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海上明珠
陳鬆鶴麵容消瘦,僅僅一個月的時間瘦了將近十五斤,去醫院做各項檢查,指標都很正常,查不出任何原因,他的精神狀態很一般,走路時間長了都喘著粗氣,這些天心情是非常好,親生女兒何馨終於開口叫他爸爸了,樊春梅把何馨抱走,總不能讓何馨成“黑戶”,就按照樊春梅前夫的姓氏加上一個溫馨的名字,給何馨取了名字。
陳鬆鶴躲在廚房悄悄地抹眼淚,他本來已經洗幹淨手,準備出去一起吃飯,聽樊春梅跟何馨說那些話,陳鬆鶴的心裏五味雜陳,別提有多難受了,成年人經曆那種婚姻的不幸,都會特別痛苦,曆曆在目,一輩子記憶猶新,甚至有可能成為一輩子的痛,那個時候的何馨還小,盡管不懂事,幼小的心靈,怎能不受到創傷。
給孩子帶來的痛苦往往是伴隨其一生,陳鬆鶴更多的是自責,即便是家庭變故,情況最複雜,他當年真的不應該拋下何馨,一個人一走了之,想想當年自己的做法真是夠渾蛋。
陳鬆鶴又豈能不記得,就是前些年的今天他把何馨給了樊春梅,當時的他甚至有點討厭何馨,那個時候的何馨還小,長得跟他妻子非常像。
“媽,我知道這些年你也挺不容易,今天是咱們家高興的日子,說這些了。”
何馨擦了擦眼淚,朝著廚房的方向喊,“爸,別忙活了,出來一起吃飯吧。”
“這就來了。”陳鬆鶴打開水龍頭,使勁地洗臉,又揉了揉眼睛,感覺應該是沒有那麽紅腫明顯,才深吸幾口氣,整理好笑容,慢步走出。
“今天是咱們家三十年第一次團圓吧。真是不容易!”陳鬆鶴坐在了主位,左邊是妻子樊春梅,右邊是女兒何馨,一家三口人,三個姓氏。
“這麽多年也都過來了,老陳呀,你可要好好的咱們一家三口,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樊春梅說著說著又哭了,陳鬆鶴的身體一天一天惡化,卻查不出任何原因,這種沒有原因的疾病,更加可怕。
她跟陳鬆鶴也算是有過一段時間,幸福的生活,盡管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樊春梅也知足了。可人總是如此,隨著核心的回歸,樊春梅不想讓這家庭的幸福慢慢地逝去。
陳鬆鶴極力控製住眼中的淚水,還是沒忍住,用手指擦了擦,“我當然會好好的活著,你別哭了,當時你要是不這麽愛哭,咱倆沒準就結婚了,你也不用離婚,我也不用離婚。”
何馨給樊春梅,陳鬆鶴的酒杯裏,分別倒了半杯紅酒,“爸,媽,你倆別在那裏念舊情了,你們倆要是年輕結婚走在一起,那還有我事啊。”
“要我說,命運無常,沉浮不定,現在的結局是最好的選擇,我們應該珍惜當下,珍惜身邊的人。”
何馨舉起酒杯,“爸爸,媽媽,我敬您二老一杯酒,年輕的時候我不懂事,等現在我懂事了,發現你們都老了。”
樊春梅極力控製住淚水,卻淚如泉湧,“丫頭,你別這麽說,媽當年對你管教太苛刻了,如果再讓我選擇的話,我寧願你能幸福快樂地長大,人的一生無非是三萬多天,隻要自己覺得活得有價值,不浪費光陰就好。”
“你媽說得對。”陳鬆鶴同樣感慨道:“我年輕的時候年輕氣盛,不服輸,甚至認死理,不撞南牆不回頭。現在想想那有什麽意義呢?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種,絕大多數人第一個想到的方法,往往都不是最優解,時間是最好的證明,這人呢,要有敬畏之心,有心懷感恩。”
陳鬆鶴老淚縱橫,奮鬥拚搏一生,可能終究還是要回歸家庭,“我現在最感恩的就是你媽,馨馨,咱父女倆,一起敬你媽一杯酒。”
“祝你媽媽身體健康,笑口常開。”
“爸,您也是。”
劉源江跟母親兩人一起吃晚飯,母親薑淑萍很忙,劉源江早晨去上班的時候,薑淑萍已經出門鍛煉身體,差不多十點多買菜回家,中午簡單的吃點飯,到劉源江晚上下班回家,才能再見到母親一麵,薑淑萍現在的狀態不錯,身體也恢複了很多,去醫院複查,一切都非常健康。
劉源江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態大不如從前,以前跑個五公裏輕鬆拿捏,現在完全不行,呼吸跟不上,膝蓋酸痛,可能是頸椎不好,跑的時候偶爾還會頭暈。
“源江,你今年多大了?”
薑淑萍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劉源江,曾經他也是個滿地跑的孩子,現在都已經不是大孩子了,完全成了老孩子。
“媽,你老問這個幹什麽?我還沒到四十歲呢,早著呢。”劉源江端起碗繼續吃飯。
“你就這麽打算,跟你的老媽子一起過一輩子?男人有自己的事業固然好,也有自己的家庭才行,就算你想跟我過一輩子,也不可能啊,我肯定走在你前頭,昨天晚上我還夢到你爸了,你爸說得非常冷。”
“媽,您別說這些話。您又是想說我跟何馨吧,我們倆現在挺好,相敬如賓,其實前一陣子,我們去看陳嶺峰和董萌對我的觸動非常大,我以前其實沒怎麽思考過人生,真正的意義是什麽,又或者是說更加高大上一點。”
劉源江思索道:“像是張載說的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些似乎離我都太遙遠了,我隻能把我眼前的工作,盡我最大的能力做好。”
“至於立功,立言,立德,似乎跟我更加遙遠。”
“齊家,治國,平天下,這跟我毫不沾邊。”
之前的劉源江情感波折,工作壓力以及家庭變故,他無心想這個問題,現在所有的事情幾乎都沉澱下來,薑淑萍的情況也穩定了很多,劉源江親身經曆了很多事,特別是陳嶺峰和董萌對他感觸特別深,去鄉鎮看陳嶺峰,劉源江能感覺到董萌,對他的那份愛是如此的純粹。
這跟大學時候的董萌完全不同,作為一名鄉鎮教師,董萌樂在其中,沉浸在教書育人的快樂中。
陳嶺峰同樣對自己現在的工作非常滿意,普法宣傳,開辟荒山,種植藥材果樹,還搞一搞養殖,當初誰能想到這兩個人會從事現在的工作,不過陳嶺峰和董萌都是真心的幸福。
陳嶺峰的身體狀態不是很好,整個人都暴瘦脫相了,也許是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每天都活得非常精致,小心翼翼,人也非常平和,天大的事在他那裏都會被化解。
劉源江記得陳嶺峰跟他說過幾句印象特別深刻的話,找到自己為什麽活著,是非常難的一件事,但找到為誰而活,卻特別簡單,陳嶺峰勸劉源江趕緊跟何馨在一起,都是中年人了,哪有那麽多是非恩怨對錯,看淡點看開點。
薑淑萍對劉源江的婚姻並不是苛求,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彼此照顧到老了,還有一個伴,“兒子,你老大不小了,你跟何馨再這麽僵持下去,兩個人都會受傷,勇敢一點。”
“媽,我跟何馨什麽都有,我倆似乎誰也沒有勇氣,我倆認識快三十年了,要是結婚的話叫珍珠婚,年齡越大,其實有些時候越缺乏勇氣,畏手畏腳,還不如年輕的時候膽子大。”
“你們倆就這麽僵著吧,誰也不搭理誰,你看看人家董萌,能放棄這裏去鄉鎮那還不是因為陳嶺峰,反正我該說的也都說了,我也不管你們,等你們老了絕對後悔。”
“你吃吧,我先去睡了。”
薑淑萍每天晚上睡得非常早,早晨起得也特別早,加上老年人本來睡眠時間就短,薑淑萍覺得一天的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想當年她的愛人劉永傑當兵在外地,薑淑萍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劉源江,那個時候的時間過得真快。
“好大一艘船呀!”
“好漂亮的船,得有幾層樓高?”
“船馬上要駛出港口,聽說船上還有衛星WiFi呢。”
港口人頭竄動,看熱鬧的人不少,外高橋造船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員,每個人的手上拿著鮮豔的小五星紅旗,他們都來送愛達魔都號,這艘國產第一艘大型郵輪,整個建造周期,他們陪伴了五年之久,一個人的一生有多少個五年?
杜玲帶著兒子小濤,跟她的同事張儷兩個人準備登船,杜玲答應小濤,要帶著他去看蔚藍的大海,還有海上的日出日落。
“媽媽,這艘船好高啊。”小濤拉著杜玲的手,激動得又蹦又跳。
張儷摸著小濤的頭,“你知道嗎小濤,船上的很多薄板,用的電磁矯平技術,就是你媽媽主要的研發工作,把船上的很多地方都焊接起來。”
“哇,媽媽好厲害呀。”小濤童言無忌,他總是覺得別的孩子既有爸爸又有媽媽,可他卻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媽媽,咱們坐這艘大船過去,會不會在大海的對麵見到爸爸?”
杜玲抱起小濤,在他的臉上輕輕地親了一口,“你爸爸並不在大海的對麵,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他去哪了。”
小濤懵懂地說,“可是媽媽,為什麽爸爸不見我呀?”
杜玲摸著小濤的臉蛋,“爸爸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正在慢慢地趕回家……”
劉源江跟何馨登上愛達魔都號的時候船已經快開了,兩個人去了乘客艙,放下旅行包之後,便走出來,在何馨的帶領下,繞著甲板轉,何馨對愛達魔都號非常熟悉。
“恭喜你啊,我都聽說了,電氣工程項目部的經理。”劉源江跟何馨並排走,當何馨給劉源江說,她買了船票,想讓劉源江陪著她去旅行,劉源江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這對我而言,意味著責任。”何馨轉頭看著劉源江,眼前的這個男人太熟悉了,熟悉得甚至有些陌生,“咱們倆第一次認識是什麽時候?我還真的有點忘了。”
“讓我想想。”劉源江被何馨這麽一問,腦袋也有點懵,“應該是小學一年級吧,當初你的同桌不是我,是另外一個男孩,後來那個男孩似乎隻上了兩個星期就轉學了,我就成了你的同桌。”
何馨再次重複強調,“我是問你咱們倆是怎麽認識的,我好像是跟你借了一塊橡皮。”
劉源江哈哈一笑,多年前的場景,曆曆在目,他跟何馨都穿著並不合體,寬大的校服,“對,我想起來了,就是借了一塊橡皮,直到現在你都沒有還我。”
“你還記得真清楚,我都忘了。”何馨印象中確實有這麽回事,他們倆似乎真的是因為一塊橡皮認識,“劉源江,上初中的時候,我記得你好像是轉學過來,不是專程來找我吧?”
回想往事劉源江更多地感覺到的是溫馨,“你想太多了,那個時候我懂什麽呀,之前那個中學離我的家太遠,我媽工作又忙,放學顧不上管我,就找了一個離家比較近的中學,誰知道又碰到你了。”
“孽緣!真是孽緣呀!”何馨放聲大笑,“你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一直纏著我,不把我折磨死誓不罷休呀,大學的時候,如果我晚被送去醫院十幾分鍾,肯定胃出血,人直接就沒了。”
“我是真沒想到你會這麽折磨自己。”劉源江拉起何馨的手,“看看你的手,比初中的時候差太多了,現在簡直就像是雞爪子。”
“有你這麽說話的嗎?真難聽。”
“我的手,跟你自己的手有什麽區別?幾乎都一樣,拉手都嫌煩。”何馨輕輕地拍了一下劉源江的肩膀,“我感覺你好像有話對我說,你不是搞那種特別俗的情節,給我帶上一個什麽求婚戒指吧?”
劉源江被何馨逗笑了,抿了抿嘴唇說,“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實話實說,我真的沒什麽準備,咱們倆加起來超過七十歲的人了,還是更實際一點為好。我想問你一句話,幾年前咱們兩人訂婚的事,還算數嗎?”
何馨鄭重地點頭,眼神溫柔,“算數。”
(全文完)