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歸夢之畫入道

第68章 慰靈一曲

寧王殷璃偷酒,周涯眼巴巴瞧著,到底沒忍住,還是討了一杯來喝。

即便是在府衙庭院中,可地處邊疆,到底更多幾分清冷。

周涯抬頭望去,月色甚美,繁星遍布,比皇城的夜空熱鬧亮堂多了。

上次看到這麽好看的夜空,是在什麽時候呢?

周涯幾杯酒下肚,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也不知那躲開旁人在後院偷酒的王爺獨自走去哪兒了,想著想著,便想到夢裏的浮玉山,在山頂眺望,璀璨天幕也是如今這個模樣,甚至比眼前的還好看幾分。

歎了口氣,搖搖頭,怎麽又想起夢裏的事兒了?

周涯不由地嘲笑自己,這種感覺,好像同哪一個人糾纏不休,之前人家巴巴的來找你,自己不以為然,甚至不厭其煩,見個麵都是煩悶不解,如今人家不來了,自己又忍不住回想,忍不住掛念,搞得一腔愁苦,連說話都無人可說。

正惆悵著,寂靜的庭院裏,從廊柱後頭走來個人。

周涯定睛一看,那挺拔身影,麵容嚴肅,不是將軍陸升又是誰?

陸升見他獨自站在院內,似乎有些詫異,但還是馬上恢複恭敬之態,拱手道:“軍師,可看見王爺的去了哪裏?”

周涯一怔,四下看了一眼,那當初在書院酒力便不如他的王爺,方才灌下大半壇邊關烈酒,早就不知道躲在哪個地方獨自醒酒去了,走了也沒跟他說一聲,他又如何知道。

於是道:“王爺大抵喝多了,在哪個地方醒酒,你找他可要要事?”

陸升搖頭道:“要事倒沒有,既然王爺不在,我便改日稟報吧。”

周涯笑了笑,“本來大戰剛歇,軍隊疲累,將軍也該多休息幾日,哪有酒宴之後還趕著來討論軍務的。”

陸升道:“軍師說的是,那下官便告退了。”

陸升是個心明眼亮的年輕將軍,放才在席上看見殷璃和周涯前後腳出去,便有所注意,此刻轉來後院找殷璃,想必也是有什麽重要的軍務要說。

他對周涯的態度恭敬的很,當然,這種恭敬是從攻下順利攻下浣城那日才慢慢積累起來的。

在大楚曆史上,為武將者有諸多瞧不起文官的,朝上朝下唇槍暗諷時,不像那些讀書人有一肚子道理能滔滔不絕說上大半天,他們一般也就能嘲諷一句“一介書生”“紙上談兵”等發發火氣。

可自從上次周涯獻計連攻三城後,陸升發現這位平日裏言辭不多的軍師除了能在背後運籌帷幄,極盡天時地利之用處,出其不意地給敵軍挖坑,在陣前排兵布陣的本事也是令人心驚折服的。

是以心裏油然而生敬畏之情,平日裏在軍營碰見這位軍師,也畢恭畢敬的行禮,稱呼一聲“軍師”或“周先生”。

而陸升在周涯眼中,便是一個剛毅忠臣的年輕將軍,平日話不多,戰場上殺敵卻絲毫不手軟,他能感受到陸升對戰功的渴求,手段也強硬,是以當日收到不得屠城的命令時,陸升到底有所猶豫,若非浣城百姓人數不多,且大多是老弱婦孺,陸升為了不出任何閃失,即便違令屠城也是極有可能的。

周涯知他野心,是以戰略布陣的計劃往往最後一刻才告訴他,這樣陸升便沒有動心思的功夫,隻能蒙頭往上衝。

他不知道陸升是否感覺的到他的別有用心,總之現在看來,這個年輕將軍對他還算友好恭敬,周涯便無他想。

待陸升走了,周涯往袖中摸了摸,將神筆拿出來。

月光如水,穿過後院搖曳的樹冠,漏下斑駁光影。

他便在立在樹下,握著神筆輕輕一揮,揮出一隻翠色短笛。

本來每晚到這個點兒,周涯便上床睡覺了,可今日喝多了酒,被這邊關長風一吹,絲毫睡意都沒了,於是坐在長廊上,背靠廊柱,趁著月色,吹了一首曲子。

吹了許久,來來回回,隻是這麽一首。

因為他隻會這一首。

這還是行軍途中空閑的時候,軍中一個老兵教給他的。至於曲子的名字,那頭發花白的老兵也不記得了,隻說的很久之前為祭奠死去的士兵而流傳下來的,老兵的兄弟和兒子都在葬身在邊關的一場有一場戰爭裏,是以他閑下來的時候,或夜深人靜時,便忍不住吹起來,久而久之,好像也就隻會這麽一首。

周涯學這首曲子的時候,問他很久之前是多久,左右也沒什麽話可聊,便隨口問了一句。

誰知那老兵脫口而出一個時間,讓他聽到時,心裏一顫。

兩百年前。

老兵說:“兩百年前,大楚經曆數年大戰,最終實現統一,那是秦相帶領幾十萬大軍南征北戰,歸途中病發喪命的時,傳說曾有一位紅衣女將於墳上高歌,當時那紅衣女唱的,便是這首曲子。後來那女子銷聲匿跡,再無人見過,更無人得知她從何而來,又往何處去,隻有這首曲子流傳下來,一傳就是兩百年。”

周涯聽老兵將那些旁人口中所謂的傳奇異聞娓娓道來,安靜的聽著,麵無表情,說著說著,還跟老兵聊了起來。

“我還挺說,當年那紅衣女將為秦歸之在陣前斬殺千萬人,用血流成河形容尚尤不及,屍骨堆成一座山,那邊地方也寸草不生了許多山,山就成了屍山,慢慢腐爛之後,就成了一堆白骨。”

老兵聽他說完,竟嗬嗬笑了起來,臉上皺紋都皺在一起,瞳仁埋入眼褶,“軍師知道的比我這老頭子多的,那女將軍的故事是真是假,這麽多年,也沒人去關心了,左右不論真假,到咱們這會兒,都成了傳說。”

周涯沉默許久,就在老兵以為他不再說什麽,起身欲走的時,周涯又忽然開口,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您覺得,若沒有那個紅衣女將為他殺敵千萬,秦歸之能令大楚統一?”

老兵愣了一下,隨即歎了一聲,又笑了一聲,“周先生,恕我直言,您這話可有些糊塗了,那秦相是什麽人物,豈是一個小小女將可比的,再者,那女將當年究竟存不存在,還是個問題,畢竟關於她的一些傳聞,隻在野史話本裏有過,而秦歸之秦相前無古人的功業,那可是一字一句被史官寫在史書上的。”

老兵說這話時,周涯用手上不知什麽時候折的樹枝,在地上畫了幾根竹子,等老兵說完,周涯隨手一扔樹枝,佯裝玩笑道:“您說的是,是我糊塗了,看來這人還真閑不得,一閑了,就容易想些亂七八糟的。”

“嗬嗬,哎。。。。。。你看那邊灶火都冒起煙了,該吃飯了,咱們還是趕緊去填填肚子吧,在這種地方,想我這種老頭子,可是吃一頓少一頓嘍。”說著,老兵笑著離開,留周涯一人坐在樹墩上,望著遠處青山,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