糊塗連錯了姻緣線,悲痛不已,不過三十便鬱鬱而終。月老管了萬萬年的姻緣,出了這種紕漏,羞愧後悔不已,為補償這個深情命苦的公子,竟將他死後的魂魄從地府裏拿了出來,拿上九重天,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倒走了狗屎運,成仙了。

祝青與他相識,還是在他未升仙之前。當時祝青剛剛化人形不久,一副紈絝模樣,同另一個紈絝白牧吃酒玩樂,這種荒唐日子,大抵也過了兩年之久。

索性白牧升仙後,忘了前塵舊情,卻沒忘了他這個狐朋狗友。前段時間在江北辦差事,四月初才返回九重天,是以祝青一直等到現在。

而祝青找他,亦是為了花陽青涯二人的姻緣。

白牧聽他說明原委,皺眉道:“雖說我跟月老稍熟絡了些,可讓他給一凡人和妖怪牽線,卻是沒有可能的。”

祝青道:“若有可能的話,我還找你白牧仙君做什麽。我知道你在天上這些年混得不錯,跟月老的交情也愈發深厚了,因此這種事,隻能仰仗仙君你了。”

白牧咽了幾口酒,不言語,祝青便知道,此事有希望了。

青涯近幾日不再做夢,隻因妖怪祝青認為他當年未曾看見的卻應當看見的,在夢裏已經都看見了。

可他依舊不理會花陽。

對此,祝青也頗納悶。

他夜晚隱於青涯窗前,不知這個肉體凡胎的男人在想些什麽。那些不算陳年的舊事,都是自花陽口中聽得,青涯公子當年不知道袖中桃花小妖的存在,因此未曾與她有過任何感情,雖則花陽說過很多很多次,也無法打動他。可如今都看見了,經曆了,如同往事重來一遍,竟還是鐵石心腸,無動於衷。

花陽傷心欲絕,依舊不停的釀著酒。

如今,她所有的臉麵都丟在了兩扇相對的大門間,拾也拾不回來了。

若不借著送新酒與他的理由,她竟再沒臉去見他了。

祝青瞧著這副情景,也糟心的很。他二人磨得,屋裏那個病弱的小相公可等不得,他還需拿到長生酒,給他續命。

這些事,祝青未向陌初說起。他覺著自己從人間偷來一個這樣好看的少年,自當為他做些什麽,且不需要他的知曉以及感謝。

他亦相信世上的因果輪回,報應不爽,隻是偶爾報應如同春天的雪,秋後的花,來的晚了,也就不是報應了,成了躲不過的天災人禍。

正想著,屋外“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還沒來得及開,“砰”的一聲便被撞了開來,一抬眼,原來是那個圓滾滾的小二念冬。他正握著拳頭,流著淚,一臉憤怒的盯著自己。

祝青不知她怒從何來,隻當他是個孩子,嗬嗬笑了笑,正要開口,隻見念冬一出手,“刷刷刷”幾個胡桃便直麵飛過來,“砰砰砰”釘在牆上,若不是躲閃及時,此刻他早被打成了活篩子。

祝青閃到一旁,靠著柱子冷笑一聲:“小家夥,好功夫啊!”

念冬“呸”一聲道:“你究竟做了什麽,讓那沒心沒肺的青涯突然回心轉意,讓我那傻姐姐本要死了的心,又一分一毫都不剩的給了他!”

聽完他說,祝青笑了,“你說青涯回心轉意了,怎麽個回心轉意而法,說來聽聽。”

心裏想:“想來是白牧已經去月老處做了手腳,不待同自己商量,便將紅線牽上了。”

念東瞧他這副反應,悲痛更甚,喊道:“我姐姐說你修為高深,來此地並無惡意,讓我不要招惹你,可如今,你卻為了一口長生酒,害她於如此境地,叫我怎麽能忍!”

祝青被他喊得腦仁疼,抬手畫了個結界將他困住,一溜煙沒了蹤影。

他隱身去了“月下”茶樓,瞧見後院裏二人安靜坐著,青涯捧了卷書看,花陽替他添了一杯茶,此情此景,親密和睦,果然與往日的冷眼相看不同了。祝青瞧著,心裏不住歎道,情誼二字,果真奇妙啊奇妙。

可青涯還是不大習慣同花陽說話,他隻是放下書,安安靜靜的聽著她說,眉梢上帶著溫柔。花陽的眼睛裏濃情蜜意,癡癡望著青涯的目光卻是決絕,她想必是懷著很大的決心,一定要同他白頭到老的。

好事已成,該向花陽要那長生酒了。

可他卻沒有開口。

祝青立於房梁下,又瞧了瞧那端坐著的青涯,和旁邊一臉嬌羞的花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卻又看不出哪裏不對,最終拍了拍袖子,打算先叫白牧下來,吃一頓好酒。

他畫了一行字送上九重天,卻沒等到人。繼而又畫了一行。

等到畫完第五行時,祝青似才想起什麽般,兀自笑了笑,揮揮袖子,一行字便散了。

轉身,回頭,瞧見不知什麽時候,已安靜站在他身後的陌初。

“阿初。。。。。。”慣常愛笑的妖怪祝青此時不知怎麽的,突然不會笑了,隻是那樣輕輕的喊了一聲。

陌初沒有表情,問道:“阿青在做什麽?”

“沒做什麽,給遠方的朋友送個消息。”

陌初似有些疑惑:“遠方的朋友。。。。。。也是妖怪吧,是同阿青一樣的青竹妖嗎?”

祝青倏然搖開扇子,眯起眼睛,虛張聲勢道:“是蟒蛇妖,祝融獸,它們一張口,可吞下三個你,怎樣,害怕嗎?”

陌初想了想道:“不怕,有你在,應該不用怕吧。”

說罷,轉身就要走,停了一下,又回頭道:“對了,我是叫你來吃飯的,今日的菜色似乎不錯,還有上次吃過的那個,很甜的桃花酥。”說罷,眉梢彎了彎,白皙的臉趁著夕陽,染上微微笑意。

暮色下白衣幹淨的少年,袖口袍角在風中輕輕晃著,一回首,一抬眸,皆美不勝收。

祝青愣了愣,又笑了笑,隨著少年單薄的背影,走進暖融融的暮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