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合乎情理的結局
顧歡揪著他的頭發，把他的臉按進泥巴裏。
問題是，泥巴裏還有好多扭來扭去的蟲子呢！
“我覺得你長得挺帥的。”顧歡慢悠悠地說，“我也挺喜歡你的，就是忍不住想用蟲子來欺負你。”
說著，顧歡抓著他的頭，在泥巴裏滾來滾去，拖著他的頭在泥巴裏畫圈圈。
回憶結束，張山就像一條腿上綁了鉛塊的狗，新鞋上全是泥巴，坐在休息區，抱著一杯可樂，半死不活地喝著。
他後麵還坐著十幾個臉色也不太好的人，都在小聲地聊著天。
“下手真狠啊……”
“把我們釣上來就幹掉。”
“等著吧，那個小丫頭太囂張了，等宗哥替我們報仇。”
張山想著自己的任務，想到自己拿的那筆錢，就開口煽動：“既然我們都是被同一個丫頭片子幹掉的，要不要等下一起組隊去抓那個丫頭，揍她一頓，出出氣？”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個人現在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做不到，好漢不跟女人計較……”
“我從山坡上摔下來，現在還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呢。”
“那個小丫頭片子叫啥來著？”
“好像是叫顧歡。”
張山嘴角**，一聽到顧歡這個名字，他嘴裏就感覺有股泥巴味。
張山：“……嘔。”
一陣惡心又湧上來，張山搖搖晃晃地跑到門口，蹲在地上吐了起來，吐完後用汽水漱口。
張山把汽水一口氣喝完，打了個長長的嗝。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他摸了摸藏在衣服最深處的冰冷小巧的金屬。
遠處走來一大群看起來很興奮的人！
張山看傻了！
這麽多出局的玩家？
發生了啥事？看起來這一波出局的玩家都有一大半了！
“顧歡！”
“顧歡……”
顧歡的名字在他耳邊接連不斷地響起，張山轉身又走進了休息室。
歡呼聲像海嘯一樣淹沒了他，然後把他拖到海底，配上**四射的解說，尖銳的子彈聲劃破了張山迷迷糊糊的思緒！
休息區的電視頻道不知啥時候變成了顧歡的現場個人秀，播出的正是半個小時以前的大屠殺！
張山一愣，正好看到電視上有人用他那修長有力的手把他按進泥裏，一邊碾壓一邊還有空閑幹掉幾個湊過來的家夥！
休息室裏，剛才還罵個不停、累得要死的玩家，現在整個場地都沸騰了！
“我去，這小姑娘也太狠了吧！”
“宗哥跟在她旁邊，看起來就像個小跟班……不對，宗哥的生命燈熄滅了！啊啊啊啊啊宗哥也出局了！！！”
“大佬就是大佬，死在大佬手裏也值了！”
“確實值了，她可是打敗了宗柏的女人，我也被她打敗了，這麽算起來，我不就和宗柏一樣厲害了？”
“我也是被第一名幹掉的！”
張山慢慢抬起頭：你還有臉得意了？
剛才不是你們在那兒叫得歡嗎？
被一個小姑娘淘汰了有什麽好驕傲的！
電視上有個擊殺榜，有個熟悉的名字一直排在第一位。
現在，活著的玩家不到40個了，他得趕緊行動。
畢竟，二房交代給他的任務不能拖，他要跟蹤的那些人也不能等。
張山脫下迷彩服，換上便裝，手伸進懷裏握住那冰冷的小金屬，趁著混亂，悄悄地消失在叢林裏。
可惜，他忘了回頭再看一眼電視屏幕。
密集的BB彈在空中織成一張若有若無的網，就像浩瀚的星河。
一枚閃著冷光的金屬子彈混在滿天的BB彈中。
一個人退後兩步，無力地倒在地上，鮮血從腿上湧出。
孫維峰緊緊抓住攝影師，趴在地上，身體抖個不停，周圍槍聲大得震天響。
他隻是個普通的記者，不是那種在戰場上跑來跑去的戰地記者啊！
這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一顆子彈打在他們前麵的地上，嗖的一聲，就像過年放鞭炮一樣，那味道鑽進了他的鼻子。
BB彈裏麵可沒有火藥啊！
孫維峰又往後縮了縮，躲到顧歡身後才覺得安全了。
他知道這樣做有點慫，可是……
拜托了。
他隻是個普通人啊，而顧歡，那可是梔姐啊。
顧歡從地上抓了一把沙子，狠狠地扔了下去！
普通玩家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風一吹，他們趕緊捂著眼睛往後退，嘴裏不停罵著“臥槽”“老銀幣”。
但是還有些人，他們逆著人的本能，從頭到尾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些人肯定有問題。
顧歡動作快得像風一樣，像掃**殘餘的敵人一樣迅速收割了現場其他玩家的性命，然後拉著夏崢嶸飛快地跑起來！
那些人知道自己暴露了，把迷彩衣往地上一扔：“追！”
一群人像幽靈一樣快速向前移動，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
剛才被沙子迷了眼睛的玩家還在揉眼睛。
等他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生命已經沒了。
那個高坡上的人影也不見了。
大家隻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去休息室了。
不遠處。
槍聲停了。
對麵的人發現芯片持有者旁邊有華國官方的人，有點兒猶豫了。
宗柏瞅了江韻一眼，眼裏全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神情，然後拉著夏崢嶸和謝一山，三個人保護著歐陽鑫鑫先撤退。
江韻背靠著枯樹，警惕地四處張望。
懷裏的女生看不見表情，她輕聲問：“江韻，你從哪兒來的？”
江韻全身的血液好像停了一秒，希望就在眼前，他有點兒近鄉情怯的感覺。
遠處有輕微的落葉碎裂聲，江韻連看都沒看，反手就是一槍，遠處傳來肉體落地的慘叫聲。
他低沉的聲音慢慢擠出來：
“我來自聯邦時代。”
顧歡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還有聯邦時代。”
江韻感覺喉嚨一緊，強忍著情緒說：“你犧牲後的一千年。”
顧歡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我的犧牲，真的值得嗎？”
她抬起頭，滿眼期待地看著江韻。
江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他把頭轉向賽拉維爾的方向。
顧歡的笑容慢慢消失，就像秋天的葉子快要凋零。
幾隻鳥兒從樹上飛起，四散逃跑，江韻幾槍打斷了樹枝，有人從對麵的樹上摔了下來。
慘叫聲和肉體落地的聲音混在一起。
顧歡靜靜地坐在一邊，蒼白的手緊緊抓著一把泥土。
她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韻不知道怎麽安慰她，過了好久，他說：“但是，你在後世，是最偉大的領袖。”
江韻硬擠出一個笑容，盡量用開心的語氣說：“我從小就是聽著你的故事長大的，你的照片還印在我們的課本上呢，選得真好，你看起來好漂亮，軍裝特別適合你……”
江韻絮絮叨叨地說著，然後突然說不下去了。
顧歡眼裏閃過一些激動的情緒。
她好像下定了什麽決心，終於開口問：“所以，最後人類還是失敗了，對吧？”
江韻不敢直視顧歡的眼睛：“你去世後，主腦撕毀了協議，人類被大肆屠殺，剩下的躲起來，苟延殘喘了一千年。”
江韻又補充了一句：“當年把你交給主腦的親衛隊，還有在你保護下的平民們……”
“他們為了掩護剩下的孩子逃跑，主動出擊，吸引了主腦的注意力。”
“就在你離開一周後，他們全……都犧牲了。”
一陣風吹過，叢林裏傳來沙沙的聲音。
死光了啊。
顧歡抬頭望著天空，古代地球的樹木綠得好像要滴下來一樣。
真是個既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的結局。
該怪誰呢？
在那個殘酷的時代，似乎每個人都有錯，又似乎每個人的選擇都值得被原諒。
顧歡無法忘記自己被背叛獻給主腦的事，但她也恨不起來那些人。
人類在那個時代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沒有人能保證，在麵對血腥、殺戮，麵對成千上萬生命的消逝時，還能做出理智的選擇。
顧歡感到一種無力。
江韻不安地用餘光偷偷觀察著顧歡。
她愣愣地坐在那兒，瘦弱的背微微動了動。
江韻突然明白了什麽，伸手摘掉了顧歡臉上的護目鏡。
她在哭。
無聲地流眼淚。
江韻一下子慌了手腳，本能地伸手去接，顧歡的淚水燙到了他的手心。
她沒發出任何聲音，倔強地抬起頭，但眼淚還是不停地滴到泥土裏。
江韻的心就像被一隻大手緊緊捏住然後擰來擰去，被一種無法透氣的酸楚包圍。
江韻把顧歡抱在懷裏，默默地，什麽也沒說，也沒勸她。
他也是從星際時代來的，在這個古老的地球上，可能隻有他能理解她。
他懂她的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