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深邃的眼睛

那邊小姑娘手快地拆開紅包，掏出兩張百元大鈔，開心得一直說吉利話，江韻一邊聽著一邊點頭，滿臉笑容。

顧歡悄悄地縮到一邊，看向窗外，用手捂住額頭。

紅燈變綠，車子又開始動了，顧歡鬆了口氣，然後看著眼前滿滿一籃子玫瑰花，臉上又忍不住露出輕鬆的表情。

“你喜歡花嗎？”江韻問，聲音裏有點緊張。

“挺喜歡的，以前見得不多。”顧歡輕描淡寫地說，“我們那個時代沒有真花，所以我來到這裏後，對這種真實的東西，自然多了些喜歡。”

“我知道。”江韻看著前方，暖黃色的路燈照在他臉上，給他的臉染上一層溫暖的色彩，“所以我猜你會喜歡。”

顧歡放鬆地靠在後座上：“音樂，鮮花，詩歌，文學，藝術……都是我以前很少見到的。”

她真心感歎：“所謂的科技進步和便利，但其實生活的幸福感還沒古人高。”

“你以後都會幸福的。”江韻很認真地說。

“哎呀——你這是在許諾嗎？”顧歡轉過頭來嘲笑他，“喂喂喂，小夥子，隨便許諾可不是個好習慣。”

“我可是認真的。”江韻提高嗓門，倔強地說，“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麽……我一直都在這兒等你，你一回頭就能看到我，對吧？”

顧歡抱著籃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對。”

她伸出手去，把白色玫瑰花插在江韻的扣眼裏，然後輕輕地拍了拍江韻的臉：“我會好好珍惜你的，江先生。”

江韻的臉又紅了，她在玻璃上偷偷看自己。

顧歡心裏亂成一團，但表麵上裝得跟沒事人一樣，轉過頭去——也在玻璃上偷偷看江韻。

結果兩個戀愛新手在玻璃上不約而同地對上了眼。

顧歡自認為是所有男生的夢中情人，穿越前追她的男生多得數不清。她覺得自己心如磐石，但就在玻璃上目光交匯的那一刻，她的心突然怦怦直跳，耳朵裏嗡嗡作響，一股熱流從尾椎骨直衝後背，然後擴散到全身，感覺腦袋都要冒煙了——

臉紅得跟蝦一樣，從鼻子紅到耳朵，脖子紅到手腕，整個人紅得跟熟透了似的。

真是傻透了。顧歡心裏哀歎，心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顧歡想起自己在軍隊裏一本正經地跟一臉夢幻的戰友說：“戀愛讓你的智商降到五歲，不對，你有五歲嗎？三歲！”

戰友撩了撩長發說：“你不懂，世上最神奇的事就是你愛我的時候，我也正好愛著你。”

“誰說我沒懂——”顧歡小聲嘀咕，江韻疑惑地看著她。

顧歡突然說：“江韻，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江韻覺得現在應該說點啥，結果腦子裏啥都想不起來，背的那些甜言蜜語、準備的那些台詞全忘了。他開始拚命回憶學過的詩詞，從李商隱到納蘭性德，從雪萊到普希金，但是，但是就是找不到一句話能表達他那深沉的、澎湃的、穿越時空的感情。

他手心裏全是汗。

過了好久，江韻終於說：“我很喜歡你。”

遠處，突然有一朵煙花炸開，劈裏啪啦響過之後，飄下零星的火星子，燙熱了顧歡的心頭。

這種話她聽過很多，但這時她卻受不了。顧歡低著頭抱著花籃，手裏白色玫瑰的花瓣掉了幾瓣下來，她把花瓣抓在手裏，揉來揉去。

江韻又說：“11X，我們在一起吧，以後我們共同麵對一切，好嗎？我們在一起，好嗎？”

顧歡好久沒說話，江韻有點兒緊張，他知道顧歡對他有點兒意思，但他不知道這意思有多深。

“好——我也喜歡你。”顧歡小聲說。

江韻鬆了口氣，兩個戀愛新手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倆人紅著臉傻笑起來。

笑著笑著，江韻突然想到自己對顧歡隱瞞了一部分過去，心裏有點兒淡淡的陰影，但是——

管他呢。

喝毒藥解渴也挺開心的，就讓我先為自己活一次吧。江韻心想。

旁邊，顧歡問：“你看到剛才的煙花了嗎？怎麽隻有一朵？”

“可能是他們在試放吧。”江韻開車朝著煙花爆炸的方向，聲音又變得緊張起來。

顧歡沒多想，輕輕笑了笑，表示同意。

車子慢慢停在了港島的聽濤閣旁邊，那裏有個非常有名的望海旋轉餐廳。江韻打開車門，一隻手撐在車門框上，小心翼翼地怕顧歡撞到頭。

顧歡從車上下來，整理了一下她的吊帶裙，海風輕輕吹過她的皮膚，帶來了一絲絲鹹鹹的味道。

這時候，顧歡還在想，這真是個吃晚餐的好地方。兩個人在旋轉餐廳裏一邊欣賞海景，一邊吃晚餐，這簡直是離開港島前最完美的告別晚餐了。

她沒想到江韻卻拉著她，沿著鋪滿鵝卵石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到碼頭上。那裏停著一艘中型遊輪，船頭上用白漆寫著“11X”的字樣。

遊輪的玻璃門一打開，小提琴的音樂聲就響了起來。

從進門開始，到處都是鋪天蓋地的玫瑰花，有紅色的、粉紅色的和白色的，擠擠挨挨的，就像是一座鮮花的宮殿，或者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林。顧歡以前從未擁有過這些，但她在這裏卻非常喜歡。

遊輪上的桌子全被收拾幹淨了，隻剩下一張小桌子和兩把細長的椅子，周圍是茂密的森林，隻有一條小路通向那張桌子。

船輕輕一動，船頂的木板突然分開，露出了一整塊玻璃天花板。

船隨著水波慢慢駛向遠方，港島那些永遠亮著的燈火越來越遠，夜色也漸漸降臨。

夜空中星星點點，仿佛置身於宇宙中，地球被星光一點一點點亮。

顧歡深吸了一口氣。

江韻彎下腰，在她耳邊問：“想喝點什麽？”

江韻在另一邊弄了個灌木叢當飲料台，然後站在後麵，滿心期待地看著她。

“給我來杯冰美式。”顧歡說。

江韻笑眯眯地，像變魔術一樣遞給她一杯冰美式，咖啡的香味立刻充滿了整個房間。

顧歡抱著那杯咖啡，一遍又一遍地欣賞這艘夢幻般的船，她沒想到江韻的晚餐會這麽盛大這麽驚喜，愣愣地看著江韻。

他了解她的一切，知道她的痛苦，願意幫她分擔那些沉重。他想補償她，給她更好的生活。

顧歡伸手去摸那些鮮花，鮮花飽滿有力，充滿了生命力，在空氣中輕輕搖曳。

沒有什麽比生命本身更美的風景了。

江韻準備了好久，現在看到顧歡眼睛裏閃著光，心裏特別開心，想到他們在五校爭霸賽時親嘴的事兒，心裏就砰砰直跳。

江韻牽著顧歡的手，走過那條通往小桌子的窄路。他從港島的老字號小桌子上拿出了招牌絲絨小蛋糕，還有一些散落的曲奇餅。

顧歡笑了，這兩種零食在女生中特別火，要排隊才能買到，江韻居然會注意到這麽小的事兒，真讓人意外。

顧歡拿起小小的銀勺子。

滿天的星星慢慢轉著，借著那一點點光，能看到江韻的眼睛，還有他眼中星光閃閃的那些情緒。

兩個人手上的戒指同時動了，他們不自覺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然後互相看著對方紅撲撲的臉，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韻用額頭碰了碰顧歡的額頭：“飯做好了，顧小姐。”

廚房開始上菜了。

這些菜是江韻下午親自試過的，食材是空運過來的，還請了幾個大廚，都是江韻從世界各地找來的。

每道菜都用小碟子裝著，雖然隻有一小口，但種類很多。江韻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食都擺在她麵前，想讓她知道生活的樂趣，把真心擺在她麵前，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江韻在她耳邊說：“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每樣都準備了一些。”

顧歡當領導當了這麽多年，有些習慣已經成了她的本能，比如：她從不在外人麵前透露自己喜歡吃什麽，怕有人會下毒。

她低下頭看著麵前的小盤小碗：“其實……我最喜歡吃菜心。”

告訴別人自己的喜好。

緊張嗎？當然緊張。

但這種緊張裏還摻雜著甜蜜的快樂和刺激的緊張感。

新鮮的食材像流水一樣從花牆後麵端上來，兩個人就像一對生疏的學生小情侶，不知道該聊些什麽，或者說本來也沒聊什麽，但就因為一點小事就笑得停不下來，笑著笑著又親一口。

甜品端上來了，用銀色的小叉子一叉，濃鬱的巧克力醬就噗噗地冒出來，像個小火山。那微苦又微甜的巧克力香味四溢。

江韻從花牆後麵拿出之前藏好的小提琴，優雅地鞠了個躬：“顧小姐，請您挑一首喜歡的曲子。”

然後遞給她一張漂亮的演出單。

顧歡那雙黑眼睛在演出單上快速掃了一眼，纖長的食指輕輕一點，指著其中一首說：“巴赫，我要聽這首——G弦上的詠歎調。”

江韻忍著笑，一本正經地夾帶私貨：“好的，請您欣賞巴赫，演奏者是國際知名小提琴家江韻。”

顧歡笑著輕輕拍了他一下，江韻哈哈大笑地往後退了幾步，這時候一個胖乎乎的德國男人從花牆後麵走了出來。

“這位是指揮家、小提琴演奏家阿爾瑪先生。”江韻對顧歡說，“他是我的老師，我最重要的夥伴、我的朋友——他特別想見見你，我覺得你可能也願意見見他。”

顧歡笑著點點頭，阿爾瑪先生那雙藍眼睛裏充滿了快樂，他叉著腰，對著顧歡說了一大堆德語，然後熱情地抱了抱她。

阿爾瑪先生拍了拍手，花牆後麵又走出了幾個樂手，大概六七個，都是江韻在樂團裏的朋友，現在見到顧歡，都熱情地抱了抱她。

一場小小的室內演奏會開始了。江韻的下巴夾著琴，稍微側過頭，剛剛對著顧歡。他抬頭看著她，右手的弓流暢地滑動著，左手靈活地跳躍，輕輕地揉弦，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她身上。

空氣中飄著花香和巧克力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海風的鹹味，星空慢慢灑下柔和的光。顧歡腳下踩的草也是真的草皮，江韻為她編織了一個夢。

一曲結束，顧歡給所有人鼓掌，江韻走過來緊緊抱住她，然後在她耳邊小聲問：“你猜，阿爾瑪先生剛才和你說了什麽？”

“是德國詩人海涅的一首詩——”

江韻說。

顧歡不會說德語，就用頭蹭了蹭江韻的下巴，問：“啥意思啊？”

江韻低下頭，輕聲念道：

“嘴唇紅潤的姑娘，

眼睛甜美又明亮。

我的戀人，小丫頭。”

顧歡抬頭看著他，屏住呼吸。感覺時間過得好慢，又好像隻是一眨眼的功夫，江韻認真地吻了下去。

江韻的音樂夥伴們趴在花牆後麵偷看，覺得有點被虐到，阿爾瑪先生笑嗬嗬地說：“我懂江韻的選擇。”

“開始幹活吧，為了我們的朋友。”

音樂又響起來了，遊輪的玻璃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濕潤溫暖的海風撲麵而來，帶著遠方的味道。江韻結束了那個虔誠的吻，臉蛋紅撲撲的，在像教堂一樣整齊、聖潔、明亮的巴赫音樂聲中，牽起顧歡的手，一起走上甲板。

夜空寧靜，星光默默無語。

在這無盡的夜晚，突然一聲響亮的爆裂聲，煙花在空中靜靜綻放，像花蕾一樣優雅地滑向星空，在半空中一朵朵爭奇鬥豔。

東風吹拂，夜空中煙花綻放，海風輕輕吹過，星星像雨點一樣灑落。

船頭在漆黑的夜海中劈波斬浪，江韻從後麵抱住顧歡，他把滾燙的臉貼在她的臉上，她的臉也熱得不得了，兩個人的體溫融合在一起，江韻抱得更緊了，幾乎要和她變成一個人。

他眼中映出少女那帶著一絲羞澀的眉眼，閃爍的煙火在她那像夜空一樣深邃的黑眼睛裏跳躍。

江韻看著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感覺好像美夢突然實現了，心裏怦怦直跳，感覺周圍的星星都在轉圈圈。

評論數飆升得飛快，眨眼間，網頁就崩潰了。江韻的手機屏幕一片空白，他的腦子也一片空白。

夢想變成了現實，江韻的世界裏好像隻剩下了顧歡，別的啥都沒有。

江韻的手機開始狂震，原來是傅秘書一個勁兒地給他打電話，但江韻一個都沒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